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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谁才是栖云谷神(上) 三年!我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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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浓得化不开的清晨,我蹲在白水河边洗去手上的血。
这不是我的血,是我在东岸的密林里,从西岸珺龙的暗哨身上取情报时沾上的。三年来我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手上沾过很多人的血,我早已不太在意了。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要找到谷神。
栖云谷四面环山,一条白水河穿谷而过,将山谷分为东西两岸。西岸归龙神珺管辖,东岸归龙神珺的女儿公主璘管辖。两位龙女为了争夺谷中龙脉,在此地斗了五年有余,把一整个山谷搅得民不聊生。
谷中的平民以为这是个传说,老天爷不高兴了才会下暴雨、闹干旱,他们不知道头顶上真有两条龙在打架。
而谷神就藏在这山谷的某个人身上,等待两位龙神两败俱伤。
我的任务就是找到祂,保护祂。
但我找了三年,竟一无所获。
今天不同。今天我接到一个任务:护送一份密报从东岸行宫到西岸的前哨站。这份密报关系到公主璘下一步的军事部署,十分重要,所以行宫派了精锐护卫。
我也被编入了护卫队,而这支护卫队的统领,是镇远将军顾北川的长子,顾长渊。
我早就听说过顾长渊的名字了。他是公主手下的得力干将的长子,二十有七,至今未娶,一心扑在军务上。
此人行事沉稳,从不出错,行宫上下对他评价极高,唯一的不足是他父亲还年轻,他的升迁之路被堵得死死的。
我跟着队伍出发,一路上平安无事,直到队伍行至白水河上游的鹰嘴崖。那是一段紧贴悬崖的狭窄山路,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陡峭岩壁,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
我走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顾长渊的人。
出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征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我本能地循声抬头,看见崖顶滚下了无数巨石。我们遭到埋伏了!
巨石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倾泻而下,队伍瞬间被冲散,惨叫声和落石声混成一片。
我眼疾手快拔刀挡开了一块飞向面门的碎石,但第二块紧跟着砸中了我的右肩,剧痛让我整个人向后仰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悬崖外栽了出去。
这下还不死定了!
一只手臂在我身体坠落的瞬间扣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了我,将我整个人拽了回来。
虽然我的后背重重地撞上岩壁上,疼得我差点死过去,但我顾不上了,因为救我的人是顾长渊。
他的左手扣着我的手腕,右手持剑挡在身前,眼睛盯着崖顶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巨石还在往下落,他的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精准地将每一块靠近的石头劈开或拨开,动作干净利落得像练习了千百遍。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的时间。等落石停止,他才松开手,转头看了我一眼。
“受伤了?”他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战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但不深。
我咬牙摇了摇头,不愿意在这种危急时刻认输。
顾长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清点伤亡。他走路的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好像刚才救下一个人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被救的惊险,而是因为一个念头忽然窜进了我的脑子里,顾长渊会不会就是我一直要找的谷神?
第一,顾长渊的能力远超他的职位,他本可以做得更多、站得更高,但他被压制了,就像谷神被两位龙神压制了一样。
第二,他的沉稳和克制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一个凡人,更像一个在漫长岁月中学会了忍耐的古老存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救了我。
我记得在我即将坠崖的那一刻,离我最近的人并不是顾长渊。我一个普通的外勤人员,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一个统领冒险去救。但他救了,而且救得毫不犹豫。这种在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往往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底色。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必须要尽快试探他一下!
当天晚上,队伍在鹰嘴崖下的一片空地上扎营。
我右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坐在篝火边,看着顾长渊在不远处和几个副将商议路线。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等副将们散去,我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去。
“顾统领,今天多谢你。”
顾长渊接过碗,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冷冰冰的对我说:“职责所在。”
“你本可以不管我的,但你冒着风险来救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的目光一下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因为你观察过鹰嘴崖的地形。”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在出发前看过地形,但我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具体的小事。
顾长渊站起身,将没喝的汤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我需要这样的人。这个世道,能提前看到危险的人不多,所以我不想你死。”
他走了。
我坐在篝火边,心跳得又快又乱。
顾长渊的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谷神在招募我。那含蓄、克制、不露痕迹,但每一个字都在说“我需要你”。
整个山谷里,只有他最像谷神了。
从那时起,我开始暗中帮助顾长渊,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他提供一些他可能用得上的情报和资源。
我把从西岸收集到的情报整理成册,匿名送到他的案头。
我在行宫的议事会上,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朝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我甚至在一次关键的行动中,提前替他排除了一个珺龙在东岸安插的一个高级间谍。
顾长渊也没有让我失望。他利用这些情报和资源,连续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在行宫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他父亲顾北川甚至在一次公开场合难得地夸奖了他一句“尚可”。
当时我就在场,我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顾长渊。他的表情依然沉稳,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一刻的顾长渊,看起来太像一个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的人了。
他就是谷神!
但我的任务是暗中帮助,不能暴露谷神,也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公主这里的任务我依然要做。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我刚从西岸刺探情报回来,身上还带着伤。我特意选了西岸的一条偏僻小道,这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但我那天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三个黑色人影挡在了路中间。
是西岸珺龙的人。
为首的那个我认识,是西岸行宫的一个中级统领,姓周,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他认出了我,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呦,这不是东岸的那条小蛇吗?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我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虽然一个对三个,胜算不大。
“让我看看,你身上是不是又带着咱们西岸的情报?让我看看呗,看完就放你走。”周统领慢慢走近。
我毫不犹豫的拔刀,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我虽然挡住了一刀,躲过了一剑,但第三个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后腰上,疼得我眼前一黑,单膝跪在了地上。
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周统领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小蛇,你说我是把你切成几段送回东岸呢,还是……”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周统领,好兴致啊。”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年轻人坐在路边的树枝上,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着,手里拿着一壶酒,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周统领的脸色随之变了。
“昀少爷?您怎么在这儿?”他后退了一步,声音里的嚣张消失了大半。
“路过啊。”年轻人说着便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我身边,弯下腰看了看我脖子上的刀,啧啧了两声,“周统领,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周统领咽了口唾沫:“谁、谁的?”
“顾长渊的。你知道我顾长渊他那个人吧,什么都好说话,就是护短。你动了他的人,你说他会怎么对你?”年轻人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阳光,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统领的脸白了一片。
周统领的手开始发抖。刀从我脖子上移开了。
“滚。”年轻人说,语气还是笑吟吟的,但那个字落在地上的分量,比刀还重。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转过身朝我伸出手。
我没有接,自己站了起来,一边打量他一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月白袍子,绣暗纹,料子极贵,应该也是哪个名门望族出来的少爷。
“多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吊儿郎当的少爷,我确实感谢他替我解围,但我身上还有任务,不宜多做停留。
我转身就走。
昀少爷跟上我,“等等,你去哪,我送你。”
“多谢,不用。”我礼貌拒绝。
“我送你。”昀少爷快走两步一把拉住我就上了他的马车,丝毫不容我拒绝。
在马车上他还在教育我:“你身上还有伤,这样走出去,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被人截住。西岸这地界我熟,我送你一程,保你平安到家。”
“多谢。”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有显贵少爷送我,何乐而不为。
昀少爷被气笑了,“你就只会说多谢吗?”
我一时词穷,手足无措。
昀少爷坐在我对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药膏递到我面前。“这药膏是我从行宫的药房顺的,效果比外面卖的好十倍。”
“多……”我刚想说多谢,又觉得尴尬,便自己止住言语笑了笑,措辞问道:“你经常受伤吗?”
“不,我经常给别人上药。”昀少爷也笑了。
我一边擦药一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路。这条路确实偏僻,但他选的路线极其巧妙,每一个岔路口都恰好避开了西岸的哨卡,仿佛他对西岸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车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经过一片果园的时候,忽然停了。车帘被掀开,我看见顾长渊站在外面,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