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求证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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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炙到了归一峰，绕过前面巍峨大气的归一殿，又经过许多殿宇、竹舍才到欧阳擎的居所。这是处与峰上环境浑然一体的庭园，氤氲着水汽的溪流潺潺流淌，溪边奇花灵草遍布，清风徐来，将花草香送入鼻端，几只仙鹤或漫步花草间，或盘旋古树梢头，或流连水面，俨然仙人居处。一身青色儒袍的欧阳擎正手执书卷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感应到他的到来，远远招手：“寒儿，来。”
墨炙学着墨寒平日的相处模式，躬身施礼唤声“师伯”，后走到亭中撩袍坐下。
欧阳擎取出只碧色茶盏，正欲去拿桌上茶壶，墨炙已先他拿起给两人斟茶。
这么“有眼色”的墨寒让欧阳擎有点意外又觉欣慰，温和笑言：“此次闭关又是一载有余，你可是许久不曾来陪师伯饮茶了。”
“是寒疏怠。”
“哈哈，来了便好，昨日未及细问，寒儿此次进阶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自是深知脾性，知道这是遇到事儿了，不然怎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主动前来。
墨炙垂下眸子，神情显得有些沉郁：“师侄历心魔劫时遇到了麻烦……。”
“可方便说来听听？”古往今来有多少修士毁在心魔劫上，不可等闲视之，欧阳擎面上笑容敛去，不由慎重起来。
“师伯，……我还是想见见他们。”墨炙当然知道欧阳擎也没有能跟父母亲联系的办法，也只是想找个切入点，在欧阳擎这里多了解些与父母相关的事情。
不必明言欧阳擎也知墨炙口中的“他们”是谁，他无声叹息：“师伯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们，之所以不曾劝阻，只因师伯也心存侥幸……。当年你父只道‘天道有求，悉施不可说，往诣处不可说，有缘自会再见。’你父亲如此智周万物，想必会制造‘有缘’之机的。”
是的，父亲确实留下了再见的契机，只是可惜他当时也没想到被流放之地会是另一方世界，想要传送大阵发挥作用，将整个人在两方世界间传送实在是太难太难！墨炙有些沮丧的暗忖。他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话题，“师伯曾说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我们，应该长得很像吧？”
时间太过久远，欧阳擎想了片刻才柔和了眉眼道：“何止很像，乍看之下两个小婴儿几乎是一模一样，也只眸色和体质不同而已。”
欧阳擎看着“墨寒”的眼睛，“你的眼睛遗传了你们的母亲，是极罕有的深紫色瞳眸；你弟弟则遗传了你们父亲的黑色瞳眸，两个都是很漂亮的小婴孩。”
他的话无疑更进一步佐证这看似玄幻的一切的真实性。
墨炙取出随他来到此方世界的那本《双子扣》递给欧阳擎，“师伯请看。”
欧阳擎接入手中反复细研好半晌，又大致浏览完里面记载的内容，才感慨道：“竟真的是极品圣器！以你父亲当年化虚境的修为强行炼制，怕是耗损不小，上面似乎还绘制了繁复高深的阵法，我于阵法一道只是略懂些皮毛，实在勘不破这圣器与阵法结合有何妙用，又该如何触发。……他耗费如此多心血必有深意，也许此正是找到他们的关键。这是在那乾坤戒里找到的？”
墨炙淡定点头：“师侄偶然在里面翻到的。”
“你父亲思虑确实周全，能想到用这种方式告知你的身世，并留下找到他们的方法，只是可惜，他也不确定会被流放何方。”
“师伯，这些年我们几乎寻遍了仲元大陆，却始终杳无音信，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不在此方世界了？”墨炙刻意引导道。
想到《双子扣》中所言“不得再享用此方世界资源”，欧阳擎神情凝重起来，嗓音发紧道：“什么意思？”
看他神情墨炙知道是误会了，心里既感动又赧然，快速补充道：“师侄的意思是他们有没有可能被天道送去其它世界，比如没有灵气，无法修炼的低位面世界。”
闻言，欧阳擎一时间陷入沉思。好半晌才沉吟道：“在佛门流传的古文献中确实有关于‘三千大千世界’之说，又有云：‘所谓三千世界实则为十亿小世界，三千大千世界实则为千百亿个世界’，可是否属实却未可考……。”
“若是真的呢？！”
看墨炙仿佛认定此一可能的认真模样，欧阳擎犹疑，“寒儿可是有何发现？”
“……，师侄只是一时突发奇想，所谓‘空穴不来风’，未被证实的未必不存在。”
欧阳擎对这个猜想心里存疑，但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主要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墨寒越来越封闭自己，像今日这般交流恐怕得追溯到他孩提时，太难得了！
两人正聊着时，一白衣女子款款向亭子走来。那女子玉面樱唇、眸若点漆、妙有姿容，正是欧阳擎和柳月白唯一的女儿欧阳清婉。比墨寒年长十余岁，水灵根，元婴初期修为。
墨炙起身见礼：“师姐，许久不见。”。
欧阳清婉嫣然笑道：“恭喜阿寒成功进阶分神境大能，你现在可是足足比我高出一个大境界了呢！”
“谢谢师姐！”亏得墨寒素来惜言如金，也好叫墨炙有样学样。
“前些日子外出做任务，回来迟了，没能赶上你出关，听说你在爹爹这里便直接赶了过来。”欧阳清婉进到凉亭，一双妙目情不自禁在眼前俊美如仙的男子面上定住，过了半晌才掩饰性的转开去跟欧阳擎打招呼：“爹爹，女儿回来了。”
欧阳擎调侃道：“哦，还以为不小心施了隐身术，害婉儿看不见为父呢。”
“爹爹～～……。”欧阳清婉偷觑墨炙一眼，忙在欧阳擎身畔落座，端起茶盏啜饮，借以遮掩羞红的玉面。
墨炙：“……”，感觉这个氛围有点奇怪。正寻思要不要告辞，就见欧阳清婉把个精致食盒递到面前，“阿寒，给，庶馐斋的莲花酥。”
“多谢师姐！”记忆里欧阳清婉给墨寒送过不少回庶馐斋的点心，墨炙就感觉这个师姐还挺不错的。
“咳，婉儿，没为父的么？”
欧阳清婉赶忙捧着个白玉茶罐递到欧阳擎手中，“当，当然少不了您的，特意给您带了南岭清茗，这不正要给您呢么。”
欧阳擎接过茶罐，抚须大笑，看看女儿又看看墨炙，起身道：“啊，突然想起还有事务待处理，你们聊着，我得先去忙了。”
墨炙也跟着起身，“师伯您忙，我也该回了，师姐此行辛苦，也该好好休息。”
欧阳擎无奈暗叹：这孩子，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欧阳清婉轻颔首，面上的笑容有些牵强。
眼看就要出庭园，欧阳清婉忍不住唤住他：“阿寒，明年就到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你不会再闭关了吧？再不好好教导徒弟，小心幽篁峰又垫底哦。”
这也正是欧阳擎忧心的，也跟着提点道：“是啊寒儿，对你那几个徒弟得上上心啊。”
墨寒一心扑在自身修炼上，对几个徒弟确实忽视太过，实在太失职。现在自己挂了这个师尊的名，就该背起这个责任，思及此，墨炙认真道：“师伯、师姐说的是，今后我必定会对他们尽心教导。”
见他态度如此诚恳，欧阳擎心下甚感欣慰。
欧阳清婉之所以说这个并非真的在意他是否用心教导徒弟，只是想知道他是否会再闭关或出门远游而已。
幽篁峰在归一峰西北，欧阳清婉平日随母亲住在位于归一峰东北的水云峰，二人告别欧阳擎后便分头离去。
已是酉时末，橘红色的落日余晖被一层迷蒙的暗灰色笼住，青灰色天幕嵌上一弯新月，脚下是黛色峰峦。在这天地间独行，墨炙感受着空旷邈远，孤独与茫然便趁虚而入。
刚落到峰上就被一阵若有似无的的食物香味吸引。筑基后即可辟谷，为减少体内杂质，修士一般会尽量减少食物摄入，只服食辟谷丹，随着修为提升，对辟谷丹的需求也会降低。墨炙现在虽然没有饥饿感，却还保留着对食物的本能渴求。顺着香气到了一处简陋院落前，推开院门，香味更加浓郁。一高大身影正在简易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声音立马转过头，明显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上前见礼：“弟子见过师尊。”
不怪轩辕彻意外，自从十年前师尊捡他回宗门，也只在最开始时关注过他的修炼情况，后来便几乎对他不闻不问，这些年师徒俩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怎想到今日竟会出现在他的小院。
墨炙此刻略有些尴尬，索性端着一张面瘫脸将人设进行到底，也不解释自己为何而来，直接就问：“在做什么？”
想到师尊一贯严于律己的修炼态度，轩辕彻以为他是专门进来训诫他贪恋口腹之欲的，不由有些心慌，深施一礼道：“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嗯？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扯到责罚上了，墨炙只觉莫名其妙。
见他冷着脸不言语，轩辕彻越发慌张，“恳请师尊宽恕弟子这一次，弟子往后再不贪口腹之欲。”为表决心，作势便欲将厨房连带里面一应物事毁去。
墨炙恍然，情急之下早忘了维持人设，一把拉住他手臂，加快语速道：“闻着味道不错，可否让为师尝尝？”
轩辕彻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禁暗松口气，心中讶异却有增无减。在他心目中师尊像那北荒雪域的万年冻雪，又像九天之上的无欲神仙，只能瞻仰却亲近不得，此刻却听这“无欲神仙”说想尝尝他做的饭食！怎能不讶异非常。“……师尊请稍坐片刻，弟子马上做好。”从乾坤袋里取出截鲸蜡在石桌上点燃，赶忙返回厨房继续忙活，动作不免有些慌乱。
橘黄的烛光将周遭笼在莹莹暖光中，饭菜的香气萦绕鼻端，眼前的情景让墨炙想起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父亲从旁打下手；他在客厅等待开饭的温馨晚餐日常，不由的片刻失神，温声询问：“做的什么？好香啊！”
清朗柔和的嗓音鼓动着轩辕彻的耳膜，印象中师尊的嗓音是清冷疏离的，一如其人，此刻这声音却如暖阳下的清泉，仿佛浸润进人的心里。回首间不禁被烛光中清贵俊美的青年恍了下神：“……回师尊，弟子做了竹笋炖竹鼠，蒸的香粳米。”
墨炙点了点头。小院里再次陷入沉默，一个在灶前继续忙活，一个神思远游。
“师尊，开饭了。”轩辕彻端着蒸饭的木桶过来，拉回了神游的人。
在现代世界，竹鼠已经属于被保护的野生动物，墨炙还真没吃过。夹了筷竹鼠肉细细咀嚼品尝，口中美味让他低落的心情回暖不少，眸光乍亮。竹鼠炖的火候刚刚好，肉质肥美鲜嫩，混合了竹笋的清香；竹笋也鲜脆可口，同时又融入了浓郁肉香，只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又尝了口外观晶莹剔透的香粳米，不愧是出自灵气浓郁的高位面世界，香粳米香糯可口，还能感受到浓厚胶质。这一饭一菜都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轩辕彻看着他将饭菜细细品尝，看着看着神思不由的有些恍惚，一时都忘了动筷，原来师尊的表情也会这么生动么？！还有用餐的姿仪，很是优雅好看。不知不觉视线又被那蠕动的双唇吸引，本就灼灼如盛放的红玫瑰般瑰丽的唇，沾染上些许油渍后更为秾丽。他的心突然跳的有点快。
陷于美食中的墨炙终于被那存在感越来越强的视线扰到，疑惑道：“吃啊，看为师做甚？……那个，厨艺很好！”
被唤回神志的轩辕彻面皮发烫，低低“嗯”了声，赶紧埋头扒饭。
被夸奖一句就害羞，这小徒弟脸皮挺薄啊！有心想多聊两句好让小徒弟放松，顾及目前人设，只得作罢。
墨寒最早见到轩辕彻是在十年前外出时路过的一个荒僻小镇上。瘦弱不堪的小小孩童衣衫褴褛的缩在角落里，黑黢黢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深重的雾霭，黯淡无光。墨寒随手施舍了枚中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在凡界可兑一两黄金、五两白银，在修界价值更高。
本是不经意的善举，却给小孩带来了危险。他前脚刚走就有人过来强抢灵石，小孩看起来痴痴呆呆，没想到性子异常执拗，把灵石死死护在怀里不肯交出，为此遭到那歹人一通拳脚。
修士的五感远超凡人，墨寒听到状况，折回来挥挥衣袖便将那歹人甩飞出去，正要再度离开，袍袖却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拉住，另一只小手上则托着那枚灵石递到身前，黑黢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也不说话。墨寒欲将小手甩开，袍袖却被攥的愈发紧。握住那细瘦手腕想把小孩强行扯开时，察觉他的体质竟好像也是天灵体，不过，好像又有些不同。
为深究这奇怪的体质，墨寒把幼小的轩辕彻带回了宗门。
道归宗为确保更好的发扬光大，规定除了木华峰峰主，其他峰主至少要收五个亲传弟子。墨寒那时已凑合着收了四个，正好还缺一个，轩辕彻就这么成了他的第五个亲传弟子。
带回宗门后，初时墨寒也有亲自教授轩辕彻修炼入门，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更好的观察他的体质特性。对照着典籍卷帙中的记载，最终确定了他不是天灵体，而是更为稀有的混元体。
千年前掀起修魔大战，给整个仲元大陆带来浩劫的魔君纣夷就是混元体。这是一种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连雷、电元素都能吸纳并转化为自身能量的体质，比天灵体更为稀有和得天独厚。当然，有利就有弊，混元体最大弊端就是易被魔气入体，也容易滋生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搞明白怎么一回事，墨寒并未将轩辕彻的特殊体质告诉任何人，就让人以为轩辕彻和他同为天灵体。之后就把这个“潜在麻烦”丢给了大徒弟宫泽崖，只偶尔留意下，以防出现走火入魔状况，给宗门带来麻烦。
来道归宗后很长时间大家都没见轩辕彻说过话，跟墨寒初见他时一样，整个人木呆呆的，只是好像常被噩梦魇住，在深夜里发出惊叫声，起先还会有师兄们出于关心前去查看，时间长了大家都习以为常，私下里猜测小师弟可能是受过什么刺激才导致失声。
这种状况持续三年之久，轩辕彻才开始有言语上的回应，渐渐从单字到简短的语句。夜间梦魇的情况也少了些，后来大家也就知道了他的名字，轩辕彻。
谁曾想到十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弱孩童竟长成了如今这个身长八尺余，身形挺拔强韧的少年郎。而且天赋得天独厚，后天又勤奋刻苦，也成了幽篁峰乃至整个宗门进步最快的弟子，不满十八岁的筑基后期。如果有个负责任的师尊，肯定还不止于此，说来如今已是墨炙背上的“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求证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