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沈明清

2、食堂

　　尹海回宿舍之后，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就坐下翻开素描本画画。他有画画的习惯，现在他在画那双眼睛，很漂亮的眼睛。凝望那双眼睛的时候，会生出惶悚的感觉，怕自己的面孔在他的眸子中照出来，但是又隐隐激动着，甚至于兴奋。
　　尹海第二天去西院上课，靠近篮球场的时候管不住自己的腿，跟哥们打了声招呼去看了一眼。没看到万亚馨。他很失望，哪有那么轻易的偶遇？他笑自己，然后转身进食堂吃饭，一抬头却看见了万亚馨。今天天冷，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还是围着昨天那条浅灰色的围巾，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一小孩。尹海朝他走过去，虽然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万亚馨打招呼才不会显得尴尬。
　　万亚馨吃完饭了。今天依然在篮球场边坐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风里站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想什么呢？他人都搬走了，还会来篮球场晃荡吗？巴不得一辈子不见我。”万亚馨垂下眼睫，推开挡风的门帘，冷风扑了他一脸。他把围巾往上围了围。
　　一个人拽住了他的胳膊，万亚馨吓了一跳，一边甩开一边回头看，是他，昨天请他吃饭的人。咧个大牙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笑起来不难看，但是莫名地扎眼。
　　万亚馨心里骂了句傻逼，掉头就走。没走了，傻逼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嘴里哎哎哎地嘟囔着，腿还往前迈着挡住万亚馨。万亚馨彻底火了，他一把甩开这个人的手，一句滚就在嘴边了。那个人也不恼，被甩开的手快速地搭上了他的围巾，往上送了送，嘴里嘟囔着：风大，围好了。
　　万亚馨哑火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想看看这个男的想说什么。他不知道尹海心里多激动，尹海紧紧盯着万亚馨的眼睛。现在这个眼睛因为怒火而格外明亮，但还是沉静地像一汪清泉。
　　尹海打量今天的万亚馨，忽然开口：“你化妆了吗？”万亚馨真的想骂傻逼了，谁化妆，说谁化妆呢？开口却是一句反嘲：“你喜欢我啊，怎么，我化妆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尹海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万亚馨：“我觉得你化妆很美。”他停顿了一下：“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万亚馨皱了一下鼻子，没看尹海。尹海一直盯着万亚馨，他不说话尹海也难受。他抽出烟，没点，就叼在嘴里。
　　“我是喜欢你，看你坐在那个地方我就想一直看着你，心里在猜为什么你会坐在那，为什么会哭为什么那么好看？我心里忽然涌上来很多情绪，然后我就走过去了。和你一起吃了饭，我很开心。我知道我可能是趁人之危了。你不过是心情不好，然后莫名其妙又不想服输地跟我赌谁先离开。我不是想捉弄你，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话说到这儿，尹海脑子忽然断了篇，他张了张嘴，脑海里搜索着还有什么话想说。
　　尹海说话的语气是真诚急切的，他知道尹海在紧紧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实质一样有重量，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地心慌，但是面上万亚馨一派平静。他开口打断了心里异样的慌张。“既然莫名其妙地开始认识，就这么结束吧。”多的话没说，他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