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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门宴 养心殿燕喜 ...

  •   养心殿燕喜堂内的龙涎香沁人心脾,坐在檀木雕龙椅子上的楚云曦却气得喝不下平日最爱的君山银针。刚才在大殿上不好发作,此刻把脾气都散在了书房里。
      “阿楠,水太热了,你重倒一壶。”
      “水太凉了,你没有用紫砂瓦壶中刚刚沸腾的开水冲泡吗?”
      “茶叶放多了,太苦了,你去换一壶!”
      桌上无关紧要的奏折边摆着无人宠幸的元青花瓷杯。大太监阿楠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小心翼翼:“陛下,这是最后一壶了。”
      再多就没有了。每年上供的君山银针六成都在摄政王府。留给内务府的也只有二成左右。禁不起楚云曦这么折腾。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阿楠脚边炸开,阿楠斜着看去,发现一堆碎瓷片。
      “给朕滚出去!”楚云曦显然也想到了,压抑着愤怒。
      阿楠眼观鼻鼻观心,奉摄政王之命,非必要不能让楚云曦离开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楚云曦心上。阿楠恭敬地退下。
      玄色九龙纹的靴子出现在视野里,萧凛掀起衣摆向楚云曦行礼,看到碎瓷片:“陛下心情不好?”
      楚云曦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堆奏折扔向萧凛。
      跪着的人不躲不避,任由奏折砸落他的肩膀,一声不吭。
      绕是楚云曦也有点不好意思,没好气道:“起来。”
      楚云曦砸得不痛不痒,萧凛起身绕到她背后,熟稔地替她揉肩:“陛下辛苦了。”
      只余下一二分余怒,惬意地闭着眼睛,楚云曦也没办法继续发脾气了。
      目光扫过沏了好几壶的君山银针,萧凛便知君山银针又喝完了,垂下眼睑:“陛下,臣府中还有不少,您爱喝的茶叶。”
      手上摊开一个奏折,楚云曦随意画了个叉:“哦,那你送过来。”
      肩上的力道不慎加重,楚云曦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轻点!”
      萧凛回过神来,没注意到楚云曦刚才说了什么:“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楚云曦挪了挪身子,找到合适的力度:“你说。”
      萧凛收回手,留恋着刚才的温度:“今晚月色不错,臣想和陛下一起赏月。”
      该来的躲不过。
      楚云曦装作沉思片刻,谨慎地答应了。
      开玩笑,答应了还能走着去赏月,不答应就得绑着去赏月了。
      看到楚云曦没有提条件,爽快地答应了,萧凛明显有点意外:“那臣……先回去准备晚膳。”
      她巴不得把这尊佛赶紧送出去,谁料萧凛走到门口突然折返,把楚云曦吓了一跳:“夜色微凉,陛下来王府时记得加件斗篷。”
      楚云溪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随口答应了。
      路过养心殿的侍女被鸟屎糊了一脸,哭着跑回去洗脸了。
      夜色将至,窗外停着的鸽子叫了一声,张开翅膀飞走了。
      楚云曦坐上马车,去赴一场鸿门宴。
      -
      马车里。
      楚云曦提起左袖,手指划过着前晚割腕留下的,正在结痂的伤痕。伤痕很小,很浅,很窄,根本死不了人。她才刚偷偷划了一刀,手上的刀就被阿楠抢走了。
      只是那天晚上摄政王的反应实在出乎她预料。难道她的退位诏书就这么重要吗?
      楚云曦还记得当时摄政王赶来时发白的脸色,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此人露出破绽。
      把袖子放下,楚云曦闭眼回忆早朝的内容。
      先是用选秀要挟自己。一旦选秀,自己的性别必然瞒不过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棋子。唉,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又故意夸大灾情,例行给自己下马威,时刻让自己记得傀儡身份。
      还用皇兄的传言要挟自己。传言不可尽信,却也不可不信。
      只是自己人单势孤,摄政王党掌握军权,以丞相和御史大夫为首的实权党控制内政,以太尉为首的清流党虚有军权,空有一腔忠君之心,
      想到这里楚云曦又出了神,都说摄政王早年带兵打仗,一步一步改变了先帝在时藩镇割据的局面,这才有了现在安定的日子。
      如果不是为了皇位,母后何必把自己从小扮作男子。但这皇位坐着又真的舒坦吗,孤身一人,为人傀儡。
      楚云曦回忆皇兄的面容,十三年过去,竟只得到一个模糊的印象。如果皇兄还在世,想必不会像自己一样,只能当一个傀儡,任人宰割,连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左手腕上的伤痕又暴露在空气中,楚云曦突然觉得了无趣味。反正这皇位她坐着也没什么用,死又死不了,爱咋咋地吧。
      -
      萧凛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领子和袖口都用银线绣了龙纹暗纹,腰间系着一块普通的白玉,手上拿着一件白狐斗篷,长身玉立地在摄政王府门前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楚云曦的马车,他上前一步,让马车里的人扶着他的手。下人们都识趣地退下。
      白狐斗篷被轻披在楚云曦身上,摄政王白皙修长的手替她系上带子。
      楚云曦被迎到台阶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被回看时偏过眼神,换来一声轻笑。
      萧凛牵着她的手:“陛下,走吧,臣准备了,您爱吃的蟹粉酥。”
      楚云曦怕冷,却总是忘记穿斗篷。摄政王不许太监贴身伺候她,没人提醒,所以她今天又忘了。
      她沉默地点头,缩在斗篷的兜帽里,顺从地踏进摄政王府。
      月光穿过层云,倾泻在餐桌上。萧凛屏退下人,自顾自饮了几杯烈酒,似有三分醉意,眼尾泛红,又举起金樽:“陛下,臣敬您一杯。”
      楚云曦只好也回敬一杯酒:“爱卿不必客气。”酒洒在袖子里,萧凛似乎看到了,却没说什么,给楚云曦夹了几口菜。
      筷子在碗里动了动,趁着萧凛的醉意,在他饮酒的时候又偷偷夹回去了。
      萧凛看见了,却没说话,又饮了一杯。眼见楚云曦在熏香的作用下意识开始模糊。眼底的醉意散去,随之浮现的是叫月亮看不懂的情绪,那竟比月光还要柔和三分。
      楚云曦也感觉到不对劲,浑身渐渐失去力气,一点兴致也提不上来。
      萧凛又饮了一杯酒,伸手想要去扶楚云曦,轻声开口:“陛下,退位吧。”
      楚云曦还没完全失去意识,扫开他的手,闻言只是冷哼,岂料她现在使不上气力,半分气势也无:“朕若不呢?”
      “您这样,只会吃苦头。”萧凛说。
      不是第一次听到摄政王说这句话了。
      但大概是最后一次听吧。
      走马灯般的,楚云曦开始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那时,继位的重担落在皇兄身上,虽然父皇没有立太子,但楚云曦早就以皇兄为太子了。
      皇兄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御书术,样样皆是上等。母后总是对皇兄很严厉,好像把所有的溺爱都给了自己,自己想赖床便赖床,想偷懒便偷懒。
      可母后却不愿让自己以女子身份生活,无论多少次自己看着宫女的衣裳眼红,母后都从不退让,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喝下改变嗓音的药物。
      直到有一天,自己不再借助药物,也能发出和男子一样的声音。因为有受过母后恩惠的太医隐瞒,性别之事,到现在都不曾泄露。
      不止一次,自己对发出的低沉嗓音感到恶心,愤怒。想了许久,才明白母后为什么要怎么做。父皇仅有母后一人,母后又说除了自己和皇兄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普通人家有两个男孩或许尚可传承家业,但帝王家则岌岌可危。倘若皇兄遭遇不幸,自己又是女子,偌大的大夏朝转眼便会拱手让人。
      于是母后希望自己成为皇兄的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给皇位上一道保险的工具。因为是工具,最好不要掌握太多会威胁到皇兄的东西。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小云曦再不认真学习,整日调皮贪玩,皇后却从不责罚。这让小云曦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皇兄却经常被母后责罚,尤其是自己贪玩却要硬拉着皇兄的时候,母后从不掩饰她的偏袒,只罚皇兄,不罚自己。
      只是到底自己才是主谋,于是只好在母后罚皇兄不许吃饭时偷偷给皇兄送吃的。在皇兄被罚跪在祠堂时偷偷溜进去陪他。母后似乎武功很高,皇兄和母后切磋时经常受伤,母后却常常不让皇兄涂药,还说没用。自己又偷偷带上最好的金疮药给皇兄包扎……
      回过神来,摄政王已经看了她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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