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若彩虹》角七

1、第 1 章 她叫方知有

　　“你吵不吵啊，烦死了！”
　　秦寻皱眉，他是真搞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要把这么烦的一个人调到他边上，还美其名曰说给他辅导学习。起初，女生还尝试教他，后来见他总是睡觉不搭理她，她也就放弃了，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结果别人又跑来问她题，叽叽喳喳一个课间。
　　“嘘，我们小声一点，别吵到他了。”女生轻声说。
　　秦寻瞥了她一眼，轻嗤了声，还算识相。
　　他看着女生放在桌上的校牌，带着轻如流水的讲题声中渐渐睡去了。
　　女生名叫方知有，校牌上的她穿着南业七中的校服，留着法式刘海，扎着高马尾，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尾上挑，是典型的桃花眼，菱唇轻抿，看着温柔文静。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428天。
　　体育课上，方知有本来在帮同学进行排球测试，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她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排球直直朝她飞来。
　　“啪”她的眼睛掉到了地上。
　　大家见状也纷纷上前安慰，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到了正在打球的几个少年。
　　“那怎么了？”
　　“好像是方知有被球打了脑袋。”
　　站在一旁的少年突然骂了句脏话，连忙把球塞给边上的男生，然后朝人堆里跑去。
　　“蠢不蠢啊？”
　　方知有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正要反驳，又听一声惊呼。声源处的那人脚下是一副支离破碎的眼镜，是她的。
　　“呜，我的眼镜……”方知有过去将眼镜捡起来，谁知少年一把夺过，塞到那人手里，强硬道：“想办法赶快搞一副新的赔给她。”
　　其实她近视才百来度的……
　　突然，一股力量握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方知有有些慌张。
　　“带你去校医室啊，考985的脑袋可不能被砸坏了。”
　　好在没有伤到眼睛，只是额角有些红肿。
　　看着少女一脸委屈地拿着冰袋敷额头，秦寻忍俊不禁：“方知有你傻不傻呀？刚都有人喊小心了，你不躲还回头看，怎么？打算看热闹啊？”说着，他还轻轻敲了下她脑袋。
　　“啊，痛！”方知有愤愤地朝秦寻的小腿上踢了一脚，“你赶快回去上课吧！”
　　“真不要我啦？”秦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嘻嘻道。
　　“嗯。”方知有点点头，“别耽误你学习啦。”
　　“那我走啦？”
　　“嗯，你快去吧。”
　　看着秦寻插兜离去，少女心清末名优写好，惬意地闭上了眼。
　　谁知没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哟，这么潇洒啊？”
　　方知有睁眼一看，就看到秦寻嘴里叼着根糖，朝她伸出手：“来根糖？”
　　“不要。”
　　“真不要？”他挑了下眉。
　　啧，真凶。
　　方知有伸出手，结果从少年袖子里扯出一长条棒棒糖来。
　　少年逆着光，一脸愉悦地看着少女吃惊的模样。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400天。
　　“方知了！”少年不耐烦地睁开眼。
　　“怎么了？”
　　“夏天还没到吧，你怎么比知了还吵？”
　　“因为老师让我督促你学习，他说你其实是个好苗子，就是因为待在纯文化班才会导致班上垫底的。”方知有一脸正义地说。
　　秦寻挑了下眉，一脸不信：“得了，你就吹吧你，我都不信。”
　　“可我信。”方知有将英语笔记推到他面前，看向他的眼里有细碎的光，照进秦寻深邃的眼中，“秦寻，好好学吧。”
　　秦寻愣了一瞬。微风吹的少女发丝飞扬，他心跳的好快。
　　方知有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歪头看向秦寻：“另外，我刚想了下，今天好像是小满，所以——夏天已经到了。”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382天。
　　“方知了？”秦寻刚打完篮球，回到教室就看见方知有在哭。
　　“怎么了？”秦寻拍了下她前桌。
　　“不清楚。”前桌摇摇头，随即又悄声告诉他，“好像是因为什么东西丢了？”
　　秦寻道了声谢，用笔去戳方知有，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方知有声音嗡嗡的：“艾……艾克斯不见了。”
　　“艾克斯？是你家那只蓝白的英短？”秦寻问。
　　“是。”
　　他想了下，说：“你家在哪？”
　　方知有听了虽然不解，但还是报了地址：“你要干嘛？”
　　秦寻单手插兜站起来，笑着摸了摸方知有的头：“等着吧。”
　　晚自习，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看到方知有旁边的空位，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次日下午，方知有正在整理错题，突然听到一些细小的沙沙声，紧接着一把柠檬糖“从天而降”，落到她桌上。
　　傍晚的太阳透过窗子斜斜的射了进来，照的柠檬糖糖纸发亮。此时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吃点糖？”
　　“你去哪了？”方知有停下笔，严肃着。
　　“回去看看？”秦寻单脚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笑着看向方知有，露出两颗虎牙。
　　方知有听了瞳孔微颤，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里，她轻声问：“艾克斯……找回来了？”
　　“你猜。”少年心情颇好地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她咬着下唇，别开眼不去看他：“你旷课了，老师让你写检讨，八百字。”
　　“哦，那我的笔记怎么办啊？我补不赢诶。”秦寻歪头看向方知有。
　　“……我帮你写，”她快速撇了他一眼，推他一下，“你别看着我。”
　　“好，不看。”少年翻开本子，不再看她。不知怎的，这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宠溺。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345天。
　　在操场上，在人海中，少年的碎发被微风吹起。
　　“……大家听到了没有？627班的秦寻就是最好的例子，一百多天的时间进步了两百多名，所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听着校长激情的讲话，秦寻有些小得意。
　　集会结束后，秦寻双手背到身后，走到方知有面前：“嘿！方老师。”
　　“你干嘛？”
　　“进步了，想请你吃饭。”
　　“不用。”
　　“那你想要什么？我一定满足。”
　　方知有微眯双眼，抬头看了眼天，说：“想要……”她顿了顿，继续说着，“和我一起考京大？”
　　秦寻喉结动了动，刚想应好。又听方知有自我否定：“啊算了，虽然你体训成绩不错，而且文化方面也有进步，加在一块应该能有个二本的线，但京大对你来说好像还是有点难度啊，要不——入秋三件套？虽然现在还有点早。”她的梨涡刺得他眼有些痛。
　　“嗯。”
　　一日清晨，方知有走到教室，看到放在桌上的“入秋三件套”——半糖的还温热着的奶茶，诱人的糖葫芦，以及一袋剥了壳的板栗。
　　秦寻不在。
　　方知有去问他的室友：“秦寻呢？”
　　“他啊，今早好像低血糖晕倒了，现在应该在医务室那输液。
　　“其实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他能挺那么久。最近几天总共只睡了八九个小时，然后不是上课刷题就是操场训练，这换谁都受不了啊，我看着都心疼。”他室友继续说。
　　方知有有点难受，她欲起身，此时上课铃响了，她只好又坐了下来。
　　大课间，秦寻回来了。
　　看着他那副淡漠的模样，方知有想了好久的话最终只化为一句“谢谢”。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286天。
　　“方知了。”
　　“恩？”
　　“我要去集训了。”
　　“嗯，知道。”
　　“到时候你就没同桌了。”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四个月。”
　　“嗯。”
　　“秦寻你快点！”朋友催促着。
　　秦寻拎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说：“方知有，我走了。”
　　“嗯好拜拜。”方知有抬头朝他挥了挥手，很快又沉浸在题海无法自拔。
　　要记得想我哦。这短短的六个字他本可以以玩笑形式说出的。
　　在大巴上，秦寻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一个深灰色的笔记本与他的课本躺在一起。
　　这本子有点眼熟。
　　秦寻拿出来翻开一看，扉页上写着三个字——给秦寻。他认得这是方知有的字。
　　再然后是用荧光笔写的“注意事项”四个大字，她空了几行又写了——
　　1.忌辛忌凉，换季需及时添衣，切勿感冒；
　　2.对花生、羊肉、芒果过敏的秦同学请一定要远离上述东西；
　　……
　　都是一些秦寻他，日常的小事都是方知有一笔一划记下来的。
　　他再往后翻，就都是一些物化生的笔记了，其中有一面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好好学习，加油！末尾署名一个“方”字。秦寻忍不住被可爱到了：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跟她告别的时候，她还那一副高冷样。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188天。
　　秦寻体考考的不错，分数应该能有京大的线了，现在主要就是搞文化了。他满心欢喜地打算把这个消息说给方知有听，结果人去桌空。
　　两张桌子都是，一张她的，一张他的。
　　前者见他回来了，便告诉他：“方知有户口是京南的，她要回去参加高考。”
　　京南……
　　“跟我一起考京大吧。”少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去找她赴约吗？可自己并没有答应她……算了管这么多干什么，先学好再说。
　　此时距离高考还剩37天。
　　“高考顺利吗？”短短五个字秦寻愣是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烦死了。”秦寻将脑袋埋到枕头里，烦闷地捶着脑袋，“讨厌死了，毕业照都不会来拍。”他们唯一的合照还是高二运动会上，运动员和志愿者一起拍的，但她在第一排的左三，他在第二排的右一。
　　好想她。少年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此时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方知有已经过去了206天。
　　“秦寻，你考得怎么样？有京大吗？”朋友问。
　　秦寻低头用竹签戳着碗里的烤肉，心情有些不太好：“反正我填的都是京南的大学。”我一定要见到她。
　　再后来就录取结果出来了，他没考上京大，没能履行约定，但幸运的是，他考上了京师大，而它的体院刚好在北校区，和京大只隔了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