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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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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冷风的车厢隔开了越飘越远的思绪,打工人操控着傀儡在司机打离和启动车辆前伸手握住吊杆,随意找了个空位。
坐好了的傀儡随着公交的颠簸左右摇晃,眼神像是抓不到着重点的发飘。加上委托人年纪不大,傀儡面貌呈现的又是委托人状态最正常的时期,和前方困倦的其他零散坐着的打工人相比,同为打工人的他现在更像一个周末出门被补习班摧残到凌晨的学生。
公交载着一车疲惫缓缓向前。安静坐在后排角落的傀儡表情随着颠簸逐渐安详。
内部的交谈还在继续。
工作间内的三万却仍有疑惑,祂转了转自带的滚轮,盯着工作台上的球摩擦着理论上存在的下巴思索着,[那只是插件带来的副作用吧,是拆漏了的后遗症?]
祂的同事却持反对意见:“…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漏拆了,往坏处想…”更像是某种被拆乱又胡乱重组后的故障。
枝张了张嘴,没把这突兀蹦出的念头说出。
三万没意识到同事的脑内刚进行了一场有关自己的恐怖故事演算,催促似的开口:“…往多坏想”
同事下半句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祂满头问号刚抬头想问个清楚,就一个不小心看到同事在屏幕幽光闪过在下一瞬格外阴沉的的脸。
三万:“……”这么严重吗?难道说自己是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但除了某些时候的卡顿,也没觉得有啥不对啊。
祂短暂为自己的小命惆怅了一秒,擦了擦显示屏再次看去,又觉得刚才是光影变化带来的错觉,看样子这个只是在安静地盯着飘在半空的面板沉思。
被屏幕流光闪的忘记闭眼的打工人下意识把手伸向视线投来的方向,揉了揉同事,又在同事跳起来打他肘关节前收手。在同事高速运转的嗡嗡声噪音中安静分析:“......”
消息是更容易接触到内部八卦的三万传来的,虽说口口相传存在信息偏差的可能,但加上自己上司平时清闲的像是被办公室排挤、总部又炸楼大排查期间自己还能远离总部去偏远的世界做委托,某办公区域被炸或许另有隐情。
又据三万路上还原出的调查现场,总部的审查力度只是表面紧急,保卫科的人还有闲情组队摸鱼,一副找不找得到危险分子都无所谓。
嗯...是总部不想发工资集体演的戏?还是上面纯粹针对那团上司的阳谋?
原本还打算网络修复后远程凑热闹来着....现在得趁失联另做打算了。
察觉到三万带着幽幽怨气视线的枝扭头,像是刚没在想其他事若无其事地从袖口掏出黑色的细线捆成一长条毛线放在三万像是简笔画Q一样的掌中。
“总之,多想多做几手准备准没错。”
给三万一个没副作用带双倍反击的防御小道具,力所能及的保一保自己为数不多的搭档兼同事。
他只是来赚底薪的,被卷进奇怪的争斗干扰进度不爽也很正常。
打工人藏在阴影的嘴角微动,像是对某个疑心病似的广撒网怀疑到俩外勤摸鱼怪的嗤笑。这条捆的像是一搓米线的细线被骨骼分明的长指一捏,化成黏腻的粉尘、轻飘飘地掉到三万光滑的机身上。
听着同事缓慢又逻辑清晰的分析,感受着身上粉尘飘落带来的簌簌响动,祂身上莫名一冷,打了个冷战,反应了过来:
[你意思是有人盯上我俩了?]
看同事沉默点头,祂难得有些无语,嘀嘀咕咕的地吐槽道:
[...搞不懂两个刚转正的员工有啥可图的,那群家伙闲的没事怎么不给我打钱??]
还在碾着指头的同事只是拍了拍手,把黏在上面的最后一点粉尘拍祂头上,情绪平静到像个看破红尘的出家人:“我也这么觉得。”
........
————公交摇摇晃晃准备再次驶进站台,和上下班时段的拥挤不同,此时的车厢内的乘客只剩一个托腮望向窗外的打工傀儡。
“你要不还是休息一下?”
不断略过街道的光断续投过车窗照亮傀儡略显浅色的瞳孔。
枝收回投在屏幕外的视线,扫了眼挪到了控制台附近、并在加装了几十层防炸设施的临时办公场地,伸手拍了拍听半路后就特有危机意识的开始自愿加班、一头扎在临时工坊不起身的三万。
祂完全没减速、两只面条似的手依旧倒腾地快到像是虚影,不知道又在为自己的小发明加什么奇怪的功能。
这个刚给打工机灌输了一硬盘胡思乱想的罪魁祸首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和同事一样重新投入工作。
驶过一段连路灯都没安装的路段,随着车速拐弯减缓破旧的车站被这一缕驶近的光照亮。这车站似乎已废弃,途径这处没有到站提示也没停车,流畅滋溜一声开远,并没意识到车上还坐着两个明知目的地在附近还赖着个准备到下一站的总站再下车的乘客。
………
和他们的悠闲相比,有一面之缘的另一边。
几公里外的树林废弃车道深处,距离疗养院更近的山上,一辆外形破旧商务车顶着一车头枯枝败叶停靠在一颗生长的破有个性的树下,乍看像是遭树肘击报废在原地。
把车驶来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地面杂乱的树枝和乱石会不会刮伤底盘,随意的把车停在这个常人压根不会注意到的树林角落,与之为伴的还有几辆不远处翻到窝在草间的生锈旧摩托。
这处位置偏僻的地方地势高,从这的山腰正好能大致观察那座隐藏在市里靠近山脚的疗养院的情况,又处在广意非法入侵的距离外,四处是高矮不一的树,虽然算不上开阔,但也没多少拦路大型的山石和沟壑,大概只有不差交通工具骑行技术又不错的人能能在这处畅通无阻。
踩踏声在这片夜晚的杂林由远及近,清晰的咔嚓声响回档在这过于幽静的环境里衬托出几分别样的阴森。声响的源头带着一股浓厚的烟草味踏过杂草走来,没太在意车面厚重的灰尘和蛛网,屈指敲了敲驾驶座布满灰尘的窗。
前窗灰簌簌地掉,降下来的却是后座窗。车窗缓缓往下挪出一指宽的缝隙,透过加过防窥膜的车窗缝透出些许的光,来人勉透过缝隙和车里的人对视。
正想打招呼,发现人已经转回身,开始收拾车座上层层堆叠的厚实档案袋,看样子是在腾位置。他拉起盔镜,又觉得这样不方便钻车,于是顺手脱下头盔,往车顶扣,头探进车窗,眼周裸露的疤痕在顶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又在看周知那小子之前打人的记……嗯?怎么把档案翻出来了?”
男人伸手从中抽出其中一份,扫了眼标注——这些报告他曾日日翻看、夜夜在塑封好的复印件模糊的字行里分辨记录注释,工作量强到结束后有段时间一想起来就头疼。这份过劳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哪怕过了快十年,也还是扫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敲敲下意识抽跳的眉心,若无其事地把东西塞回车里。
和他相比,车内这位和档案当事人有着亲属关系的家伙反应淡的像个事不关己事的陌生人。
就听人声音平淡的开口:“没,只是顺手带了过来。”
几个字敷衍的功夫也没耽误事,他空出手把人塞回窗外,几下把老旧的档案装袋绕好封袋绳。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把沉重的泛黄纸袋搁到另一边,也没请人上车,就这么隔着一个小缝和车外的人聊了起来。
这处杂林的生态很好,但一身正气也抵挡不住夜晚树林成堆的蚊虫:
“…外面虫这么多,这都不放我进去,老周你还真记仇啊。我这次身上又没沾屎。”
明知朋友有洁癖还这么比喻的男人没错过朋友沉稳成熟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嫌弃,哈哈笑了两声一个弯腰低头作势往窗里爬。
“诶对了,除了小知你其他侄子不?”
车里的人没有动,但多年的相处让他没有错过老友眼里闪过的真切疑惑。
他摸了摸下巴:“没有吗?”
冷静回想,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多几张相似的脸其实也挺正常的。另外,喜欢夜不归宿也不见得全是坏人,就比如自己,或许也比如那个半夜在外写生的面熟的陌生小孩?
收回思绪,他若无其事的拉开车门,往内靠的瞬间就察觉到鞋子碰到了啥,男人顶着隔壁陡然变得幽森的注视把正往里塞的腿挪了挪。避开放在地完美的和暗色车垫融为一体黑色盒子。
“碰也不碍事,先来看这个。”
看他这副摸样,朋友伸手把盒子捞起来往前塞,从座椅的背层拿出几张做过塑封的对照表递过来。
察觉到了氛围比预想中还要严肃,男人没出声,拉上车门伸手接过报告。
第一份是一张男尸正面图,可以清晰分辨特征的部分都已经被处理干净,被除去其他部分的躯干像块蛋糕坯一样被涂抹的方方正正,只能凭借朝上部分瘦削的肋骨确认是正面。拆开前取证拍下的照片在隔壁,修整的像是快蛋糕胚的身体被塑料袋仔细包裹住,上面还缠着一段鲜红到像是要淌出照片的绸布。
下一张则是一张熟悉的无头男尸照。
他翻回上一张,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