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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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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楼厚重的鸣响声在山间回荡。磐石山灯火通明,山路盘旋环绕,四周山壁陡峭。
比赛前,都会有人提前清理山壁上的碎石。碎石拾捡到筐子里,搬运下山,这是天然的建筑原料。没有被打磨过的原石,棱角分明,剐着手心。
许言清站在磐石山基地的顶风口处,垂头看着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抿了抿唇,表情冷淡。
“人呢?”
黄毛有点儿不知所措,没想到许言清来那么快,只好往里指了指。
许言清点点头,快步走到基地门口。
许言清看着沙发上躺着打游戏的人,气血上涌,“还没烧死,我看你这样儿好着呢”
段旭吓得猛一咯噔,飞快地把手机关灭,站起身,“姐—”
说完赶紧去拿茶几上开了封的退烧药,往许言清那里递了递。
许言清接过药盒,随手又放回了茶几上,瞥了一眼段旭烧得干裂的嘴唇“发烧了就好好待着吧”
说着伸手拿了一个放在架子上的机车护具,握在手里,有点陌生。
段旭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发着烧,许言清是不可能放自己上场的。
摆摆手,赶紧叫特意等在基地门口的黄毛进来“去把清姐的重骑开出来”
黄毛愣了一瞬,他来基地的时候,许言清已经退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她上过赛场。
赛场上的常胜将军自是放浪不羁,意气风发。
段旭伸脚虚晃一式,想要踹黄毛“别傻愣着了,去把清姐的重骑开出来”黄毛听着,抬腿往外跑。
“我这有一段时间没开了,你别抱太大希望”段旭听着也没太当一回事,躺在沙发上不停地抖腿。
机车场上人声鼎沸,每隔几段路,都是一个站点,立着牌子,站着妙曼女郎,大灯的光打在人身上,恍如白天。
段旭看着戴头盔的许言清,眼圈发烫,低声嘱咐许言清“姐,你可开慢点”,许言清听了段旭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吭声。
段旭难道不知道吗?比赛从来都是用来赢的。
赛前准备区里,许言清微弓着腰,又检查了一遍机车。
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视线落在许言清身上,许言清似有所感,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汹涌的人潮。
鸣枪声炸在空中,烟自顾自地飘了一阵,许酿闻着空气里的焦烟味,热血沸腾。
几辆重骑嗖的一声,像开了刃的利箭,利箭纵横。
轰轰几声,重骑贴着白天里被晒得发烫的地面。许言清骑着重骑,身体发轻,整个人连带着车子都飞了起来,速度像骤风一样。
S形弯道,被设计得蜿蜒曲折且狭窄,被跑车的人俗称死亡弯道,不少人的速度和热血都被遏止在这里。
被烈日灼地滚烫的山壁,和飞驰压弯的重骑紧擦着地面。
山路延伸,看不见尽头,一场拉长距的比赛,又兼并着速度激情和惊险。
赛场边上,“哥,要不是你拦着,我都想上场了”,武威看着跑在前头的红色机车,热血上涌。
“我看最前头,那辆车有点熟悉,像是猹神的车”,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猹神的车一两年没有出来跑了。
陆霖没有吭声,银边的眼镜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神色。
段旭听见声音,眼睛斜了斜,一脸荣辱不惊“你今天没白来,那不是像,那根本就是猹神的车”。
段旭想侧头看看是哪个傻帽,冷不丁地转头,与站在身后的陆霖四目相对。段旭跟着愣了愣,头发里层藏得全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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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许言清相了一个知识分子,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高高瘦瘦,斯斯文文,还是重点高中里的老师。
段旭第一次见陆霖的时候,是许言清带着陆霖来找自己吃饭。
许言清小踏步地走着,时不时地看一下站在自己旁边的陆霖。
段旭当时正在万隆景区当保安,去接段旭吃饭的路上,许言清给陆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干弟弟的情况,“我干弟弟叫段旭,年纪不大,跟我认识七八年了吧,长得挺帅气显眼的,就是性格有点吵”
许言清领着陆霖在景区里转了一圈,一直没有找到段旭,陆霖给许言清指了指景区里的角落,“你看看,角落里喝水的那个人是你弟弟吗?”
许言清扫了一眼,摇了摇头,领着陆霖继续往前走。“应该不是,我们再往前找找吧”
许言清和陆霖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段旭的高喊声,“姐——,我在后面,你走过了。”
许言清领着陆霖又倒了回去,看到又黑又瘦的段旭一时没有敢认。
后来许言清和陆霖带着段旭去吃火锅,段旭跟许言清吃得畅快。
一旁的陆霖的银边眼镜被熏了一层水雾,嗓子里火辣辣的,猛得被辣锅呛了一下,只能背着头低咳了几声。
许言清给他拍了拍后背,拿了一个小瓷碗放在陆霖面前,专门盛放清汤。暗暗记下,陆霖吃不了辣。
想着下次去吃火锅的时候可以点一个鸳鸯锅。坐在一旁的段旭则是一脸惊异。
段旭第二次见陆霖,是在陆霖跟许言清的婚礼上,瘦弱的陆霖弯腰抱起新娘,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段旭也是满脸笑容,笑眯眯地看着来接许言清的六十六辆豪车。心想着,甭管豪车是陆霖租的还是借的,都是给足了许言清的排场。
第三次见面,便是现在,段旭有点后悔让自己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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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清的膝盖擦着地面,甩了不知道几辆重骑。眼见着前头的红丝带横着,重骑更快地擦着地面飞了出去,红丝带被撞开飘在半空。
赢了,高声的喝彩声在山间萦绕。
而重骑已被人拧至极限,没一点儿心思要停,轰地一声,重骑擦着地摔向山壁后迫停。
对于许言清来说,欢呼声好像只是一个人的事,许言清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车队。
车队行驶在高大苍茫的雪山下,那是世界上最高耸的雪山,暴风雪的凶险里暗藏生机和热血。
“姐——”段旭的声音在耳膜里无限倒放,许言清撑着手臂站起身,膝盖渗着血。
段旭拼了命往许言清那边跑,陆霖速度更快一些,一道闪影,就越过了段旭。
许言清艰难地挪着身子,靠在一旁的山壁上歇息,段旭到许言清跟前的时候,像是喝了烈酒,身体晃了晃,有点站不稳。
许言清笑骂道“你这是喝假酒了吗?晃什么晃,可真够碍眼的”段旭没吭声,侧了侧身子,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陆霖。
陆霖看着这边,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脸色晦暗不明。许言清第一次见这样的陆霖,在自己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许言清心里慌乱,站在原地愣了愣。几秒后,许言清秒变温和的小白兔,讨好地往陆霖那里挪了挪,想去挽他的胳膊。
给陆霖低声解释着,“小旭发烧了,我也是被拉过来临时救场的,骑得不在行,都摔到腿了。你快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快断了,都没有知觉了”
许言清红着眼圈,轻轻扯着陆霖的衣服。
陆霖没应,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头上,遮住眼镜的边框,弯腰摘下许言清头上戴着的头盔。
臂膀鼓起,抱起许言清,大跨步地往外走,许言清伸手去环陆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热哄哄的檀香味。
有大滴大滴的血,落在许言清手上,许言清没敢吭声,团了团纸巾,塞在鼻孔里,纸巾沁透了好几张,鼻血才将将止住。
许言清偷偷把带血的纸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没有看到陆霖架在脸上的眼镜动了动。
段旭揽着武威的肩膀走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言清趴在陆霖的颈窝处嗅了嗅,轻声说“陆霖,我不该做那么危险的事,你别生气了”
陆霖低声应着,面色缓和了一些。
后面,段旭用手肘撞了撞武威,“人家甜甜蜜蜜地回家,咱俩跟着做什么,去了也是当电灯泡,咱要不先走吧”
武威没应,好奇地看向段旭“陆霖媳妇真是猹神吗?”段旭一脸无语,看着武威撇撇嘴,“怎么可能啊,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段旭抬头看了看前面被陆霖抱在怀里的许言清,心里慌得一批,直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光。
最后段旭连拖带扯的把武威弄走了,心里暗暗吐槽武威的不懂事故。
陆霖单手托了托许言清的屁股,另一只手去摸钥匙,开门再开灯。
许言清把脸埋在陆霖的颈窝里,有点羞耻,挣扎着从陆霖身上想下去。陆霖强按着不老实的许言清,侧身进了卧室,稳稳地将许言清放在床上。
大平层的卧室很宽敞,暗调的灰色系,装修简约大方。结婚前,陆霖特意找人打通了旁边的房间,两间房间连在一起,另一处给许言清当了衣帽间。
许言清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腿上的皮黏着裤子。
陆霖握着不锈钢剪刀把许言清的裤腿剪了,剪刀凉凉地贴着许言清的腿,许言清想动,陆霖握着她的脚,不让她乱动。裤腿被剪掉,裤子变成了短裤。
裤腿撕掉的时候,像是从身上硬扯掉一块肉,膝盖上皮掉了一层,露着血肉。
许言清趴在被子里,紧紧咬着牙关。
陆霖手上拿着湿毛巾,认真地清理着许言清腿上的血污,轻轻涂了药。
许言清躺在床上打瞌睡,似醒非醒中,身上突然一凉,光溜溜的,有人给自己换了一件软和的睡裙。
一个温热的毛巾被盖在脸上,被人轻轻挪动,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
许言清的小指动了动,摸索着,去勾陆霖的手指。
陆霖低头看着许言清紧闭着的眼,无奈地扯了扯唇。
长臂伸出,把手里的毛巾丢进矮柜上的水盆里,侧头蹭了蹭许言清。
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印在许言清的唇角上,陆霖瞥见许言清微微颤抖着的睫毛,心上好似被一根轻巧的羽毛拂过,心尖微痒。
弯了弯唇,低头去轻咬许言清的脖颈,用湿热的舌尖来回去擦拭许言清脖子上的动脉,许言清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紧贴着陆霖的胸脯轻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