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曾经（小J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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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声悉悉索索的，细微却仍是不止。
夜风里掺杂了些许凉意，夹带了缕缕潮润的水汽。
侑廿启里稍微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顺着别墅主屋的墙根处慢慢地摸索了过去。
白日里不过就是在这栋房子最后面的树下睡了一觉，醒来后却就再也找不到路了，一个人在一片茂密的植物里团团转了很久也没能走出来，手机也放在换下来的裤子口袋中而没有带在身上。最后实在是没辙了，她才爬上树去勘察地形。
可关键是即使她爬上树去也看不了多远，下来的时候没掌握好角度还摔了个四脚朝天，手臂被半空中突兀地伸展出来的枝条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但还好伤口并不深，流了一点儿血后便止住了。
她纠结地挠挠头发，看着头顶渐趋昏黄下来的日光，愁苦了脸。
她倚坐在树边，垂眼看向脚边有些萎黄的草叶，让脑袋慢慢冷静下来。
隐约间记得，似乎曾经有人教给她，若是找不到方向了，就顺着某样持续不断的事物，比如河流，或是墙根，一直走下去来着。
嗯嗯，就是这个了！
她猛地一下子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靠着树干稍微缓了一会儿，脑海里渐渐才清明起来。
没事没事，她可是很“坚强”的，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都没怎么疼，现在脑袋里晕乎一阵子又算得了什么。
侑廿启里抬手按揉着太阳穴，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于是便顺着墙根一路摸索了回去，在看到建筑物正门处隐隐透出的灯光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侑廿启里号，成功返航。
她抬手看一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其他人大概都已经睡了吧，毕竟明天开始的训练就要更加严格了呢。
脚下踩着绵软的枯草叶，竟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偶尔一下的“沙沙”声也几乎隐没在时强时弱的虫鸣里，听得已是不甚真切。
周遭的植物很是茂密，头顶上映射下来的月光将夜里应有的恐怖驱散得所剩无几，银绿色的一片反而很是清雅。
她一路摸索过去，不久便又回到白日里睡觉的地方。
真是好地方啊，吃过饭后回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竟然睡不着，愈发地挂念起这块绵软的草地来。
她轻轻地笑一声，小声地嘟囔着：“嘿嘿，我还带了枕头来哦，先在这里小睡一下再回去吧。”
将手里小小的枕头放在树根处，她慢慢地坐下来，将头靠了上去。
果然感觉超赞的啊。
侑廿启里侧过身去闭上眼睛，唇角幸福地上扬了起来。
良久。
靛紫发色的少年慢慢走过去，看向地上神色宁然的少女。
竟然跑来这里睡觉么。
唇角弯成柔和的弧度，他微微弯下身子，极小心地拿去她颊边沾到的草叶。
侑廿启里侧身躺着，双腿微微蜷曲着，手臂抱在怀里，裹紧了身上宽大的外套，淡紫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同浅浅的月光混在了一起。
看起来极其协调而又幸福的样子。
她的容颜寂静而清和，眉间氤氲着浅淡的光晕，带着恍若初生般的与世无争。
幸村精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抬眼看着幽暗夜幕上的几点星光，忽然想起了一些，虽然已很是久远，却又从不曾忘却的事情。
有些冷了。
侑廿启里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才有些费劲儿地坐起来，伸手挠挠有些散乱的头发。
“醒了啊。”眼前的少年朝她微微笑了笑，声音低柔。
她看向少年精致的眉眼，忽然间恍了神。
怎么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呢。有关于眼前这个人。
“你也跑到这个地方来睡觉么。”她愣了半晌，终于回神。
“我没有你这种爱好哦。”
“我可以借你一半枕头。”
“谢谢，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更加正常的睡觉地点。”
“那是担心没有人守夜么，没关系，我刚刚睡好，现在换你了。”
“……我觉得睡在床上会更舒服一些。”
“……是么。”
少年轻叹一声。
这古怪的话题终于是结束了么。
启里盘腿坐好，将自己的宝贝枕头从身后拿起来，小心地拍了拍，将上面沾上的枯草叶弄掉，这才双手举起来递至他跟前。
“请别客气。”
幸村精市柔和的笑容没有变，嘴角却是不自禁地抽了抽。
“谢谢。”他顿了顿终于还是伸手将枕头接过来，却又不垫在身后，只是抱在怀里，也像她一样盘腿坐在厚厚的枯草上。
她的枕套上没有什么纹饰和花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片草绿色，右下角的地方隐约有一朵似是水墨氤氲开的，不知名的花。
枕头绵绵软软的，上面还有着她的味道，静静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又是许久的无声。
虫鸣都渐渐喑哑了下去，月光浅淡着洒下皎白的光晕。
“喜欢，神奈川么。”终于还是他率先打破了沉寂，幸村精市回头看向身侧少女寂静的脸，发现她的视线聚集在了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似是又失了神。
她呆愣了一会儿，却听到了他的声音，想了想终于开口：“是喜欢的。”
幸村精市闻言低低地笑了，眼睫轻轻垂下来，唇角上扬起柔和的弧度。
“我初中的时候，曾经得过一次病，应该可以说是很严重了，所以一直呆在东京的医院里治疗。”他忽然慢慢地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那些在他十六年岁月里最艰难的一段日子，眉目间却依旧清远平和，带着云淡风轻的从容风味，“那个时候，我整日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心情很是抑郁躁急，有的时候也会慢慢的，带了绝望。”语调里隐隐的藏了些许感慨与回望，“但是，每次想到最后，眼前都会闪现出，家乡里的一派宁和风光。”幸村精市渐渐舒展开眉眼，真切地微笑起来，“黑暗就渐渐地隐去，我就看到了光，感觉到了希望。”
所有的梦想都化作了轻烟。
感觉神都舍弃了自己。
整个世界都背离了自己的意愿。
困于无边的黑暗里摸打滚爬着寻找出口。
愈是挣扎却愈是深陷。
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
还有什么能够支撑着他继续坚持下去。
亲人。队友。目标。
还有，家乡。
神奈川。
这便是，家乡。
一种植根于骨肉血脉里的，念想。
带着远游的人总也割舍不掉的，羁绊。
侑廿启里的眼前忽然间闪现出小时候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蜿蜒小路；
曾经跳上去又跳下来玩个不亦乐乎的家门口的青石板；
曾经隔三差五便跑去买的街转角那家小店里的金平糖；
曾经拿了小铲子挖沙子堆城堡的附近的小公园；
曾经骑过滑板车的小小的斜坡；
曾经捡到过很多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小石头的河边；
曾经每天来送牛奶的慈祥的大叔；
曾经温柔地为她烤蛋糕的温柔的妈妈；
曾经让她骑在脖子上到处跑的年轻的爸爸；
曾经牵着她的手一同起床一同穿衣一同吃饭一同玩耍一同念书一同顽皮一同挨骂一同欢笑一同进入梦乡的，柳生比吕士……
她的鼻尖开始发酸，眼眶里不知何时便充盈了暖热的液体，有几颗没有忍住，顺着眼角一路滚至嘴边，她吸吸鼻子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一下，忽然歪头冲着他笑了起来：
“是甜的。”
幸村精市安静地看向她，澄明的眼瞳中闪着清亮的光，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她拿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脑海里有关于过去的情景却是越转越快，那些幸福的迷惘的寂寞的快乐的难过的回忆一股脑儿地冲进她的视线里，她忽然间觉得胸腔中百感交集，眼泪仿佛怎么也止不住，半截袖子都湿了也擦不完。
他伸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神情里似有理解与安抚。
侑廿启里抬起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头脑中和视线里都是一片模糊，隐约间只辨清了一块翠色，她恍然间想起来，那种熟悉的颜色是她的枕头。
于是一头扑向自家枕头，她撞进他的怀里，将泪水洒在一片绿色里，晕染开了一朵朵暗色的花，同原本那一朵水墨并列成凄清的韵致。
幸村精市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压在衣服里的长发理出来顺好，任她默默地将心里的感情化作滴滴湛清的湿咸，蹭在他的胸口上。
“ 帰るだろう（回来吧）……”他低低地叹一口气，语调低柔，眉眼间氤氲着清浅的释然。
另一边，翻倒在地面上的纸飞机被一只修长的手捡拾起来。
白发少年眯起眼睛仔细地瞅了瞅，“噗哩”了一声将它拆了开来，然后兴致盎然地看了看里面鬼画符一般的线条与点，忽而歪头笑了起来,狭长的眉眼伸展成斜肆的弧度。
仁王雅治仰头看了看头顶上方并未亮着灯光的房间，似是琢磨了一会儿，又微微垂了眼睫将手中的白纸折成原先的形状，对着空中来回瞄了几眼，突然用力地将其扔向二楼某个开着的窗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转过身来恍若无事似的推门进屋。
“噗哩~”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曾经（小J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