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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年 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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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吃过早饭,妈妈帯着我和弟弟趁天气凉爽去早早地去赶吴村集。吴村集离我家有几里路,家里的许多生活用品和小农具等都要赶集去买。集是让我们这些小孩们最为喜欢和迷恋的去处:那里有说书的、唱戏的、卖小玩意的、卖糖稀的、卖肉的、买好吃的,最让我们馋涎欲滴是那刚出锅的、香喷喷的带着金黄锅巴的水煎包。
妈妈背着妹妹,我和弟弟跟着妈妈后边从村子里往外走,许多婶子大娘见了妈妈都热情地打招呼,妈妈都是亲热的回应着他们。解放初期妈妈曾经在这一片几个村里当过乡长,曾经做过很多好事,走到哪里都有许多人认识她,很受人尊重。妈妈是孔子的直系后代。
我们出了村子,走在田野上,玉米高粱有一人多高了,风一吹墨绿地高粱叶子哗啦啦一片响声。妈妈走的很慢,因为她小时候裹过小脚 。
我和弟弟一会掐朵花,一会拔根草,在妈妈前后跑着玩,地里还有露水,把鞋子都打湿了。我们把那些花草送给妈妈。我和妈妈比着个子说:“我比你的肩高了。”我天天盼着自己长大,因此突然冒出一句话,妈妈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君儿长大了,快长成大男人了。”我说:“以后我背着妈妈走。” 妈妈说:“那感情好!王华五岁就卧冰抓鱼给妈妈吃。”然后趴在我肩上抱着我说:“快快长大吧,娶了媳妇妈妈就不用操心了。”弟弟说:“我长大了也要好好孝顺妈妈。”妈妈说:“还是俺小伟最懂事,知道疼妈妈。”
在到前边,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豆子地,蝈蝈在地里叫着,地那头有一群人在锄地。妈妈一边走着一边念戏文似的说道:“从前有个大闺女背着一个大男人从地头边路过,锄地的人见了大笑起来。大闺女说:锄谷,您只管锄谷,别笑话女姑背醉壶,醉壶的媳妇是女姑的娘,姑奶奶的娘的男人是醉壶。说完了锄地的人都不吱声了。“ 我一直听着这个故事,一直不明白妈妈讲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妈妈走着走着突然掉下泪来,我问妈妈:“你为什要哭啊?谁惹你生气了。”妈妈说:“没谁惹我生气,是想起您那个姐姐来了。”我高兴的说:“我们还有个姐姐,在那里呀?”妈妈抹着眼睛说:“你们原来是有个姐姐来着的。从小长得和个瓷娃娃似的,白白的胖胖的,长得也漂亮可人爱,又懂事又听话,不像你们不听话,成天惹得妈妈生气。”“那后来呢?”“那一年也是这个季节,地里也是这么高的玉米地。您那个姐姐快三岁了,不知怎么的了个拉肚子病,病的很厉害。我和您奶奶抱着去吴村老中医看病回来的的路上,眼看着孩子不行了,还没死,你奶奶抱着扔到孩子扔到玉米地里拉,想起来我的心和针扎的似的,要不是您奶奶孩子不会死。”妈妈说完默默地愤愤的向前走着。我们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身后。随后走进有一道垂直土坡,土坡上开放着各色的野花,坡上有一道长长的爬满开着紫色眉豆的篱笆。每当我在这里走过时,都会听到坡上边的鸡鸣狗叫,都会对那上边产生一种神秘的向往。
走到集市哪里,经过一片河滩,河滩上有一片稀稀拉拉的柳树林,树下边牛马骡子等大牲口,一些中年男人在一起比划住手指说着什么。树林旁边是一些卖猪仔的农民。
过了河,河岸上是一些卖鸡蛋的农妇,鸡蛋篮子一个挨一个地摆在路两旁,每当有人走过,农妇就热情的招呼赶集的人去买她的鸡蛋。
上了河岸拐了一个直角弯走到街里,传来小鸡仔的‘喳喳’的叫声,一个男人面前放着装满小鸡的圆框,圆框里黄的、白的、黑的毛茸茸的可爱的小鸡你挤我我挤你,在圆框子里张着娇嫩鹅黄的小嘴叫着,孩子们围在那儿抚摸那些小鸡。
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路边有卖菜的,卖粮食的,卖农具的,买吃的,说书的,演戏的。
我们刚走到一个胡同口,一个摊位前一位老太太站起来和妈妈打招呼:“大妹子,您娘们什么时候到的,回家喝水去。”妈妈笑着说:“她大姑,不去了,家里还有个小的。” 老太太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妈妈篮子里装柿饼,妈妈推让着,老太太说:“不值钱,给孩子们吃的。” 妈妈只好收下了东西。
我不知道哪来的大姑,也从来没见过,就问妈妈这是谁?妈妈说是您后边绝户大奶奶家的大姑。听妈妈说那边大老爷和爷爷是弟兄们,两家争财产,闹得很不好。如今大奶奶死了,家里也没人了,她家的大门始终锁着,一院子的树,大人都说那里闹鬼,晚上从那里过,听到满园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哗啦的响,吓得胆战心惊。
逛累了,肚子也饿了,我们在一个煎包铺前要了一盘刚出锅的煎包,只见老板把包好的包子整齐的码在一口很大的黑色的平低锅里,又从一旁要了半瓢热水均匀地洒在包子上,一股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发出‘吱吱’的声响。老板娘一边快速拉着风箱,一边往锅底添着柴火,红红的火苗从灶口冒出来。我和弟弟妹妹吃着包子,妈妈在一边看着我们吃。路那边打麦场上一群男人或蹲或坐围着一个说书的娘们听的聚精会神,好像在说穆桂英挂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