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臆生》十三饼

3、chapter 3

　　刚进入黑夜的城市霓虹初上，白天紧张忙碌的人们都在此时开始寻找那个情绪的宣泄口。MAY BAR隐藏在城市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然而这间酒吧的质素却比它的外表硬气得多。正值下班时间，吧里坐着一群暂时解压的青年人，喝酒笑闹中透出一股属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自命不凡。金在中握过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斜对面的郑允浩。搭在一旁的笔挺西服，挽起袖口的雪白衬衣，还有绕在脖间被扯开的松松垮垮的领带，放眼望去，整间吧里没有比他把这样普通的职业装穿得更有味道的了。这个男人的气场倒是有点强大。
　　韩庚平时一本正经的面部线条此时也柔和了不少，如果说白天的他庄重严谨，这时倒称得上英气逼人。希澈小鸟依人般挽着韩庚的胳膊，在韩庚致完对新成员的欢迎词后大喊一声“干杯”，雀跃而带几分妖冶，完全不顾周围偶尔飘过的略带诧异的眼光。
　　都是一群踏上工作岗位不久的青年人，自是不可能乖乖地喝酒聊天，没过多久，大家的玩性都被调了出来，从一开始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们玩的文字游戏，到后来越来越离谱的惩罚措施，这些人已没有了多少为人师表的样子。要是让学生看到他们心目中的神圣的红烛们此时的德性，铁定唏嘘不已。
　　韩庚虽然聪明，但这种狡猾的游戏绝对不是他发挥脑细胞的地盘
　　又是一轮游戏的结束，中招的允浩和在中被众人扯下座位。
　　“不需要问什么问题了，在中这臭小子从来不讲实话！直接惩罚直接惩罚！”希澈早已解了颈下束缚的衣扣，雪白的肌肤在幽暗的酒吧灯光里隐约闪现，衬着主人兴奋的语调，显然某人是又想到了新的玩法，“在中躺沙发上，郑允浩你趴在他身上做十个俯卧撑！”
　　金在中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大声抗议：“为什么是我在下面！”然后发现众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
　　算了，还是不要多嘴了，认命地躺下。
　　半天发现没动静，在中火了：“你倒是快点做啊！”
　　“你把腿分开。”允浩也不是玩不起，只不过在中双腿并拢的姿势让他没地方放脚。然而这对活宝的对话让在金希澈笑得天翻地覆，也怨不得他，实在是这种对话好歪啊。

　　十一点的时候李赫在一边唱歌一边摇摇晃晃地游荡在□□宿舍楼下，跟在后面的郑允浩扶着已经完全没有神智的金在中真是万般无奈。不会喝就少喝点，在酒吧里喝饮料也不是什么太丢脸的事，现在醉成这样又是何必呢。
　　刚出酒吧的时候还能勉强拖着走两步，之后越来越沉，到学校时金在中已经整个人挂在了郑允浩身上。走到宿舍楼下，赫在跌跌撞撞四脚并用爬了上去，允浩心里任命地叹了口气，抱起在中跟了上去。幸好这个金在中长得不难看，不然自己还真不会这么心甘情愿。
　　李赫在开了门后就彻底睡死在了沙发上。允浩把在中放到床上，刚一转身，床上的人就华丽丽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其实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掉下来了再搬上去就好，不过偏偏李赫在好死不死地把吃完的泡面汤随手放在了床边没有倒，于是油不拉几的液体瞬间洒得在中满身都是。
　　压根不清醒地男人被奇怪的气味熏得皱了下眉，但也只不过是皱了下眉而已，指望他清醒是不可能了。允浩想了一下，还是不能就放任他在地上躺着。
　　打开房里的暖气，允浩轻手轻脚地把在中的外衣脱了下来，丢在了卫生间的洗衣桶里。想帮在中把被子盖上，不留神发现里面T恤圆领上也沾上了油污污的汤滋。允浩自己有轻微的洁癖，让在中穿着这样一件衣服睡一晚上，他是在是看不下去。看屋里暖气挺足，被子也并不薄，允浩最终决定扒掉在中那件T恤。
　　双手轻轻一扯，纤细的腰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床上的家伙不安分地扭动几下，挣开了允浩拉在衣服上的手。为了在中的床不沾上泡面的味道允浩单膝跪到床上，继续和那件T恤作斗争。
　　“呀！你个混蛋！”一个杯子“砰”地砸到了允浩后脑上。吃痛地转过身，看见李赫在双眼血红地瞪着自己，无疑是丢杯子的元凶。
　　“滚！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碰的在中！”一声大力的甩门，郑允浩被丢了出去。
　　车钥匙、宿舍钥匙还在那两个家伙宿舍的桌子上。
　　外面下着华丽丽的大雪。回去让李赫在开门估计是没希望的了，允浩没有去处，干脆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看雪景。
　　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的大雪，映得夜色都光亮了。郑允浩静静地坐着，晶莹的雪花飞在他的瞳孔里，像一个个美丽而不真实的传说。
　　那么那么地冷。可是允浩竟然睡着了。

　　屋外的雪华丽丽地漫天飞扬，那么柔美的动作，却好像把天地间什么都冻住了。没有鸟在天上飞，没有人在街上行走。太冷了，幸福不过是守着一个窝，一个温暖的火炉，一个愿意给你披一件衣裳的人。
　　静谧的大地上响起一阵大木门嘎吱打开的声音，一个纤瘦的身躯被丢到了门外，雪白的衣裳融进雪白的雪里，感觉那人要被这白茫茫大地吞噬了一般。脸也是没有生气的惨白。逐出家门。虽然早就知道躲不过，金在中还是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没有想流泪的感觉。在中把身上的单衣裹了一下，呆呆地蜷坐在门口。那么多纷纷扬扬的雪，落在发间，落在身上，却因为这个人身上冰冷的体温，而迟迟不融化。
　　刚刚被二娘打了两个耳光的时候，允浩就在一边看着。没有出手阻拦，没有开口劝阻，就连一个同情的目光都没有丢给金在中。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纷纷落落的雪，好像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郑允浩你个没良心的。
　　“刘管家，给我把这个贱人扔出去！”允浩的生母——在中的二娘，原本算是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只不过此时此刻把对在中生母的嫉恨都算到了在中身上，原本姣好的面容横眉冷目变得扭曲，对着家里的老管家下了命令，袖子一甩出了在中的房门。
　　本来是金家的少爷，住着家里最舒适的屋子，后来最疼自己的爹死了，娘亲不是二娘的对手，被逼自尽。在被二娘赶进柴房的那天在中就知道，早晚会轮到自己。
　　窗边的郑允浩依旧一言不发。
　　“郑允浩，人在做，天在看。”在中坐在地上喃喃，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铁石心肠。对二娘的毒打不是没有能力还手，只是那是允浩的娘亲，是允浩在乎的人啊，自己怎能伤她分毫。可是允浩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在中心都冷了，疼也没了感觉。
　　“人在做，天在看？你娘甩我娘亲二十几个耳光的时候，逼她喝藏红花的时候，污蔑她偷情害我连姓金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她说‘人在做，天在看’？”郑允浩终于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进在中的眼睛。“我不怕天看。天如果不看，你金在中怎么会有今天？”

　　都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几个时辰，应该不能奢望那个人会出来看一下自己了。在中尝试着站起身，可是关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又跌回原地。白皙的手指已经完全冻成了青紫色，似乎只要稍稍弯曲一下就会折断似的。在中庆幸手里并没有一面镜子，所以也不必看清现在自己究竟有多狼狈。
　　天已经完全黑了，心也完全死了。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庄重气派的金家大门，在中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融进黑夜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