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计·三》漫禾苏梦

129、番外

　　白衣将门关上，趁着天色未亮，踩着雪独自往外边走去。

　　这一场，是今年的初雪，好似还起了一夜的风。他倒是没怎么注意。

　　几日前，因为晏凝渊说想要看梅，他便在后院种上了许多红梅。这会儿倒能瞥见一地里散着的红瓣。

　　也没停留，就只往外走。

　　应是在人间待久了，他便穿着一袭大氅，就连那一头乌发都没有束起来。整个人瞧起来，竟与晏凝渊有了几分的相似。

　　竹屋中，一人正安然睡着。

　　屋中很暖，而墙上多了几幅山水画……不，只是看起来像。因为晏凝渊依稀记得，楚厌清的某一世就喜欢挂着这样的东西。

　　当然，屋中能见的都是晏凝渊亲自提笔画的，也别提有多丑。

　　不多时，似有风自窗中细逢穿进。他不由得转了个身，连带着那些正被他披着棉被。

　　后又有一阵风拂过，他觉着诧异，便睁开了眼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春风满园，他正坐在一棵桃树上。

　　往下一看，下边正有一小儿酣睡。也不多想，他便跳了下去。

　　不过看清小儿的长相时，他不免一惊。

　　“楚厌清？”他轻声喃喃。上一次是自己，这一次就变成了楚厌清了？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这么有趣。

　　楚厌清应当不会同以往的自己那样，那么傻吧。或许会比那时的他要好些。

　　不待多时，那个小楚已经睁开了眼。看着眼前人，是茫然。

　　也许这是此人的园子。他被桃花引了过来，却不小心在此处睡下了。晏凝渊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好生怪异。

　　小儿看着他。

　　他长得……好好看。像是仙人一般，眉眼间无不透着温和。

　　“怎么？”似乎过了好久，青衣才道。

　　“因为你生到我的心里去了。”小儿不假思索地道。

　　这儿的桃花很多，或许自小听着些奇怪的传言，便能信以为真。桃花表缘，此时正是花开，他又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叫他如何不信以为真？

　　花瓣悠悠飘下，正划过青衣眼前。

　　“你自小喜欢胡言？”这一句，差些让晏凝渊疑心这个小楚厌清的真假。

　　还好他沉住了气。

　　“不一定。我只同生得好看的人说这话。”那小儿倒没听出晏凝渊话中另外的意思，而一时笑得烂漫，晏凝渊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楚厌清自小就没个正行。

　　不过嘛，这小模样也算生得好。

　　“仙人哥哥。这是你的园子吗？”

　　因为晏凝渊只盯着他看，却没有开口，他便唤了一声。

　　“不是仙人。只是途经此地，见花开得烂漫，停步一观罢。”

　　晏凝渊一本正经地道。

　　当然，小楚厌清那双眸子也算是睁圆了。

　　“你等我一会儿。”他丢下话，就往后边跑了。晏凝渊也是无奈，毕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楚厌清。

　　他靠着花树假寐，面上略微带着一抹笑意。此时正逢春风。

　　“你带给我的，是无限亲近与温柔。”

　　他闻声，还顾不及反应，便见小儿拿着一个花环，正递在他的眼前。

　　他接过。那一瞬，他看到了小儿笑得粲然。

　　“其实我……我从第一眼就觉得你好面熟。”

　　小儿的脸都涨红了，似还有些窘。

　　晏凝渊大致明白这是为什么了。楚厌清这会儿，也应当知晓此间事。

　　“我也一样。”

　　他说罢，就感觉到有人在捉着他的手。

　　明白过来后，他又阖上了眸。再睁眼时，楚厌清就坐在了他的眼前。

　　“醒了？”白衣旋即抽回了手来。

　　就像是唤了榻上人很久一般，晏凝渊倒没多问。肯定是自己在说什么梦话吧。

　　“嗯。”

　　“我一早去源河那头捉鱼，这会儿已经烤好了。”楚厌清搓了搓手，外头已经变冷了。不知为何，自己会开始有些怕冷。

　　晏凝渊看着他，又不免一笑。

　　楚厌清么？总算他到现在也看不透。

　　明明最初，也不过是一块木头。或许梦的本身，就是不真实。

　　“楚厌清。”他轻声唤道。楚厌清先是一愣，后便凑了过来。

　　“喜欢你。”

　　楚厌清听到，脸还是涨红了。无论多少次，只要晏凝渊说出口，他的脸就不可能不红。

　　“你带给我的，是无限亲近与温柔。”他低声在楚厌清耳旁道。眉眼弯弯，似乎在想着一件很古老的往事，甚至是已经记不全的事。

　　晏凝渊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可是：“若初见种种，仅为倾心之计，我从不言后悔。”

　　枝头覆雪，风止又起。

　　不久又见雪至人间，寒风瑟瑟。院中红瓣竟禁不住，少许逃落枝头。

　　楚厌清牵起他的手，随后坐在案旁，抬眼看着他。一张脸微微有些泛红，张了张口，随后还是道：“外头风雪大，鱼冷了可不好吃。”

　　晏凝渊终于笑了笑，这样也不错。毕竟楚厌清这一点，好似永远都不会变。

　　脸红红的，不喝酒也红。看向那里煮着的酒，他不由地笑了笑。

　　似乎许多年前，二人就曾这样相识。

　　如若画卷之上，仙气缭绕的山崖，抚琴的仙人，忽而，余光映进一人。弦音戛然而止，随后二人并站起身来，后来的仙人挽住抚琴仙人的手，似真与画卷一般，正看向了某处。

　　二者面上的笑瞧起来万般柔和。

　　可一切，却仅为臆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