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倾年》淮北以秋

18、离世 离世

　　霁漓夜抬手给谢锦奕倒了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杯。

　　“你怎么来了？”谢锦奕看着面前脸色微红的男子，诧异道。

　　“出来透气。”

　　谢锦奕的目光垂落下来，落在了自己手中紧握着的玉指环上。

　　他将水墨色的那枚玉戒给霁漓夜戴上，自己戴上了白色那枚。

　　“这是……？”

　　“送你的。”

　　霁漓夜抬起手，细细看了欣赏了一会。

　　“好看。”

　　谢锦奕笑了笑。

　　霁漓夜望着手指上的玉戒，一时间心花怒放。

　　“怎么不说少喝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霁漓夜笑着反问道。

　　“殿下！”

　　霁漓夜侧过头，是顾白奕。满身是血朝他跑过来。

　　霁漓夜顿时脸色一变立即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殿下，林鹤厌率精兵突袭宴席，杀了我族不少人。”

　　闻言，霁漓夜正欲回宴席，却被谢锦奕拉着了。

　　“我与你同去。”

　　看着谢锦奕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霁漓夜犹豫了一下。

　　“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霁漓夜终究还是没有带他去。待在原地未动的顾白奕不禁握紧了拳头，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宴席上

　　顾若夜胸口处被刺了一剑，昏迷不醒，时宇正在全力救治。前来赴宴的众臣可能早就被遣走了，林羽鸢还在和林鹤厌对持。

　　霁漓夜快步到顾若夜身旁，探了探他的伤势。

　　还好，没伤到要害。

　　魔尊也还在运功疗伤，不能分神。

　　霁漓夜站起身，整个人挡在林羽鸢身前，咬牙切齿:“你来作甚？”

　　“我啊，我来送你一程。”

　　林鹤厌整个人都是疯疯癫癫的样子，霁漓夜眉心一蹙，抬手唤银华。

　　林鹤厌注意到他握着银华剑柄的手上多了枚玉戒，戏谑道:“哎呦，太子殿下这是…有家室了？”

　　霁漓夜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意。

　　不等林鹤厌继续说下去，霁漓夜就发起进攻。

　　招招致命，每一剑都往要害处刺，但林鹤厌却总能巧妙的躲开。

　　“霖夜，可喜欢我送你太子妃的十里红妆？”

　　闻言，霁漓夜手中的剑也更快了。

　　“天族的账今日一起算！”

　　林鹤厌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以后又朝霁漓夜身后一看，说道:“呀，太子妃也来了啊？”

　　霁漓夜心里慌了一瞬，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谢锦奕并不在那！

　　林鹤厌在霁漓夜耳边轻声道:“霖夜好在乎他哦。”

　　下一秒，霁漓夜左肩就被古桐血丝刺透，直接穿过霁漓夜的肩膀，伤口处传来锥心般的疼。

　　古桐血丝抽出的瞬间，霁漓夜猛的朝后退一大步，用银华稳住了身体，有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林鹤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霁漓夜刚稳住身体下一秒古桐血丝就全部集中朝他攻了过来。

　　这么短的距离内，霁漓夜知道自己躲不过了，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到来。

　　纵使他再不情愿，也没办法了。

　　他放心不下他母后，放心不下谢锦奕，也放心不下魔族。

　　倒霉哦，才收到锦奕送的玉戒就要赴死了。

　　霁漓夜没有感觉到刚刚那种锥心般的痛，他睁眼一看，是林羽鸢挡在他身前。

　　血丝穿过她的腹部处，殷红的血液顺着血丝一滴滴往下滴。

　　“母后！”霁漓夜惊呼一声。

　　霁漓夜强撑着站起接住林羽鸢，让她轻柔的躺自己身上。

　　在某种程度上说，林羽鸢可以算是霁漓夜最后的支撑。可是现在她也要死了，最后的支柱也没了，他又该怎么办？

　　霁漓夜的咽喉处哽咽的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羽鸢艰难的抬手抚摸他的脸。

　　“霖……霖夜，好好…活下去…和锦奕要……好好的……”

　　话音未落，抚着霁漓夜脸庞的那只手就落了下去。

　　“母后，母后！”

　　林羽鸢死了，他最后的寄托也没有了。

　　霁漓夜抱着林羽鸢逐渐变冷的身体崩溃大哭，林鹤厌在一旁像是疯子一样大笑着。

　　霁漓夜猛地吐出一口血，咽喉那终于好多了。

　　霁漓夜不在乎这些，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母后死了。

　　霁漓夜松开林羽鸢，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手扶着头大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鹤厌，你的死期到了。”

　　霁漓夜近乎癫狂的样子把在场众人吓了一跳。

　　洛玖和谢锦奕也在这时赶到，洛玖一见霁漓夜的样子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止不住的喃喃道:“不要……不可以……”

　　谢锦奕一把扶住洛玖，疑惑道:“怎么了？霖夜怎么会这样？”

　　“血泪魔瞳真正被觉醒了……不行……殿下会死的！”

　　闻言，谢锦奕也慌了。

　　霁漓夜的眼睛猩红，眼角流出的泪也随之变成血。

　　他捡起地上的银华，朝着林鹤厌刺去。林鹤厌转身就飞走，霁漓夜从魔域追到神魔交界处。

　　洛玖等人担心霁漓夜又从魔域跟随霁漓夜到交界处。

　　见状，林鹤厌抬手落下一道屏障，使得他们没法过来。

　　随后又使用法力催动霁漓夜身上的毒发作。

　　“霖夜啊霖夜，你家太子妃来了，来阻止你了。”

　　霁漓夜看也不看就抬手将一团法力朝林鹤厌所看的方向丢去。

　　那团法力在接触到谢锦奕的时候就幻化成一个能量球，将谢锦奕困在里面。

　　谢锦奕:“？”

　　谢锦奕心里清楚，这个球不能攻击，否则就会反噬到霁漓夜身上。

　　“霖夜！你把能量球撤走！”他朝霁漓夜大声喊道。

　　可惜能量球将他与外界隔离起来，声音也被隔绝了。

　　霁漓夜疯了一样朝林鹤厌不断发动进攻，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林鹤厌操控血丝抬来一具傀儡，霁漓夜仔细一看，是雪沐！

　　怎么是她？！

　　本关乎生死的最后一击，因霁漓夜的迟缓，被林鹤厌占去了上风。

　　一道法力直击肺腑，霁漓夜被击飞撞在山腰上。力道之大使得巨石崩塌。

　　谢锦奕:“霖夜！”

　　“殿下！”

　　白夜儿等人还在找结界最薄弱之处，焦急却又没办法。

　　林鹤厌悬浮于半空之中，略带笑意看着还在往外吐血的霁漓夜。

　　霁漓夜身上血迹斑驳，但他丝毫不露出一丝丝狼狈的模样。耳畔一阵耳鸣，一阵眩晕使得他头痛欲裂。

　　霁漓夜拿着银华，重新站起来。脑海中闪过重伤的魔尊和顾若夜以及……惨死的林羽鸢。

　　“她是你妹妹，亲生的妹妹！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杀了她？！”霁漓夜咽下一口鲜血朝林鹤厌崩溃喊道。

　　“那当初阿沉遭受围攻之际她为何不请魔族出手相助？”

　　他再次看向林鹤厌的目光中，满是愤怒，厌恶。

　　霁漓夜的两指划过银华剑身，银华剑身顿时散发出阵阵光芒。随即，他拂过银华的那只手在立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白夜儿见状，心中顿时一颤。

　　他想以自身代替莲华完成这杀伤力巨大的杀招。

　　下一刻，他急速朝林鹤厌飞去，而林鹤厌也朝他俯身冲去……

　　“林鹤厌——！”

　　“霁漓夜——！”

　　在极大的光辉过后，众人再次看向两人时，霁漓夜的银华刺过了林鹤厌的腹部，而古桐血丝也从霁漓夜的身后刺入他的心脏。

　　用来保护谢锦奕的能量球和林鹤厌布下的结界如玻璃般破碎了。谢锦奕慌慌张张的想要跑过去接住霁漓夜极速下坠的身体，可他太慌了，踉跄着跑了几步才飞起去接住他。

　　霁漓夜的口中直吐鲜血，抱着霁漓夜的胳膊上瞬间被血染红。

　　“霖夜……霖夜你不要死好不好……我只有你了……”谢锦奕手去抚摸着霁漓夜的脸庞，声音颤的厉害。

　　“放……心，我……无事……”

　　谢锦奕的泪水落在霁漓夜握着他手的手背上，谢锦奕拼命的摇头。

　　“你骗我，你都伤成这样了…你还骗我……”

　　谢锦奕将法力凝聚，全部输送到霁漓夜体内，霁漓夜猛地咳嗽两声，一只手去抓在给他输送能量之人的手。

　　“乖，没用的……我不在……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

　　眼前一片模糊之际，他看到洛玖和白夜儿等人拼了命似的朝他奔来。

　　霁漓夜艰难的扯出一丝笑容，“我好困啊。”

　　待洛玖等人奔赴到霁漓夜身前之时，霁漓夜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也随之慢慢闭上，握着他的那只手也垂落下去。

　　“霖夜，你别睡，我带你回去医治，你不能睡！”谢锦奕不停的晃着怀里的人。手中输送的法力没停，反而增加了。

　　“殿下，你别睡好吗？”白夜儿颤抖着声音恳求道。

　　“哥，你别睡了，小玖求求你别睡。”洛玖拉着霁漓夜的胳膊抽泣道。

　　直到所有的法力都输送完了，怀里的人也再未给过他应答。

　　谢锦奕抱着霁漓夜大哭。

　　霁漓夜死了，他在这世间最后的寄托也没了。天族灭亡，霁漓夜离世，他也成了一个废人。谢锦奕多想随他一起离开啊，可他不能。

　　怀里的人像是睡着了一般，脸上是那样的宁静。

　　一时间，神钟大作，神族的方向传来一阵阵金光。冷清辞和林星晚跟着一位戴着斗篷的人来了。

　　那人一头金黄色的长发，长得极其俊秀，一双眸子和霁漓夜一样的清冷，但霁漓夜的眼睛比他的柔和些。

　　白夜儿最先反应过来，赶忙鞠躬行礼道:“恭迎天神大人，神后，朽日君大人。”

　　朽日君，神族曾经的天神，后来让位给了冷清辞的母神，成了六翼天神。冷清辞和霁漓夜同时拜他为义父。

　　朽日君“嗯”了一声，走到紧紧抱着霁漓夜的谢锦奕身前。

　　“放开他。”他冷冷开口道。

　　谢锦奕此时失魂落魄，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直到他用术法将霁漓夜的身体从他怀里带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霖夜……”

　　朽日君令随行的人抱着霁漓夜，转头对冷清辞说道:“阿辞，霖夜我就先带走了。”

　　冷清辞点点头，说道:“麻烦义父了。”

　　“嗯。”

　　冷清辞唤出莲华，一手维持着和霁漓夜一样的手势，剑指不远处的雪沐，随即一道法力从剑锋朝雪沐身体里灌入。做完这些，冷清辞走到林鹤厌身旁，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由法力幻化成的金莲，黯然神伤道:“父亲。”

　　林鹤厌掀起眼皮，笑着摸了摸冷清辞，说道:“阿辞长大了，都继承你母神的位置了。”

　　神族在继承神位以后，凡使出自己的本命武器，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绽开一朵璀璨的金莲。那是身为神特有的自带法术，步步生莲。

　　冷清辞心里难受，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这个难题困在他心里，直到今天才知晓答案。

　　“遵循你内心深处的答案。”

　　这是朽日君告诉他的。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这一战的代价是魔族太子和魔后为之牺牲，魔族遭到重创。

　　三界之中，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林鹤厌死了，他终于死了，忧的是霁漓夜也死了。

　　魔族的主心骨没了，有人为他而啜泣，有人借此机会动摇朝堂。顾二殿和魔尊元气大伤，太子离世，二皇子已然去了神族，无法回来主持朝政。

　　没有了霁漓夜的压制，那些长期忍气吞声的朝臣也开始对皇位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