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D大调卡门 ...
-
黄昏时分，夕阳将两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们逆光而来，脸上的表情便隐在了阴影里而有些看不清楚，发梢处仍在滴着汗，步履却并不显沉重，相反带着一种全力以赴之后的轻松愉悦。
侑廿启里挽着袖子站在自家场地门口，单手遮住头顶并不强烈却是格外晃眼的阳光，朝着放下拍子正在往外走的冰帝部员扬声喊着：“请大家先去洗澡，然后去餐厅吃晚餐。”
迹部景吾率先大步走了出来，路过她的时候几不可察地一皱眉，却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越过她走了出去。
后面的人一一和她打过招呼后也陆续离开了。
她站在门口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看着周遭的一切被斜阳晕染成暖洋洋的橙色，心情于是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好了，我也要加油干了~”将两只手臂上的袖子向上捋了捋，她弯下腰去捡起脚边的一颗网球，开始了她身为冰帝学园网球部临时经理的第一次工作。
毕竟，若只顶着头衔而不干事的话，她还是会有些不安的吧。
明黄色的小球散落了一地，静静地躺在初秋的微凉空气里，倒也很有一份清寂的氛围。
她走几步就弯下腰捡起几个球来，远远地扔进门口的球筐里，十几分钟下来，倒也是七七八八地捡干净了。
门口的球筐外面又散落了不少球，毕竟她扔球的准头可是相当的低。
她叹口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将扔出去的球捡回筐里，然后直起身子来喃喃地嘀咕着：“终于收拾完了。”便抱起球筐走了出去。
球筐抱在胸前微微挡住了视线，走了没几步，她便感觉到脚底下踩着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向前滑了一下突然仰面摔倒。
感情是她刚才扔过头滚出球场的球现在被她垫在脚底下了么！！
球筐中的球“哗啦”一下子便散落开来，她的身子后倾，在倒下的瞬间眼睁睁地看着一大堆明黄色的点四处蹦跃开来，落地几次后又“骨碌碌”一下子滚出好远。
后背着地，疼得她一下子叫出声来。
完了完了，要赶不上晚饭了。
她无比悲摧地想着，仰面躺倒在地上，后背摔得有些麻木了，没过多久便火辣辣地疼起来。
“啊啊……”身边忽然又传来一声惊呼，似乎又有谁和她一样被散落的球给绊倒在地。
侑廿启里用力地闭闭眼，然后咬牙撑地坐起来，看向不远处俯身趴在地上的人。
苍杏色碎发在夕阳下染上了毛茸茸的暖色光晕，白衬衣少女呈卧倒姿势一动不动。
她慌了神，顾不得生疼的脊背赶紧爬起来去扶身侧的少女：“对不起，你摔晕了么？”
“摔晕了就不会回你话了啊。”少女忽然没事儿似的抬头，清浅的瞳眸中竟似没有一丝不适，还冲她淡淡地扬眉。
她眼睁睁地看着短发少女恍若无事似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四下里扫两眼后捡起身侧翻倒的球筐，愁苦地皱起了眉：“完了，又要重新捡球了。”
“啊，你也是来收拾的啊……”她揉着肩膀，费劲儿地站起来。
“嗯，第一次干活吧，大概~”少女眨眨眼，忽然扭头看向落日的方向，“能在夕阳下奋力地去捡球也是人参的一部分啊啊啊。”说罢还配合地作出拥抱太阳的神奇举动，然后才开始弯腰四下里捡起球来。
侑廿启里没有接话，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终于觉得没有那么麻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也加入了捡球的行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黄昏的球场外侧，两个少女安静地弯下腰去再直立起身子，不时地有几声秋虫的鸣叫同网球扔进球筐所发出的低闷声响混合在一起，气氛却也不显尴尬。
两个人一起倒腾了五六分钟，终于将那堆万恶的球又全部塞进了球筐里。
“晚餐啊晚餐~”少女忽然喊了一声，眉间闪现出期待的神情。
她不禁也弯起眉眼：“希望今天的甜食是冰淇淋。”
“那得赶快了，去晚了可就没有的吃了。”
“是嗯~”
“那两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嗯？”迹部景吾又一次低头看表，语带不耐地扬眉问道。
凤矢希坐在隔壁桌旁，微微摇头，亚麻色的双马尾轻轻摇晃着：“我没有同她们在一起。”
“她们去收拾场地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四点八。”柳莲二闭着双眼，慢慢地道，“大概小风的几率会更小一些吧。”
“嗯？”迹部用手轻点着额角，挑眉发出一声不相信似的轻哼。
她能去收拾场地么？那个智商为负数的笨蛋？
正当一屋子人胡乱猜测着的时候，餐厅的门一下子大开，两个人扶着门略微有些气喘。
“Keiko和小风做什么去了啊？我们还洗过澡了，都到了有一阵子了呢。”文太少年扬扬手中的叉子，有些抱怨似的指指眼前的蛋糕，“大家为了等你们可是都还没有开始吃哦。”
“我们收拾完场地又去仓库里送网球了。”侑廿启里摸摸胸口，稍微缓了缓，慢慢答道。
杏色碎发的少女已是走到桌旁坐下，拿起叉子正要伸向眼前的布丁，却被身旁的一只手一下子敲中脑袋。
“风起忘记你打赌输掉的事情了么~”白发少年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少女翻个白眼看看天花板，似是在仔细回想着什么，半晌才一捶手心作恍然大悟状：“似乎是有这么个事情。”
“那就快去履行约定吧~”仁王雅治伸手拂掉她衬衣下摆处沾上的一点尘土，然后一把将她推向餐厅正前方微微高出来一点的圆形舞台。
“哦哦，还有你啊这位小姐。”少年忽然又冲依旧呆在门口处的侑廿启里一招手，“不要告诉我你又忘记了呢~”弯着眉眼依旧笑得欢畅。
“不会忘的。”她挠挠头发，有些头疼地也走了过去，“只不过给你们演奏又没有打工的钱可以赚，这不是白忙活么……”
小声的嘟囔似乎是被身侧的忍足侑士给听见了，少年垂首低笑了一声。
迹部大少爷家从不缺乐器，于是她顺手从众多让人瞠目结舌的乐器中挑出一把小提琴来。
“看样子你也输了呢。”杏色碎发的少女在经过她身侧的时候轻轻地说着，“我是猜拳，你呢。”
她耸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无奈：“是打赌。”
“那我们正好一起呢。”少女指指后面的白色三角钢琴，“我用那个。”
“小提琴和钢琴协奏曲啊……”她用食指轻敲着下颌，忽然打个响指，两手比划出一个奇怪的手势，“这个行么。”
“我的大爱啊啊~”少女的浅色的双瞳中忽然闪出光来，“就是它了。”
“她们在搞什么鬼？”迹部景吾抬起下颌望向一边笑得戏谑的白发少年，“嗯？仁王雅治？”
“为了感谢你能提供场地帮我们提高技术，所以我特意请来两位经理为我们献上一支曲子聊表谢意啊~”仁王雅治斜倚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不变。
安静地坐在一侧的凤矢希保持着有些傲然的表情，扬眉看着前面兀自忙着试音和调整的两个少女，脸上倒也没有因为将她排除在外而生出的反感。
“嗯？”迹部景吾闻言也不再问什么，转过了头也挑眉注视着前方。
幸村精市依旧笑得柔和，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身侧有些沉默的紫发少年身上，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低叹。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迹部家偌大餐厅的小小前台上。
侑廿启里稍微放下了手中的弓，向一旁的碎发少女比出OK的手势。
钢琴前的少女回以点头，转身坐好。
也不需要什么开场白，所有的视线均已落在她们身上。
她执弓，在琴弦上奏出第一个音符。
不算高亢，也没有很是低沉，带了些许和缓的浅慢，像是慢慢流淌过的泉水，平静地奔涌向了未知的山涧，通透并且一气呵成。
餐桌前登时有人惊艳地瞪大了眼睛。
谁的嘴角噙起一抹淡笑。
钢琴声也适时地加入了进来，在泉水叮咚里唱出另一种闲散的轻畅，明快的节奏在少女的指尖流溢出来，愉悦了心底却让人渐渐生出一种怅然。
谁的眼底慢慢染上了一丝黝黯。
“D大调卡门？”忍足侑士缓缓地出声，狭长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迹部景吾不置可否地再度挑眉，神色里却是带了些许赞许：“也算是有那么一点长进了吧。”
“哦哦，小风原来会弹钢琴的啊。”文太少年左右扯着身侧的人的袖子叫个不停，糖果色的头发来回甩出欢悦的色泽。
始作俑者白毛狐狸此时有些呆愣着看向前方微微半闭着眼睛的杏色碎发的少女，似是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弹钢琴并且还如此的技艺纯熟。
餐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打在她们头顶上晕染开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穿了浅色衬衣与深色长裤，看起来倒也像是刻意准备好了一般的协调。
随意着，却又不经意间的优雅。
纤长的身子轻轻地随着手上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少女一袭淡紫色的长发如水般流泻下来，铺展成柔滑的帛锦，将她胸前一朵水墨若隐若现在了一层浅影中。她的脸上淡静，眼睫低垂，眉目间氤氲开一片宁然静好。浅滑的音调从指间缓缓流溢出来，同钢琴声一起，汇成一片湛静的海洋。
钢琴前少女的杏色碎发被灯光照出更加浅淡的颜色，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瞳中微微恍惚着，似是带着某种回忆似的渺远。手腕细瘦，却是从容地按压在黑白键上，奏出声声灵动的轻响，串联成阵阵和煦的乐音。
侑廿启里微微侧头看向少女的背影，忽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恍若一只走失在了春天里的企鹅突然遇见了迷路在阳光下的另一只企鹅一般的令人想要振臂高喊。
指尖下四溢着的音符未断，她的眼神却穿过前方少女的身体，达到了某个她从未到达过的神奇彼岸。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突然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音量却是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她猛然间吓了一跳，高潮部分的一个颤音连着抖了两下。
少女的背影依旧淡静清和，她的心跳便慢慢地平复下来。
许久。
“好啊。”
忽然的一声回应，她看见少女慢慢地回头，淡色瞳眸中盛着的清浅暖意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悉数灌进了她的心底。
少女的唇角微微向上拉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带着一种浅淡如风般的暖意与自然，慢慢吐出这样的词语：“朋友。”
她愣了愣，忽而也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神奇的词汇，慢慢地弯起了眉眼。
“ともだち（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D大调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