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故事集（西幻）》会说法语的企鹅

3、让我也康康 光明探索黑

　　深海之下是人类从未涉及的地域，即便是曾经塞壬与人有着交际时，在他们的帮助下也无法抵达。
　　可总有人痴心妄想，试图领先一步探索，获得一些他人得不到摸不着的机遇。
　　但是在海中下潜的过程中，身体机能像是只曝晒的鱼一样，疯狂的挣扎，发出即将死去的无力警报铃。
　　又或是还未下沉多少，艰难扭头后便对上尖锐密密麻麻的一排排牙齿，只是在惊恐中眨眨眼，便成了那海中怪物的加餐，这里从来不是人类幻想中的梦想乡，是孕育怪物的巢穴。
　　在人们的幻想中，这里也许耸立喧嚣的王国，像是海洋中的一根定海神针扎根在那儿，美丽安全。
　　也许会是一片寂静，四射的阳光被海水吞噬吸收，深海之下漆黑静默，没有一丁点声响，像是被一片大网笼罩，与世界隔绝。
　　甚至广泛流传着那关于塞壬的故事。
　　在传说中，塞壬的族群住在深海下能够透光的地区，他们弱小美丽，纯真高傲，他们从不轻易开口，却有魅惑人心的歌喉。
　　不知晓人间一切，只是安于一隅，被保护着的塞壬单纯的像是人间刚刚出生的婴儿，充满无尽好奇心，探索着一切。
　　曾有塞壬浮上海面，被龙族捕捉，成了那发泄的玩意儿，最终被吃食，但那只龙族仍不满足，想要继续捕猎。
　　塞壬的王愤怒，他们却因自身的弱小无能为力，龙族过于强大，它们的爪子锋利如被反复打磨的刀具，躯体覆盖着锃亮坚硬的鳞片。
　　龙族说，只要你给予我你一半的族人我就放了你的族群，可怜美丽的塞壬们恐慌，陷入混乱，一时之间倒像是遇水的蚁群，慌乱找不到方向。
　　塞壬王妥协了，他妥协了，他们也只能妥协，塞壬们不断逃窜祈求，他们在安逸宁静中生活了太久，他们责怪怨恨着那浮上海面的塞壬。
　　“为什么要上去，我想活着”
　　“不，是他的错”
　　“王啊，你明知危险为何要带我们来到这里”
　　“龙族的大人啊，请放过我，我愿意夜夜歌唱，日日为你作乐”
　　无用，龙族开心的看着这一闹剧，专注到塞壬王拿着武器攻向他都没注意到。
　　塞壬王握住三叉戟拼尽全力跃起向龙尾攻击，却无济于事，那龙族甩甩尾巴，武器连带塞壬王便被砸回海里，皮肤被龙鳞割烂，溅起的水花也连带些红色。
　　这一插曲让龙族更加兴奋，他对着塞壬族群说
　　“我带走你们的王，你们活，如何”
　　这话如同一颗在鱼群炸开的鱼弹，那慌乱的塞壬群眼中带着庆幸与急切，喧闹了起来，总结下来也不过是让龙族快带走自己的王，曾经的王。
　　龙族突然喷了个响鼻，像是一名合格的观众对这出闹剧的回馈，吊起那漂浮在海面上如死鱼般的塞壬王，便振翅飞翔离开了这片海域。
　　在这不久后，前塞壬王的子嗣在压力下被推上王的位置，他们高傲懦弱，又纯真的可怜，他们必须有一个带领人。
　　新任王沉默许久，看着族人，又眯着眼向那穿透海水的光看了看，他说“从此塞壬不再离开深海。”
　　谁也不知道这故事从何传出，也在传播的过程中越来越像是美丽的童话，在不觉中便成了人们对塞壬认知的基础。
　　塞壬早在许久之前便潜入深海，不再与人交际，曾有人推测也许与传说中的梵蒂诺雅时间差不了几许，这故事，也就无人去反驳了。
　　深海之下的塞壬居所并非像人类想象一般具有童话色彩。
　　故事中说，这里斑斓梦幻，像是处在梦境之中，飘渺又虚幻，这儿能照射到温暖的阳光，在珊瑚丛中建立庞大辉煌的王国。
　　塞壬的居所并无特色，是镀着一层蓝的黑暗，像是蓝色墨水不小心滴入了黑色的水中，染了色，却又不意察觉。
　　在这样坏境下的生物听力和嗅觉总是更加灵敏，也更是凶狠。
　　他们与故事中柔弱纯真的形象相差太多，他们美丽梦幻，却有如同野兽一般的习性。
　　他们寻找地盘圈出自己的领域，睡在海草上，饥饿时便张开布满尖牙的口腔，如绸缎般飘逸的梦幻鳍纱和背鳍炸开尖刺快速的捕猎鱼类，血肉粘连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齿上，红色在海水中弥漫开，吸引着更多食物。
　　塞壬从来都是海洋的霸主，而非被动的娇弱可伶儿，他们信奉听从同一个王，却互相敌对仇视，可又不允许任何外族触碰他们共同的利益。
　　塞壬群中的规则就是强者为王，族群荣誉不可侵犯。
　　可他们又有兽的温柔，塞壬们不论领地内外的幼年塞壬，保护幼崽是刻在骨子中的生存和延续族群本能。
　　年迈的塞壬好像真的契合了人类故事中的温和，强烈的战斗欲望逐渐减淡，隐藏在鳍纱和背鳍中的利刺好像是被磨钝，不再如曾经危险，像是狂暴的野兽陷入沉睡。
　　步入年老后，他们不再偏执的在意领地，如野兽般狂躁的年轻塞壬也宁静片刻，年幼稚嫩的孩童更是喜爱找悠久生命的“前辈”听些有趣的故事。
　　塞壬新生命不易诞生，也许是因为他们总是暴虐，充满杀戮，生命却也亘古悠长，一个塞壬只要诞生，也就代表着又一时代漫长经历的见证者。
　　族中最年长的卡琳婆婆，从一千年前族群还未与地面断绝联系时便已经出生成长，她强大，在海中霸主暴虐的塞壬中也是顶端的强者，强硬偏执的占领自己的领地，不允许其他塞壬进入，也不那么听从那时的王的指令。
　　可那一次人类被神明厌弃，牵连到生活在海底的塞壬时，她却是那样无力，尾巴被凶兽啃咬到可以看到被鳞片和血肉保护的骨，鳍纱被啃气大片，不再美丽，一眼过于倒像块老旧被反复揉搓的破纱。
　　卡琳婆婆那时的傲气与暴虐好像是被揉捏撕碎的纸张，即便勉强拼了回去，也留着痕迹，她忘不掉，她的鳍纱至今也像是昂贵纱布被撕扯破的样子。
　　孩童们喜爱躺在卡琳婆婆鱼尾上听故事，卡琳婆婆总是讲些曾经的故事，也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讲着那场神明的惩罚，不是恐惧，只是深深的厌恶。
　　人类曾和塞壬立下约定，互不打扰，在需要时互相协助，可人类毁约了，他们的贪婪将塞壬的家园摧毁，迫使他们离开了那曾经的家。
　　迁移对塞壬来说并非困难，但族中幼崽的逝去，和他们的高傲在愤怒厌恶着人类的所作所为，他们总是执拗又固执，他们厌恶着自己的约定被打破。
　　可近几日的卡琳婆婆有些反常，他不再讲那场灾难，她开始讲起人类之间的故事，从人与人间的交际到节日，又到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
　　最是厌恶人类的卡琳婆婆叮嘱着孩童们“人类总是有些神奇复杂的，不要被吸引，你们太过年幼脆弱。”
　　年幼的塞壬鳍中利刺还未完全发育，不似成年塞壬那般坚硬，鳞片由软鳞开始慢慢褪换成长，牙齿还没有密密麻麻的布满，虽然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刺穿猎物，却也不足以成为他们的武器。
　　即便是曾经塞壬还未与陆地隔绝，也一直是商人们的目标，他们的鳞片是那样夺目绚丽，贵族间一直增长的价格吸引无数贪婪的人不惜豁出性命逮捕。
　　对于贪婪的商人，塞壬就像是疯狂吸引着蚁群的蜜糖，即便那蜜糖在荆棘上也抓着利刺向上爬去。
　　也许是卡琳婆婆故事中的烟火太过绚丽，幼崽们总是筹划着想要前往海面上看看。
　　深海下总是漆黑一片，即便是偶然遇上几簇深海下特有的发光植物，也只是微弱而非卡琳婆婆故事里灼热，绚丽的光。
　　她说阳光很温柔，又说烟火很美，和这寂静的深海全然不同，就像是镜面一样，海水相隔，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族中小辈欧诺图特总是想要前往海面看看深海之外的世界，他总是想要怂恿周围的伙伴前往，也独自尝试了几次，不过都以被长辈发现逮回来告终。
　　在一次深夜，这时是塞壬族内统一的休眠期，也是卡琳婆婆说的——人族所要过的新年。
　　欧诺图特趁着族人休息，悄悄离开，向上游去，这个过程算不上轻松，对没有长辈保护的幼崽甚至是艰辛的。
　　深海下的怪物闻到落单食物落单的气息，疯狂攻去，对欧诺图特来说本不应那么艰难，可太多了，最开始还能撕咬啃食这些前来的捕猎者，最后只能狼狈逃窜。
　　塞壬游动速度很快，却游了许久才到海洋上层，从一片漆黑到透入一些光，年幼的欧诺图特速度越来越快，微光将他的鳍纱和鳞片照的锃亮，直到跃出海面，白色鳞片映出漂亮的彩色。
　　欧诺图特所在的海面离人类城镇很远，但能隐约看到些东西。
　　城镇里挂上彩灯，一年一次的新年集市热闹非凡，也是那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城镇，喧闹拥挤，家家户户门前点起漂亮的蜡烛，不到晚上，却也绚丽美丽。
　　在早上彩灯不是最美的时刻，烟火也只有晚上才能绽放，可欧诺图特没能等到那个时刻，族中长辈来寻他了。
　　欧诺图特没有逃跑，指着城镇的彩灯“那是烟火吗？不太像，但是这里好漂亮。”
　　长辈没有说话，抓住他的蹼，蹼上的薄膜在深海之下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他们沐浴在阳光下，倒是感到有些粘腻冰凉，欧诺图特知道，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