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擦肩 是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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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城9月。
Z中广场上的一棵松树刚刚好长到六楼，最高处就挨着高二13班的走廊。簇簇针状叶片在艳阳下泛着绿意，随风轻摆。
这一年秋天我升高二。
在高一分科之前几次大考里，我三门理科的分数加起来常常只有七八十分，而历政地足足有它三倍高。所以不像其他人纠结再三，我拿到分科选择表那天如蒙大赦，干脆利落选了文。
这届高二有十五个班。重理轻文是大势所趋，一到四班是理科重点班，五班到十班是理科平行班。再往后都是文科班，其中十一班是重点班。
下午阳光刚好，透过玻璃洒在一众学生身上，满堂人昏昏欲睡。
数学老师是个矮矮瘦瘦的小老头，姓叶。那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究竟多少度是学生最乐于猜测的问题。
他的课上从来不管纪律，只顾自己讲自己的，倒也和学生莫名达成了平衡。想听的就认真听，不听的就做自己的事，偶尔小声讲几句话也无伤大雅。
我盯着刚刚发下来的周考卷，和好友林嘉欣低声抱怨:“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听得云里雾里的，买菜也用不着空间向量啊！”
林嘉欣是艺术生，主攻声乐。她摇摇头，笑:“够了啊黎有有，你这次多少分？要是比我高就没资格发言！”
我叹了口气，把卷子推到课桌中间：“六十三。你知道有多荒谬吗？客观题半蒙半猜八十分得了五十六，七十分的大题一共拿七分……”
“打住打住，知道我才考多少吗？三十六！我才是应该抱怨的人。”林嘉欣愁眉苦脸地拿起笔，狠狠对着旁边的答题卡戳了一笔。
“我们俩有什么可比性啊？你到时候艺考，我俩文化分数线都不一样。”我笑道。
台上的叶老师刚刚讲完单选，咳了一声，推推眼镜：“有的同学啊，已经凭一己之力把后面的多选题也变成了单选题，但是这个题答案是ABD你偏偏要蒙个C，运气是真的不太行啊。”
教室里五十几个人哄堂大笑，我趁乱哀嚎着给她指自己答卷上大大的叉，以及边上更正的ABD：“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照镜子的！”
林嘉欣随着班里人一起笑:“这就到拼人品的时候了，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咯！”
下课铃适时响起，叶老师不拖堂，伴着铃声宣布下课。教室里眨眼间只剩不到一半人。
我佯怒，眼刀一扫，林嘉欣马上认错:有有娘娘，我错了！”
“无妨，本宫人美心善，退下吧！”我故意端起架子，挥挥手。
林嘉欣抱着我的手臂，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眨呀眨，她狡黠一笑:“陪我去西边楼梯口看看风景？”
我直接揭穿她:“你是要看风景还是看人？”
她的男朋友在初三，初三的教室和高二文科班同在一栋楼，但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六楼。因此，林嘉欣常拉我去楼梯口陪她往下和等在二楼平台上的男友隔空打招呼。
“这个……”林嘉欣的借口被戳穿，“别管啦哈哈哈，反正陪我去嘛！你最好了！”
我基本上不会拒绝她的邀请。我喜欢热闹，大部分下课时间也都会出去转转，即使漫无目的，但是也很满足。
“才刚下课，要不……”我掏出校园卡，晃了晃。
“小卖部走起！”
我们一拍即合。
L城的九月仍然高温，今年更是突破四十度大关。艳阳穿过校道边树木的浓荫，投下斑驳光影。
来往的学生大部分穿着夏季校服，少数因为体育课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夏季校服是蓝色的Polo衫，洗多了容易缩水。我今年新订时特地买大好几码，还没怎么穿过，眼下穿起来到大腿中上处。我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一百斤左右，并不算太瘦，穿着仍然荡悠悠的。
小卖部在体育馆一楼，从六楼往返，单算路上的时间也需要五分钟。我们匆匆下楼，林嘉欣男友杨榕霖自动跟上，司空见惯的我调侃两人见缝插针谈恋爱，又盘算着要买点什么:“下节什么课？”
她停下和杨榕霖的对话:“应该是Bmy的英语！”
英语老师叫Amy，但由于数字13写出来很像B，英语老师本身又经常做一些让人无语的事情，大家口中Amy就慢慢变成了Bmy。
“那吃什么啊？不敢吃辣条了，我怕她看见我了点我回答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Bmy最喜欢点开小差的人答问。
“可以吃饼干啊糖啊什么的！我和他就不进去咯，亲爱的有有肯定会帮我买一包原味薯片还有一杯绿豆冰吧？”
我无奈道:“好，我的大小姐，你们俩专心联络感情去吧，老奴去也！”
从人山人海的小卖部里好不容易挤出来，我低头看表，急急叫林嘉欣:“还不快走，只有三分钟了！”
和男友道过别，林嘉欣追上来:“走走走！东西给我，我自己拿，你也记得藏好啊，欧老板这节没课，他万一抓到我们就完了！”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姓欧名同，是个长得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家里不缺钱，衣服鞋子都是普通家庭根本买不起的牌子。他常给班上学生买东西，引得别人班好一阵艳羡。学生们都调侃他“带资上班”，故称“欧老板”。
他的班上氛围总体比较宽松，原则只有一条: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要听他的话。
欧同上周刚刚三令五申说不许带超过一包零食进教室，前天我还心存侥幸，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了杵在后门的他，被收了好几包零食。
我心有余悸地把一颗盐焗蛋藏进口袋:“真的太恐怖了！你说他自己又不吃，收了干什么？不如给我填饱肚子。”
不到三分钟就要上课，我们俩有点慌张，在校道上奔跑。风灌进校服领口，布料勾勒出风的形状。
跑到一楼楼梯口，我俩不约而停下来。林嘉欣抬腕看了看手表:“别急，还有一分四十秒。”
我喘着气，说:“那不慌了，我们可以正常速度爬楼，迟到半分钟也不要紧。”
爬到四楼与五楼的交界处，刚好听见边上有人说离上课还有四五十秒。
林嘉欣走在我后面，她喊我回头，笑:“我们两个真的是卡点大王，每次都精准控时。”
“哈哈哈，这叫时间管理大师。”
托林嘉欣的福，我没看前面的路，撞上了一个正在下楼的男生。
幸好撞的力度不大，我们都只是踉跄了一下。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薄荷混着洗衣液味。
我很喜欢薄荷，在家里阳台种了一大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路！但是要上课了我真的得走了！”我在心里埋怨林嘉欣，怎么不提醒我前面有人。
“没事。”很清冽的声音，莫名让我想起夏天回老家看见的那条曲折小溪。
我突然很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回头往下匆匆一瞥，他和好友正下行，书包挺有特色，以蓝白黄三色为主，很干净。
恰见他撩起长袖款校服，露出了半截手臂，很白，白的晃眼。
没看见脸。
我和林嘉欣赶在上课铃响前跑到座位，把兜里的零食丢进抽屉。
“诶，你说我刚撞到那个男生是哪个班的？你见过没啊？”我有点好奇。
林嘉欣在喝绿豆冰沙，她思考片刻：“没印象了，我没戴眼镜，都没看清他正脸。很帅吗？那下次遇见了得给我指啊。”
“我也没看见他脸，就是有点好奇啦。他声音很好听。不过我记得他的包，很显眼。要是遇见了就跟你指。”
我撕开吸管包装纸，把管子扎进刚买的盒装冰红茶，纸盒上还凝着沁凉的水雾。
我们还会遇见吗？
不知道。
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