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一碟豆腐

17、学生的一天

　　看来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对于玩家来说，日常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轨道，交换券不仅能换道具，还能换钱，根本不需要正常工作。蒸汽缓缓升腾，茶汤漫过胸口，比起游戏里望不到底的深海，这里要安逸许多。温泉边，塔香静静燃烧，散发出乳香木的香味，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才能安心下来。今年已经是高三了吗…马上就要成年了，再去找份工作伪装一下吧……上次和父母说话，是几个月前？不..就算打了电话又能说些什么，游戏场越来越难了？坏人越来越多了？除灵的工作很不顺心？……果然，什么都说不出口，如果不小心说漏一点事，又会被抓去心理治疗，对于他们来说，“正常”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吧…哈，想这些干嘛呢。最后再检查一下廉月的情况，和房子的伪装工程就去复习吧，毕竟明天还有物理测验。
　　【玩家陈时怡使用道具：远端透视镜】
　　……在练习呢，嗯？怎么感觉动作比平时快很多，像是比原来快了三分之一，难道是买了道具…完了！忘记告诉她诅咒的事了，接下来六天都没发进游戏啊……算啦，廉月应该自己有分寸吧。如是想着，陈时怡穿好睡衣，向全身镜走去。
　　黑色长发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地面，像蜈蚣一般缓慢扭动着，不过在正常人看来，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客厅。“镜，外侧一向正常吧？..呃，空呢？”
　　“啊…是..是的，二姐….出…出门了。”长发盖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一张嘴，镜身上什么都没穿，黑发像斗篷一般缠绕在他身上。
　　“来岛国主要还是担心巫女什么的，毕竟文化不同，用的招式可能也不一样……”
　　“应该..没事的，明…明天的测试更加重要吧！”
　　“唔…我，先去复习了，外侧就交给你了……”说完，她赶忙逃走，从前天开始，她就什么课都没听（汗）。
　　陈时怡再一次走回全身镜，眼前的景色已不是浴室，狭小阴冷的朝北房间，寒气从白墙渗透进来，无论过了几年，她还是难以离开原来的房间，微弱的烛光，透风的玻璃窗，墙上影约的手影，拥挤的榻榻米…这里，是最后留有她的地方了。陈时怡抚摸着手背上的晶片，那个属于我的影子小姐，早已死去了。
　　把所有科目都复习了一遍，已经快十点了。理好书包，准备校服，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接下来的一天，又是无聊的一天，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还没等陈时怡开始长篇大论，窗帘快速拉了起来，缓慢地呼吸，房间几经变化，温暖包裹了她。她将手轻轻放在墙壁上，感受血肉的震动。快睡吧。
　　……
　　窗帘在左侧，白墙在右侧……今天..是双号日吗..？窗帘缓缓浮动，阳光晃过眼睛。闹钟发出滴滴的响声，‘6.15A.M’……唔，吵死了。正想关掉闹钟，陈时怡这才发现眷属们睡得七倒八歪，压在她身上。“喂！干嘛老是要和我挤一张床。”她用力晃了晃小琪，镜的长发把她的腿缠住了，再墨迹下去就得迟到了，陈时怡只好拿剪刀把头发剪开。酒瓶滚落在地上，熙楠躺在地上…看来又喝醉了。
　　=_=算了，快速穿好校服，她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去洗漱。血管般蜿蜒的花纹发出幽蓝色的光，果然刚醒来还是很明显啊……
　　【玩家陈时怡使用道具：三色颜料】
　　白瞳变成黑色，又接连使用了几个道具，镜子里的自己逐渐变成不起眼起来，高马尾上绑着一只灰色蝴蝶结，普通的身材，普通的长相，校服穿的规规矩矩，再认真检查了几遍，她才满意地离开。三明治和咖啡出现在桌上，厨房传出滋滋冒油的响声，咖喱的香味充斥出来。眷属们都空不开的时候，房子会帮忙烧饭，吃完早餐，已经六点三刻了，便当盒轻轻落在一边，见时间也不早了，陈时怡便拿好东西去学校了。殊不知，接下来的一天，将会是风暴前的安宁。
　　……
　　数学课，光头在讲光头
　　物理课，吾之乐园
　　英语课，根本听不懂啊 岛式英语
　　最上川
　　“所以，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陈同学？”尖锐的岛国语在耳边响起，厚重的黑框眼镜盖住了她绝大部分的脸，梳得整齐的盘发，像枯竹一样的身躯，让她看起来极不协调。
　　“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我的英语课上的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评价？站起来！”她的声音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划动一般，刺耳难听。班级里鸦雀无声，其他同学紧张地看着英语老师，生怕惹她生气。
　　“哼，居然能看破我，来自深渊的刻耳……”
　　“出去罚站！”
　　……可恶，本来像中二一点糊弄过去的。此时，陈时怡正拎着两个装满水的水桶，在走廊上罚站，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玩家来说，这点惩罚算不了什么，她散漫地靠在墙上欣赏风景。竹叶和枝柏探进栏杆，教学楼半包围着花园，冬日里冷风送过，树枝沙沙作响，好在晴空万里，阳光洒落，仿……两点钟方向，有人在看她…她猛地低头望去，对上那双眼睛。眼下贴着闪亮的贴片，左右耳带着不对称耳钉，红棕色双马尾，一身辣妹的装扮。似是被人发现变得慌张起来，双马尾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自从她跑走后陈时怡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因为她清楚，那个双马尾对她使用了道具，她特意去问了宁晓月，将系统半休眠，再用道具进行伪装，为的就是不暴露她是玩家的身份。由于她的父母，她不得不假装普通人的生活，虽说走国际学校来到岛国让她方便了不少，但和在校的其他玩家产生冲突还是会留下档案，实在万不得已，她还是不太想处理麻烦事，希望她的表演能让双马尾放弃追查她，强烈的窥视感从她背后传来。
　　下课铃声响起，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教室里传来，陈时怡赶忙拿起水桶站直，英语老师满意地打量着她：“很好，把水倒掉吧。你过来，我和你好好谈谈。”她照着做，走进办公室，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漫长的可怕……无聊的对话，无聊的道歉，无聊的借口，只要自己稍微动脑子想想，讨人喜欢的说辞，诚恳地表情，合适的理由。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虚荣爱摆弄..真是简单的可怕，只要自己随便配合夸赞，表现出她想看到的样子，就轻易飘飘然了。最后陈时怡“诚恳”地鞠下躬，英语老师便轻松点头，她努力憋了好久的笑，还是绷不住，只好趁着鞠躬掩护赶紧走人，她甚至还感受到身后窥视自己的人打了个哈气……不行..更好笑了….
　　似乎是因为午休，窥视感消失了，是去吃饭了吗？不过陈时怡也没心思管这个，便遛回教室准备去拿便当。
　　“诶？说曹操曹操到，眼镜蛇没把你怎么样吧？”唐雅萱正趴在后桌上喝饮料，单只耳饰挂在她的左耳上，闪亮的指甲油和装饰一周能换三次，颇有一番辣妹的味道。
　　“她能把我怎么样？我可是你陈大爷啊，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这个？”说着，她拉过来旁桌的椅子。
　　后桌的黑长直正打着掌机，有时中午他们三个会一块吃饭来着，她熟络地坐下，看向真弓：“真弓，我们年级有没有红棕色双马尾的辣妹？”
　　“怎么～？你看上她啦？”唐雅萱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哼..我可没问你，难道四面玲珑的唐大师，知道这个人？”
　　木下真弓把游戏暂停，饶有兴致地向唐雅萱看去……啊，虽然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哼哼哼～怎么会不知道呢，这种机密情报问真弓有什么用。你说的那个人，估计是同年级A班的樱井舞子，她家里是岛国重要财阀商会，可以说是富豪千金了……只不过好像和家里闹的挺开..你要追她？”
　　“……不是，我前面碰到她了而已，挺奇怪的家伙。”
　　“诶…意外。对了..要一起吃午饭吗？”
　　“嗯，好啊。”感觉到那双视线又出现在背后，陈时怡不紧不慢地打开便当盒，好似对她的监视毫无察觉一般。直到午休结束，窥视感还是没有消失。看来她是那种人呢……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
　　艺术课。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麻烦死了，干脆把她宰了好了……陈时怡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她有视线恐惧症啊！算了，要冷静，在没有完全了解岛国的情况下，还是要谨慎行动。趁下课期间，双马尾打盹儿的时候，陈时怡偷偷联络了其他眷属，告知他们不要过来找自己。一个恍惚过后，陈时怡又变回女高中生的样子……她真的是玩家吗？樱井在这跟了快半天了，一点发现都没有，她用钱委托了调查型特有技能的玩家，来找强大的玩家组队，当时那人说就在她同年级的时候让她吓了一跳…虽说再用道具锁定了她的身份，但眼前这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怎么看都不像玩家，难道是自己被诈骗了？
　　樱井半蹲在墙角观察，此时的她是完全透明的，即使有人不小心碰到她，也没法认识到自己。眼前这个女高中生正在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穿戴规整的校服，擦得闪亮的马丁靴，黑色长马尾荡下来，上面夹着一只灰色蝴蝶结，没有耳饰手饰，看上去就像个板正的三好学生。那人看向贩卖机，似是在犹豫要买什么，考虑过后，便摁下红豆小年糕汤……太..太普通了吧！……不行，反正已经行动了，她非要观察到底！
　　……啊啊啊好麻烦啊，听的清清楚楚啊…别观察到底了，你是什么铁头娃啊！就没有其他事做吗？陈时怡面上不显，喝了口饮料便回教室了。
　　生物课。陈时怡内心直翻白眼，打扰到她想要解剖人体的心了好吗。
　　体育课。……
　　国语课。……真的跟到底啊！你不上课吗？？
　　等到最后的放学铃声响起，时间已经来到黄昏，澄澈的晚霞照进窗台，陈时怡是少数走读的学生，其他同学还在教室里聊天，她悄悄理好书包走出后门，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家…
　　快到校门了，花园没什么人，紫藤花枝缠在木架上，眼前的景色不禁让人觉着有些荒凉，忽然，一个身影从柏树后闪出，双马尾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开始犯中二病。陈时怡正准备无视她走开，舞子突然开口：“你是玩家对吧。”
　　“玩家..？是什么游戏吗？”陈时怡适宜露出困惑的表情。
　　“别装蒜了，我知道你是玩家。”
　　“呃……这..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陈时怡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一个被混混缠住的好学生。舞子根本没注意对话的时间地点，这个时候的学生们虽然多在教室里聊天，但还是有不少一部分人会开始嘴馋，出来买吃的…而学校的构造，要去到小卖部，经过花园的路是最近的……看来这位千金脑子不太好。
　　“你别再扯了，我用道具找到你的，我要组建队伍，你不参加的话，下次见面是敌对关系了。”
　　陈时怡眼神闪烁，低下头去，好似是受惊了一样向后退步，心里差点要笑出来，这货是不是傻，看样子进游戏快三个月了，连这点警戒都没有……她的催化已经发动了，舞子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越发拔高了，对于岛国人来说，高声说话是很让人反感的，已经有好几个人想这里看过来了。
　　唐雅萱和真弓好像也注意到了，只隐约听到不参加，敌对关系什么的，赶忙跑过来：“喂！你什么意思？”
　　见有人来，舞子涨红脸，好似恼羞成怒了一般： “什么什么意思？我好心邀请她和我组队，她还不识好歹，要不是我有意要带着她，她哪有这个机会和我说话……”发觉自己失言，她突然清醒过来，向陈时怡瞪去，对上那双充满嘲弄的眼镜。她向舞子吐了吐舌头，这半天时间的催化终于生根发芽…原来你的心声，是这样啊。
　　唐雅萱不爽极了，在她看来这人完全是莫名其妙，正想赶人走，陈时怡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谢谢，我先回去了。至于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可能你认错人了吧……我想你可以再去问问。嗯……唐大师，真弓，明天见。”说着，她向唐雅萱和真弓挥挥手，便向校门外走去。真弓盯着舞子看了好一会，见她还是愣在原地，便和唐雅萱一块走了，只留下舞子一人愣在原地。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舞子的情况很奇怪……陈时怡随手买了盒章鱼小丸子，再走出十几米，舞子身下的影子突然暴起，她就这么，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