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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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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浓厚的雾气像散不掉的织网,黏腻的在身体四周流淌。
黑色的长发在裹挟的阴暗里蠕动,逐渐浮现一张惨白的脸,那个椭圆的色块裂出血红的口子,它在蠕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和狂笑。
“闻生,闻生,闻生!哈哈哈哈”
梦境戛然而止了,闻生像被一下子踹出梦境般惊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杂乱的工作台上,颜料、碎屑以及空气中的粉尘在光晕里变的鲜活。
头发乱如杂草的闻生半趴在工作台上,用手揉揉眼睛,吐出一口气,接着懒散的抬起手臂遮挡过于刺眼的光线,他向手举起的方向转头,微眯双眼麻木的看着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眼周是淡淡的青色。
幸而他长得很美,即使如此邋遢,也能从他优秀的五官看出颓败诡异的美感,像一只精美的瓷器,缺少生机但脆弱的美丽。
“叮”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闻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才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提示条上是楚叔发来的简短的话。
“闻生,最近还失眠吗?工作别太拼,回家来住几天吧,楚钥很想你。”
没有回复,闻生按灭屏幕,仰面靠在椅子上。
作为后爹,这个男人做的应该算好,默默关心又保持着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该有的距离。
可这份小心翼翼,总让闻生忍不住去想。
记忆里,那个一直在沉睡的同样苍白的女人,以及她醒来时睁开的空洞的、冰冷的、暴戾的宛若野兽的眼睛。
她说,“它在等你,它们在等着你。”
闻生永远无法忘掉透过门缝看到的楚叔的表情,那是惊恐的,带着巨大的恐惧,仿佛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儒雅的男人脸上的表情。
而后记忆变的模糊,闻生隐约看到男人拿着枕头的扭曲面孔,和女人抖动的双脚;又好像看到男人悲戚的将女人搂在怀里,那个女人又陷入沉沉的梦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也许这一切不过是童年的臆想,毕竟那个女人在此之后好似又沉睡了几年,也许她从来也没有醒来过。
睡眠不足导致闻生的脑子最近越发感觉沉重,幻听幻视的情况加剧了。
闻生慢吞吞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抓起桌上的药瓶倒出几片咽下去。
把昨夜剩的外卖加热,闻生边吃边看工作台上雕刻了一半的木雕。
客户要求设计的飞鸟的形象已有雏形,展开的翅膀,未经细雕的羽毛…
忽然,闻生皱起眉头,他觉得鸟头的造型加上飞扬的羽毛看上去有点违和。
他扔下外卖盒,走上前将那雕像倒转过来。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因为那飞鸟赫然便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没有五官,飞扬的头发,一张嘴咧成诡异的弧度。
闻生扔下木雕,手指抚上皱紧的额头,看来失眠已经到了影响现实的程度了。
乌云似乎遮住了太阳,光线在一瞬间轻微扭曲了,手机被电波干扰般跳了跳。
“叮”微信提示音又一次响起了。
亮着的屏幕上,提示条上还是楚叔发来的信息。
楚叔:它在等你,它们在等你。
闻生微微眯起眼睛,怪异的感觉像碎冰流淌在四肢,他想把那些文字看的更清楚。
“叮、叮、叮、叮”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
提示条一条条蹦出来,像是被恶意软件刷屏一般,每一条都是同样的文字。
闻生愤怒的抓起手机,划开屏幕点进去。
一瞬间,他惊异的睁大了眼睛,继而眉头皱的更紧了。
微信里孤零零的只躺着楚叔的一条微信,“闻生,最近还失眠吗?工作…”
阳光似乎更耀眼了,洒在闻生肩头。他拿着手机把窗帘整个拉开,热烈的阳光一瞬间把整个工作室都照得明亮,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热闹的人声。
“又幻视幻听了,啧。”闻生烦躁的扔下手机,最近这样的情况似乎出现的更频繁了。
从十八岁生日开始,起初只是偶尔,在他彻底搬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外加长久的失眠。
“大概要成大艺术家了,毕竟艺术总伴随疯狂。”闻生喃喃自嘲。
疯可能是未来的事,但挣钱吃饭却是眼前的问题。
闻生叹了口气,将手机关成静音,坐在工作台前拿起雕刻刀。
需要改动的地方太多了,闻生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把木雕颠来倒去再看不出梦境的影子,闻生才长出一口气。
抬头看表,天已经完全黑了,时针指在9点的位置,一天未进食此刻才感觉到饥饿。
闻生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三小时前楚钥打来的一通电话。
随手拨打回去,电话嘟嘟的响了好久终于被接起。
少年的声音清澈又略有点急切,隔着电波传出来。
“哥…”楚钥似乎处在吵杂的环境中,滋滋啦啦的声音让他的声音听不真切。
“哥你最近会回家吗?好久…滋…没见你,很…滋滋滋…没见你。”
闻生把手机更压近耳朵,“你在哪里?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滋——————”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来,这身体一下子钻进骨头缝里,闻生只觉得耳朵发麻。
就在他准备把听筒拿远的时候,听筒里忽然恢复了一片安静,不止是电话,整个世界都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楚钥少年独有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闻生感觉脊髓里像过了电流,这种感觉难受的无法形容。
笑声停止了,清晰的声音传出来。
“它在等你,它们在等你…”
“你在说什么?”闻生冲听筒喊道。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回来了,楚钥似乎被吓到了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委屈。
“啊?怎么了哥?我就是…就是想你了…想问问你最近回不回来看看…爸最近身体好像也不好,总是发呆…”
刚才的一切似乎又是幻听,闻生恢复冷静,和楚钥聊了会儿,又问了问他大学里的情况才挂了电话。
遗传是个可怕的东西,他估计也快要疯了。
病情的加重或许和环境有关,因为钱的关系,工作室也是他的生活区,在闹市避人的角落里,人烟稀少。
平时除了和客户对接,闻生几乎不接触任何人,吃住工作都在工作室,需要的物品和食物都由快递和外卖放在门口。
活过一天算一天吧。
闻生有点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充斥着无趣,似乎没有那个闪光点支撑他一定要清醒的活着的信念。
懒得点外卖,闻生煮了泡面,草草就着啤酒吃了。
意外的,吃完饭他竟然有了困意,那种昏沉的感觉像柔软的棉花把脑子包裹起来,闻生倒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朦朦胧胧,闻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睡着了,还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因为他感觉自己清晰的看见关着窗子的窗帘动了,发出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想从屋子里出去。
温度变得很冷,闻生有些后悔没盖被子就躺在沙发上,他想把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拉过来盖上,可是身体却动不了。
“噔…”厨房里似乎是刀掉在地上的回声,闻生头晕的无法思考,他隐约记得厨房里唯一一把水果刀被他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用来削苹果了。
他动不了,更无法思考,他感觉自己的眼睛睁着,可是又像在做梦。
“沙沙沙沙”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闻生的心脏都有些疼起来。
肩膀剧烈的刺痛,有什么东西把他养面朝上翻过来。
冰冷的触感垂在他的脸颊边,是一缕缕的黑色长发,黏腻的,腥臭的令人作呕。
闻生努力睁着眼睛,黑暗中浮现了那张熟悉的脸,血红的嘴巴笑着。
“抓到你了!欢迎,欢迎来到噩梦的世界。”嘴巴里头一次说出了不一样的台词,那声音带着讽刺的恶意,将闻生团团围住。
闻生能感觉到带着腐烂气息的潮呼呼的气体喷在他的脸上,离得前所未有的近。
闻生挣扎着,只觉得缠着他胳膊肩膀的地方越来越紧,越来越刺痛,然后他猛然用头向那个东西磕过去。
“啊!”闻生坐起来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衣服全湿了,黏在身体上,让人不由打寒战。
噩梦里发生的事随着醒来很快就模糊不清了,闻生没法确认那是真实还是幻像。
闻生看了看表,凌晨四点,他睡了五个小时,相较于平时可以说是大大的进化了,虽然睡的极不安稳,也不舒适。
肩膀发出一阵刺痛,闻生到洗手间镜子前拉开衣服查看,疼痛的区域微微发红,像是睡觉时因为姿势不对压到了。
“哐当”厨房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像是梦里听到的一样。
他拉好衣服到厨房查看。
只见空荡的厨房地板上,赫然躺着一把刀,那把本该在客厅茶几上的水果刀。
刀尖上沾着微微的血迹,路灯微弱的光从窗子投进来,照射在刀身上,发着冷冷的银光。
“欢迎,欢迎来到噩梦世界。”脑海里浮现起这句话,闻生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