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留意欢

3、后记 记得第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楼梯口，很白，让人一眼就挪不开了。
　　再后来我查卫生又遇见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托朋友要了你的微信。很老套的剧情，很意料之中的结果。到现在我依旧很好奇你的心路历程，也依旧怀念那段时光。

　　那好像是我少女时代仅有一次的主动和勇敢。

　　遇见你的时候年纪太小太小，十五岁，还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就算单单看着你就很幸福，也还是时不时要做一些傻事，一些让我和你都尴尬的事。对不起。

　　我总是背不下来单词，以前学英语是这样，现在学了俄语也是这样。可是和你相处的每个细节我却能记得特别清楚，甚至连每次聊了什么，都能一字不差的默写在日记本上。
　　——至少以前是这样。
　　我总是缠着好朋友讲那些讲过一万次的话，即使暗暗知道她们也会烦。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

　　高中的时候每天闲着没事，于是总喜欢复盘假设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假设当时如果这样做，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可是上大学太忙了，忙到我现在仔细去回想，才发现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时间地点，对每一句对话都了然于心。
　　但是我总是忘不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在七楼，在那条小小的黑黑的走廊，在铁丝网旁，那双笑着望向我的眼睛。

　　拜托朋友旁敲侧击去和你说，你说有缘人也不急这一时，你说你想去北京。于是从高二开始，我就把北京写在日记本上。可是到最后我也没有考去北京，没有考去那座我在网上看了无数遍的城市，而是来了祖国的最南方，南海明珠。
　　你呢？
　　高考完的这个暑假，我们的共友告诉我你去了河海大学，一所211，在南京。
　　南京，北京。上千公里。

　　好像一切都南辕北辙，好像命运就是这样弄人，将我们都推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天作弄？人作弄？爱恨不由衷。
　　又或许情深缘浅，也强求不来。
　　我应该恨你吗？好像也没有理由去恨你。恨是一个太沉重的词。后来每一个失眠的晚上想到你，每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每一次和你产生交集，都只能在乱七八糟想一大堆事情以后得出结论，我好像还是有一点喜欢你。
　　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

　　刚认识的时候看见每样东西都想送给你，我爱喝的乌龙茶，甜甜的牛奶糖，你喜欢的足球明星的摆件。又总是找朋友出谋划策。你喜欢足球，恰逢世界杯，我就跟着去看，只为了能多一点点话题。
　　我们唯一一张合照我还是留着，放假回家带走，开学又带来。
　　记得运动会那天太阳特别好，我端着亲笔写下的奖状和闪闪发光的奖牌，抱着花站在你面前和你对视，等待老师来颁奖。
　　记得鼓起勇气和你说加油，你笑着说谢谢。
　　记得用拙劣借口借来的物理书，一次也没有翻过，却在我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两个月。记得新年的祝福和烟花，你说“好漂亮”。
　　记得我总是缠着朋友陪我去走读生食堂吃早饭，和你隔两三排坐着，时不时偷看一眼，再算好时间和你一起去倒垃圾。
　　记得我总是偷偷关注你的一切消息，连你的优秀作文也会剪下来贴上日记本。——好吧，其实到现在我也会这样，前几天还偷偷关注了你学院的公众号，想窥得一点点你的生活。
　　记得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偷看，每一次偶遇，每一次怦然心动。

　　高考前托你们班的朋友给你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删删改改，前前后后写了快10遍，你却说不要。好不容易送出去，却像石沉大海。
　　再后来高考完，端午节那天，朋友抢过我的手机给你发了一句，端午快乐。过了两个小时我还是决定不留遗憾，于是和你聊到了信里写的那个问题，我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你一直正在输入，迟来的那句“其实有过的”，让我愣了一下。
　　愣住的半分钟里，一个接一个片段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偶遇一万次对视，我的高中好像就在这些走马灯一样的片段里真正悄然远去。
　　这些瞬间扎根在那几年里，成为我少女时代最难忘的记忆。

　　我们之间，能有这些瞬间，就算情深缘浅，应该也已经很好了。只是缘分两个字太轻飘飘，一次交错就背离。
　　所以不管这句“有过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就算有缘无分，就算总是阴差阳错，就算你好像也不太愿意看见我，那时候的我还是愿意喜欢你，愿意一次次写这些从来送不出去的信，写一些难见天日的日记和随笔，好像要用它们来证明什么，又或是来记录什么。
　　记录这场连绵的雨季，一直从十五岁下到十八岁，跨越上千公里，跨越了我的小半个学生时代。

　　好吧，其实我不甘心的只是那些被浪费掉的爱。为什么就这样不对等呢？为什么得不到回报呢？你透支我似水年华里的太多，我的爱，我的眼泪，我的所有感性部分，我穷极一生也还不起的这笔债。
　　可是我甘愿。我竟然说我甘愿。
　　又可是每每想起，难免哽咽。

　　世界露水般短暂，我总是想再努力一次。

　　你们考完最后一门是六点多一点，我点进一个路人的直播，他的镜头对着校门口。其实我不觉得能看见你，只是抱有一种微妙的期待。可是我真的看见你了。一秒钟。黄色T恤，和你学考完回来看分班表那天一模一样。那天你考进了最好的尖子班，我一边为你开心，一边感觉和你之间有如鸿沟，好像隔你越来越远。
　　后来你回复了我算着时间发的高考祝福，我又一次鼓起为数不多的勇气，问你有机会要不要一起打麻将。
　　一年两年三年，你第一次同意。
　　我好像在做梦。
　　后来我真的和你一起打了两次麻将，虽然都是朋友出面约的你。打完第二场，我问你，可不可以和我试着接触一下。
　　你说你习惯一个人。
　　我下意识发去语音，我说，那你也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当然，没有结果。
　　虽然被你拒绝其实是我意料之中的，可是缘分居然是如此奇妙的事情。
　　十五岁在楼梯上抱怨跑操的我不会想到会喜欢你，十六岁跑到你们班后门口约你拍拍立得的我也不会认为你真的喜欢过我，而十七岁来到海南上大学的我绝对不会想到某一天我们还能面对面坐在麻将桌上，这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居然都真的发生了。
　　我应该谢谢你的。
　　因为你，也不能说完全因为你。

　　晚自习和朋友偷偷听《太聪明》，然后隔着好几排遥遥相望一笑，上课偷偷看花火，听到《葡萄成熟时》，还有很多很多，充满纪念意义的时刻。
　　在说出每句话的瞬间，在永恒到来之前。那个瞬间的我会永恒地喜欢着那个瞬间的你，永恒就此开始流转，流转于你我之间。

　　今天和一个朋友聊天，其实我是不想很随便的进入感情的。我总说聊聊玩玩，想谈就谈，可是实际上到现在我心里依旧有一道高墙。

　　那么青涩的感情，每个人只会有一次。
　　“现时大了，那种心跳难重演。”我好像把全部的热情，全部飞蛾扑火的勇气都给了你。
　　总是存在一个短择与否的问题，我其实很期待能够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也总是幻想那些小说里高岭之花为爱低头的剧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双鱼座，总是对稳定幸福的感情充满期待，又总是想要太多。真的是我想要的太多吗？

　　每次朋友问我是否放下，我都只是心虚的笑一笑，然后发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誓。可是刚刚我翻朋友圈，翻到刚喜欢上你的那个冬天的朋友圈。

　　2025年9月16号凌晨1点32分，我突然决定不要再喜欢你了。

　　早悟兰因，千万不要一错再错。
　　快放下，快放下，别再在回忆里演独角戏了，别再沉迷于痛苦，别再执着于过去。
　　一切都能朝前看，为什么，为什么这一页就是舍不得翻篇？

　　亲爱的自己，你太强求。
　　写了那么多日记，那么多信。你的文字太尖锐轻巧，成也一笔无声，败也一笔无声。可是善用文字如你，有些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耳机里放到葡萄成熟时，这是一首因你而特殊的歌。第一次对这首歌留下印象就是喜欢上你的那个冬天，从此以后每一次听我都想到你。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
　　就像我依旧没有听到现场版，或许人生总是要留一点遗憾的。
　　就让这首歌作为结束，好不好。

　　整整三年多，有1036天，1491860秒。
　　可是我写的故事只有三千字。

　　曾经我想过会一直喜欢你，我的生活里也全是你的痕迹。但是在今天，我决定放下你了。
　　你很好，你要一直好。
　　但是我的人生还很长，我肯定还会遇见很多更好的人。

　　这篇文章留给我自己，就像那些千千万万篇日记一样藏在时间的缝隙里，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少年时代，纪念我仅有一次的勇敢。

　　——真心，真心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