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最苦是辜负》十三饼

4、chapter 4

　　把单简送回酒店后，夏逸樟开着车向家驶去，一路上父女俩都没有说什么。
　　“下不为例。”快到家的时候夏鸥突然开口。
　　夏逸樟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开口感谢我呢。”
　　“今天不过是为了帮单简。但是不代表我就此允许你可以跟其他女人胡来。”
　　“我可是一直安分地养家糊口。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夏逸樟装出苦脸。
　　“拜倒在你西装裤下的女人少说也有好几打，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无视夏逸樟的苦瓜脸。
　　“我们英明的夏家大小姐怎么今天突然拖我玩这种过家家？我可是极少见到你如此热血沸腾拔刀相助的。说实话，今天我真担心单简直接一个耳光向我甩过来。”
　　“过家家？夏家大老爷还不是很默契地配合了？单简被那对自以为是的家伙欺负，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肯帮忙还是该谢一声。还有，我一直很热血，不过你是例外罢了。”
　　“是吗，我却正好相反。”夏逸樟熄掉火，下车给夏鸥开车门。
　　“对了，恕我多问一句，苏家那小子招惹了单简么？”打开家门，家里的帮佣陈妈立刻过来接夏鸥肩上的包。
　　“你认识他？”夏鸥正换鞋，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看向夏逸樟，可是一对上那双深邃怡淡的眼睛，夏鸥心绪就会一乱，忙又立刻低了头去，只怕自己一旦沉沦就此不醒。
　　“跟他爸爸苏闻泽有些交情，有几次酒会苏墨也在。你从不愿意出席这样的场合，没有见到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样啊。”夏鸥没有立刻上楼回房。夏逸樟在家的时间实在很少，即使想装出冷漠，这难得的相处时间夏鸥还是舍不得放弃，便坐进沙发随便地按着电视遥控器。
　　“是。后天在杭州有个酒会，是为明年C城新区的引资做公关。这次应该是苏家父子一起来了杭州吧，苏墨经常跟他父亲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夏逸樟叫陈妈泡了咖啡，脱了西服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后天的酒会……”夏鸥暗自思量，易晴的父亲也是C城有名的开发商，这次跟苏墨一起出现在杭州，那么两人大概也会一起参加那个什么奇怪的酒会了。
　　“让单简跟你一起去吧！”
　　饮了口咖啡夏逸樟微皱了下眉，也不知是因为咖啡不合口味还是因为夏鸥的爆炸性发言。
　　“你还没有告诉我单简跟苏墨之间到底怎么了。”夏逸樟对单简印象不错，干净简单的孩子，像她的名字一样，虽然对外界常常表现出一种警惕与戒备，也不过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保护他人。她总是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不愿也给他人带来麻烦，但是今天在餐厅见到她的时候，那孩子的脸色真的算不上好，所有的愤怒悲伤都写进了眼睛里。以夏逸樟的阅人手段，就是只看一两个镜头也能对刚刚发生了什么时猜个八九不离十。然而夏逸樟看上去再怎么年轻，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话说实在不该跟这些孩子一起玩这出闹剧，只不过在看到单简的表情时，这个在成人世界里呆得太久的男人突然觉得心底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忍不住地想发扬一下英雄主义，帮这孩子解下围。
　　“她……和苏墨分手了。”想了一下，还是不想说单简被甩。
　　“于是苏墨带着新欢和单简在这里撞见了？”
　　“是旧爱。苏墨那混蛋以为单简是特意跟着他来这里的，还误会单简想挑拨他俩之间的感情。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臭屁的，自我感觉也太过良好了。我要是单简——”夏鸥突然收声，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跟夏逸樟说得太多了。然而夏逸樟只是边喝咖啡边认真地听着，让夏鸥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就算仅仅是父亲也很不错。
　　“年轻人轻狂一点也属正常。”见夏鸥不再说，夏逸樟接了口，“今天的事也就算了。至于你的建议——让单简参加酒会，我的忠告是，不要轻易把本来属于几个年轻人的简单爱情故事拖进了成人世界，到时候说不定单简受的伤会比现在放大十倍百倍，就算我答应，单简也很难同意。你再考虑一下吧。我回书房处理点文件。”
　　“喂。”
　　夏逸樟闻声止步。“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少喝点咖啡。”夏鸥站起身，抢着夏逸樟前面上了楼梯回房。

　　撑着杭州的天堂伞走在马路边上，单简突然有点后悔来旅行的决定。前一晚夏鸥来找过单简，提出让单简参加酒会的事，被单简惶恐地拒绝了。
　　“难道你就让苏墨那家伙一直误会你看低你么？”夏鸥也是为了单简好，语气难免急了点。
　　“无所谓了，苏墨出现对我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我就彻底放弃了，什么念想都断了。我不需要费神演戏给这样一个人看。听说爱的多的一方注定要输，我绝无反败为胜的可能。我们本来就是异面直线，虽然我拼命努力靠近他，让我们有了短暂的交点，可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会向着不同的方向越行越远，直到我们再也看不见对方。所以就这样算了吧，从此他就像从未出现过在我生活中一样，对他，我不会喜欢，也不会恨了。”

　　被夏鸥的提议吓到后匆匆说了自己要回C城，可是觉得现在又的确没有回家的情绪，便买了去绍兴的车票，不知道鲁迅能不能帮忙转移一下注意力。
　　无奈老天一点都不帮忙，下起了不大不小的中雨，加上例假没几天，肚子依旧隐隐犯疼，单简真觉得心情从未如此沮丧过。这里是绍兴，是一个熟人也没有的绍兴。这么想着，单简终于蹲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啪嗒啪嗒混在雨里。
　　怎么就能这么狼狈的呢。

　　夏逸樟办完事从舟山开车回杭州，副驾驶座位上载着一直交情颇好的苏闻泽。
　　“你说我家那臭小子是不是故意整我？全中国这么多好女孩，他怎么就偏偏看上易朗的女儿？”
　　“难道你会因为自己和易朗不合就反对他们？”一边笑答着苏闻泽的牢骚，一边小心开车。
　　“我是那么不开明的固执鬼么？这种事只有易朗那种性子才做得出来！你说那老家伙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哪？自己叫易朗，给女儿取名叫易晴，晴朗晴朗，想让别人误会他俩是兄妹对吧？装嫩！有种怎么不叫阿富汗哪？”
　　“我真应该把你这番话录下来寄给媒体，让他们看看大家眼中举足轻重的苏董事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言论。”
　　“你寄啊，我还想让易朗听听呢……你干嘛！”一个急刹车让苏闻泽莫名其妙，前面明明没有车。
　　“刚才经过一家烟酒商店，想回去买包烟。”一边说着，夏逸樟将车麻利地U字拐弯。
　　“神经啊你下雨天哎！你要抽烟我不有么？嫌弃我？”
　　“苏闻泽你个老头好好说话！”
　　刚才前方路边蹲着哭的，不是单简是谁。
　　前晚听夏鸥说单简今天回C城了，现在却在绍兴的路边蹲着哭。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夏逸樟还是不想就这样随她去。
　　一直以来夏逸樟觉得自己是那种淡漠的性格，没有什么能让他感情大起大落，也不在乎别人的什么想法。正是这种性格，才能在商场上所向无敌，因为他的情绪总让人无懈可击。去管一个女儿的朋友为什么会在路边哭泣，实在不是他夏逸樟应该做的事。
　　可是他确实不淡定了。来不及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逸樟将车开了回去，停在一个拐弯处，可以看到单简，又不引人注意。
　　为了不让苏闻泽逮着把柄再废话连篇，夏逸樟下车买了一包烟，然后在苏闻泽异样的眼光中无比悠闲地吐烟圈。
　　“你干嘛？”
　　“开车开累了，歇会儿。”
　　“那换我开。”
　　“你会废掉我的车。”夏逸樟斜睨他一眼，“这车我还不想换，送你自己的车去火葬场。”
　　“可是我还指望回杭州吃午饭……”苏闻泽摆出一脸可怜相。
　　“饿不死你。”夏逸樟懒得再理他，定定地对着后视镜看单简。
　　苏闻泽看看夏逸樟，张了张嘴，算了还是不说了，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早知道干嘛要偷懒，自己开车来好了。
　　单简抹干了脸上的眼泪，揉揉肚子站起来。用力吸了下鼻子，单简“哈哈哈”大笑三声，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没关系的，什么都会好的。
　　刚想沿路继续自己的绍兴之旅，一辆银色宝马停在了自己身边。车窗缓缓降下，单简惊讶的同时庆幸夏逸樟不是在自己刚刚哭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出现。
　　“上车吧，天气不好。”
　　“不用麻烦了夏叔叔，我自己随便逛逛就好。”单简立刻礼貌地回答。上次餐厅的事已经够尴尬了，这些人单简只觉得接触得越少越好。
　　“上车吧美女，雨下得不小，想去哪里让你夏叔叔送。”另一颗头忽然冒了出来，单简这才发现原来车上不止夏逸樟一个人。
　　单简想了一下还是开门上了车。天又不好，她真怕再坚持的话夏逸樟会又绅士地下车给她开车门。
　　“你好啊美女，我姓苏，是你夏叔叔的朋友。”
　　“苏叔叔好。”单简乖乖女式地跟苏闻泽打了招呼，心想跟夏逸樟说自己要去哪里的好。
　　“赶时间吗？”
　　“不赶。”很奇怪的问题，不是“去哪里”，而是“赶时间吗”，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那我先送苏叔叔回公司。”夏逸樟说着，发动了车子。
　　“我也不赶时间啊，既然要送人家为什么要迁就我？很没礼貌哎。”
　　“你不是饿了么。”
　　“那可以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饭啊。”苏闻泽抗议中。
　　“你会影响我胃口。”
　　“夏逸樟！你非让我在美女面前卸面子吗？”
　　“苏闻泽，小心你的不正经全让你家苏墨学了去。”
　　听到“苏墨”两个字让单简心里陡然一惊。苏闻泽，苏墨。好吧，眼前这个人居然是苏墨的爸爸。靠，人生怎么这么搞笑啊。
　　“像他老爸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是很好么？你以为风流这种东西能学得来的么？这是一种气质！有资本的人才能风流才能花心，没资本那叫花痴！我还希望他能好好学学呢。”苏闻泽正得意，想到什么后脸色又一转沮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那小子怎么就看上易朗的女儿了呢？像这个美女多好啊，我就一点都不必愁了。”说完还向单简幽怨地看了一眼。
　　单简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幽怨地想这位叔叔在这点上咱们倒是想法一致。
　　一路上苏闻泽一直说个不停，单简也会偶尔回一两句话。单简发现听苏闻泽和夏逸樟斗嘴真的其乐无穷，夏逸樟的话总是很冷，搞得单简想笑又不敢笑，失恋的阴霾倒被稍稍驱散了些。
　　到苏闻泽公司楼下的时候，保安貌似认识夏逸樟的车，赶紧跑过来开门。单简看到苏闻泽整了整衬衫的衣领，一脸严肃道貌岸然地下了车。
　　口袋里的手机响的时候苏闻泽刚下车，单简“喂”地接通发现竟然是苏墨。
　　“单简……那天……不好意思。对不起。”
　　单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是在为什么道歉。可是道歉有什么用，扇了你一巴掌再伸手过来揉揉说对不起，难道就跟没扇过一样了么？曾经这份如此小心翼翼维护的感情顷刻间被毁得支离破碎，刽子手的抱歉听起来只会更讽刺。
　　“没事的，苏墨。本来就只是误会而已。”单简语气坦然，若无其事得让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惊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哀莫大于心死么？
　　“要真的没事，我就放心了。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太紧张……出了这么个误会，还让外人看笑话。真是对不住。”苏墨的语气倒是诚恳，可是这么一个字一个字，从听筒里传进单简的耳朵，却渐渐恍惚。外人？说的是夏鸥还是夏逸樟？笑话？被人看笑话的也只有我罢了。
　　“没关系。没事的话就这样吧。”
　　“等一下——”在单简准备按下挂断键时苏墨急急地喊了一声，单简不得不把手机放回耳边，事实上这真是种煎熬。
　　“还有事吗？”
　　“今晚的酒会你会来的吧？我想当面给你赔个不是。到时候有很多酒水，你可以泼个够，我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其实苏墨虽有些孩子气，但本性是善良的，单简听得不知不觉又有些心软。酒会是没必要去凑热闹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心领了。不过我今天就要回C城了，那个酒会我不参加，你和易晴玩得开心点。”
　　单简挂了电话。或许在苏墨看来，今晚单简的缺席代表着她心里还在乎，不想看到他和易晴出双入对，可是单简自己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个叫苏墨的男生做出什么特殊的举动了。原来放下一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单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夏逸樟的车里，猛一抬头，发现驾驶座上的夏逸樟正透过后视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夏叔叔，我要去火车站。麻烦。”
　　“”夏逸樟转过身来，直视着单简，目光中的淡然里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单简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知所云。
　　“去酒会上逛逛吧。应该会有很多你喜欢的好吃的。”
　　单简有点愣住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但实际已经四十多的老男人用一种二十几岁年轻人的表情和口吻跟你说话的时候，单简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更何况这个奇怪的人还是自己好朋友的爸爸。单简开始回想刚刚骂苏闻泽装嫩的人到底是谁。
　　“理由呢？”
　　“你去的话夏鸥就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