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偷偷 希望我们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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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最后一天。
S市灯火通明，处处洋溢着跨年的喜悦。
当晚，方落接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表哥赵时安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
“喂，哥。”
“元旦快乐，落落。”
“嗯，你也是。”
赵时安如往常一般切入正题：“最近怎么样？”
方落哂笑，“就那样啊。努力工作，好好生活，还能怎么样？”
“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
“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方落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不打算谈一个吗？”
对方又绕回上一个话题。
方落笑了下，颇为无奈，“我也想啊，但总遇不上合适的。”
赵时安那边没有回应。
方落接着说: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一个？”
赵时安叹了口气，老实交代：“落落，张驰他要结婚了。”
方落愣了一阵，随即反应过来。
笑了笑， “好事啊。”
没等对面的人回话，方落直接结束话题。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事啊，那没别的事我挂了，还有事要忙。”
挂了电话，方落无力地瘫在地毯上。
忽的，一滴泪滑落。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里，藏匿一隅光芒。
阳台处时不时传来邻居热闹的欢笑声。
而屋内一片昏暗，静得可怕。
只得听见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抽噎。
今夜，注定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
方落是在半个月后，市中心的一家网红甜品店内遇到的张驰。
可笑的是，从前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却是在得知他婚讯后才上演。
当时方落正坐在落地窗边的一处角落，远远地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谁曾想，这一回头便移不开了眼。
“方落。”
张驰嗓音低沉又慵懒，带了点笑意，“还真是你，刚刚看背影就觉得像。”
他示意了下方落对面的座位，“介不介意我坐你对面？”
方落还未从重逢这个消息中缓过来，听见张驰的问话才回过神。
“不介意。”
张驰是落座后才正式和方落打的招呼。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方落，好久不见。”
方落垂眸，移开视线。
这句“好久不见”她等得太久了。
这么多年来，打了满腹的草稿，无数次地幻想着重逢。
可真到了这天，却怎么也无法平淡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话到了嘴边只凝成了一句感慨：“确实好久不见。”
真的真的太久没见了……
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如今想起，方落仍是历历在目。
那年盛夏，炙热悸动。
他逆着光从教室门口走来，带来了整个夏天的燥热。
“诶诶诶，快看门口，有个帅哥。”
“好帅好帅！哪个班的？”
“前两天看见他和赵时安走在一起，估计是楼下三班的。”
“那他来我们班干嘛？”
“不清楚。”
方落被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不悦地抬起头。
下一秒，门外正巧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找一下方落。”
一句话瞬间在班上引起一阵轰动，纷纷看向方落。
方落愣了会儿神，望向来人。
少年身材颀长，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神情。
方落不明所以地起身向少年走去。
“同学你好，我是方落。有什么事吗？”
凑近了才看清来人的脸庞。
少年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同样是蓝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是给人一种慵懒的姿态。
“赵时安给你的。”
他伸着手。
方落低头顺着少年有力的臂膀看去。
是一袋糖炒栗子。
方落木讷地接过。
有些疑惑，“赵时安怎么没来？”
平时都是赵时安过来送的。
“吃就是了。”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低沉的笑意。
“走了。”
还未等方落反应过来，少年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而方落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现在想想，原来第一次见面就早已动心。
—
“方落，想什么呢？”
张驰叫了方落好几声。
思绪回到现实。
方落笑着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候了。”
张驰一愣，手臂随意地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是啊，那时候我们一群人天天混在一起，日子过得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可惜，
时光不会倒流。
方落叹息一声，扯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张驰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扬起笑。
一时间，方落再次沉沦于少年的笑容中。
他好像比以前爱笑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便是：
“我和宋倾领证了。”
一句话，瞬间将“误入歧途”的方落打回原形。
宋倾这个人，方落是知道的。
张驰大学谈的女朋友。
那时他们玩的好的一群人还曾打赌过张大少爷什么时候分手。谁曾想张驰这次是真栽了，这一谈便谈到了现在。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同样的话从他口中听到却是格外地戳心。
“我听我哥说了。”
方落顿了顿，补了句。
“恭喜。”
“谢谢。”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气氛有些凝固。
方落首先打破沉默。
“婚礼什么时候？”
张驰哂笑了下。
“八月底，要记得来。”
方落低头戳了戳面前的甜品，心不在焉的。
口中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会的。”
正当方落担心气氛会再次凝固下来之时，服务员的送餐及时解救了她。
“小姐您好，打扰一下。”
“很抱歉。由于店里的芒果用完了，您点的芒果西米露暂时无法制作。本店将赠送一份红豆牛奶冰沙作为补偿，您看如何？”
张驰微蹙了下眉。
方落抬起头，无奈一笑。
“那就这样吧。”
张驰犹豫了下，“你……”
冰沙立即被服务员端上桌，打断了张弛接下来要说的话。
“请慢用。”
方落朝服务员笑了笑：“谢谢。”
方落抬起头和张驰对视：“你刚刚想说什么？”
张驰回看她：“你不是对红豆过敏吗？”
方落一愣：“你还记得啊。”
张驰推开服务员送上来的冰沙。
“这个就别吃了。”
方落注意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我可不想再听到某人因为过敏半夜被送进医院的消息了。”
方落怔愣住。
原来，他都记得……
—
那是高一下学期的事情了。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
放学后，赵时安和张驰在篮球场打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赵时安去一旁取水，随手向张驰扔来一瓶矿泉水。
张驰抬手接住，拧开喝了口。
他看了眼周围，不见方落的身影，蹙了蹙眉：“方落怎么还没来？”
赵时安却是不以为意。
“估计是拖课了。”
“她们这节老赵的课。”
张驰余光瞟到一对小情侣牵着手腻腻歪歪地坐在篮球场的看台上。
那对情侣张驰有点印象，是方落她们班的。而且他们看起来像是来了很久的样子。
张驰转头看向赵时安：“去他们班上看看。”
随后，两人急匆匆来到五班门口。
赵时安往里边看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张驰自然也是看到的，他眉头紧蹙。
赵时安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方落的手机号。
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几声，迟迟不见有人接的迹象。
赵时安顿时慌了，他拍了下脑袋。
懊恼万分，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他看向张驰，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没接。”
相比赵时安，张驰格外冷静。
他思索了下，“分头去找，你在学校，我去外面。”
赵时安点了点头：“好。”
说完，两人朝反方向寻找起来。
最终，张驰是在学校附近的人民公园找到的方落。
张驰到的时候就看见方落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
他慢慢靠近。
柔声问：“怎么在这？”
方落闻声抬起头，对上张驰担忧的目光。
张驰怔愣了下。
小姑娘的眼眶通红，明显是哭了。
那天的张驰极其温柔，他摸了摸方落的脑袋
“怎么了？”
方落揉了揉眼角，直摇头。
张驰无奈：“不想说算了。”
接着又问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方落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张驰微扬嘴角，拎起方落的书包走在前面。
方落跟在后头。
不一会，张驰感觉到后头的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
“嗯？”
方落刚哭过，声音断断续续的。
“张驰，你带钱了吗？”
“带了，怎么了？”
“我想喝奶茶了。”
张驰看了眼对面的商业街。
“行，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又问，“想喝什么？”
方落笑了下，“都可以。”
于是，她看见少年背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粉色书包，穿过人行横道，穿过人山人海。
只为给她买一杯奶茶。
恰巧，夏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梢。
再抬起头，少年的身影被道路旁的绿化遮挡住。
她想，即使是傍晚依旧是燥热的。
张驰很快就买完回来，递到她的手中。
“红豆布丁的，可以吗？”
方落接过奶茶的手一顿。
她用吸管戳开奶茶，喝了一口。下一秒抬起头看向他，笑着说: “可以啊。”
后来，两人一起回到方落家。
另一边得知消息后的赵时安悬着的那颗心才落下来。
不幸的是，当天夜里方落因为重度过敏进了医院。
而张驰是第二天才得知的这件事。
方落对红豆过敏，一点都碰不得的那种，更何况是一整杯红豆奶茶。
张驰和赵时安去医院看望过方落。
“知道自己过敏还喝？”
方落知道张驰心里愧疚，但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她笑了笑对张驰说: “我想喝嘛。”
赵时安拍了拍张驰的肩，接话道: “你别管她，她自己明明知道还偏要喝，不怪你。”
方落连连点头，但张驰仍是一言不发。
不过，久而久之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后来，大概过了半个月。
张驰无意间从赵时安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天是方落爷爷的祭日。
方落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丢下她一个人去外地工作了，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感情很是深厚。
哪成想，一向身体硬朗的老爷子在方落十岁那年便去世了。方落因此被接回到了父母身边，也就是那时候方落和赵时安才熟知起来。
—
方落回过神，哂笑一番，“我现在没那么严重了。”
张驰蹙着眉，“那也还是不能吃。”
方落正要开口，张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他拿起手机，朝方落示意了下。
“抱歉，接个电话。”
方落点了点头，“好。”
张驰走到落地窗的另一边接起电话。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张驰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是宋倾吧……
方落这样想。
其实，她多想问一句: “如果我不是赵时安的妹妹，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应该是不会的吧……
方落向来活得中规中矩，每天不厌其烦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就连年少时的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口，只能偷偷藏匿，在朋友的界限里画地为牢。
因为，她害怕。
害怕失去一切。
张驰打完电话回来，“宋倾下班了要我去接，我就先走了。”
方落点点头，笑着调侃: “好，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对了，婚礼我会去参加的。”
张驰扬起笑，“好，再见。”
说完，转身离去。
方落望着张驰离去的身影，久久不曾移开视线。
再见……
—
八月，盛夏。
方落从B市赶回S市参加张驰的婚礼。
那天，方落亲眼目睹张驰身着白色西服牵着他美丽的新娘穿过花海，将浪漫说到尽兴。
然后相拥、亲吻。
而她，盛装出席见证了他的爱情。
却丢失了整个青春。
席间，张驰过来敬酒。
方落和他碰杯，扬起笑。
“祝你幸福。”
张驰笑着回道: “谢谢。”
殊不知，方落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大概张驰永远也不会知道方落花了多大的勇气，才会说出这世上最无奈的话，将她满心欢喜的少年拱手让人。
这次真的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再见，我的少年。
再也不见，宋倾的张驰。
2015年的夏天，少年的意外闯入带来了整个夏天的燥热。
2016年的夏天，她祝他: “良辰吉日时时有，锦瑟年华岁岁拥。”
2018年的夏天，方落许下心愿: “希望我们可以在无数场夏风中重逢。”
2021年的夏天，她说:“既然不曾拥有，那便祝他如愿以偿。”
9月的风带走了2021年的夏天，带走了年少的悸动和燥热。
于是，方落和张驰的故事到这里就落幕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偷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