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怜海惊年

4、强攻or妙取？ 顾临岚要学

　　麒卿当晚就回到顾临岚房中。顾临岚早已进入梦乡，麒卿在她房中加了一层禁制才迟迟睡下。
　　才浅浅入眠，房中的禁制就骚动不止。其矛头就是施法者本体法力不稳----麒卿识海中的内丹一下子变得狂躁，有冲破识海边界之势。
　　【这架势，那蠢龙解开压制回来了？】
　　禁制被他不停得攻击着，半柱香后，黑龙才停下手来，应是察觉得强攻无法得逞才收手。
　　“嘶----"麒卿竭力忍耐着不发出呜咽声，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咬着牙取出那颗作祟的内丹。
　　疼痛刹那间烟消云散，可脸上的惨白气色未消，冷汗顺着紧绷后突然放松而显得松弛的肌肤滑下，掉在掌心的内丹上，转眼间被烫得蒸发。
　　麒卿疲惫坐起，陷入沉思：
　　【原来本体解开压制后靠近内丹，反应会如此大，置我于死地都有可能。再留着它在识海里，坐骑没契约成，我还得命丧黄泉！断不能让这事发生！】
　　灼热的内丹会将任何储物的神器烧穿，无奈麒卿只能割裂身上的麒麟护身罡气，附在识海里用于短暂储存内丹。

　　当顾府的贵族还在睡梦中，下人们在公鸡啼鸣前就已经起身工作。自然乌栩无法像从前那般睡到日上三竿。
　　他被顾临岚院中管事丫鬟骂醒，迷迷糊糊扫着整间院中的落叶。
　　克服巨龙嗜睡这个种族习惯并不容易，于是他将气撒到扫帚上，接连“咔嚓”折断了扫帚，以及掀起起的占院三分之一的小型龙卷风，时不时将龙卷风中的落叶甩飞出院子。
　　片刻之后，顾临岚院中少见的一尘不染，除了院里的几棵树。
　　然而院外任何一棵树的枝叶都被狂风刮落。任何一个角落里，遍地与人一样高的碎树叶堆。
　　片片枯叶或绿叶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参差不齐，似是发狂的野兽嘴里骇人的利齿。
　　失去内丹，乌栩的人形状态难以控制解封的力量。
　　不过他事先给顾临岚屋子加了层屏障，这样女魔头和顾临岚在屋里都感知不到外面的动静了。
　　“干得不错啊。如果林梅院中的碎落叶再多点就更好了。”麒卿迟迟踏出房门，迎着围墙外袭来的湿润晨风伸了个懒腰。她微微回头，打量着乌栩的衣着：
　　“你一个大小姐刚领回来的下人，怎么不穿本院统一的衣裳？”
　　昨夜麒卿送给他一套含蓄而不失华丽的黑金色拂袖战袍，她甚至想象了他搭配战靴的模样：
　　身姿挺拔的少年外表，利落束起乌黑亮丽的马尾，凝玉雕琢一般的英气五官，身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那套衣裳，宝石蓝眼眸下闪着泪光不甘地对自己俯首称臣。
　　“你不也没和她们穿得一样，我就不能自己买吗。”乌栩冷漠的回答无情打断了她的回想，随后忐忑不安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倒是有一件，不过我已经叫别人待会过来帮我了。” 麒卿用余光悄悄看着乌栩：
　　【这龙呆头呆脑的倒是语言突飞猛进，这下是盘算着接近我好伺机下手吗？】
　　“我比他们能干！我也不收你好处！”乌栩激动起来，掌心的扫帚柄出现了些裂痕，“咔呲”一声在参差不齐裂开成两半，直挺挺掉落地面。
　　“看出来了，单是力气方面就知道你能干了……”麒卿自认自己是在血海中厮杀出来也能面不改色的神族奇迹。可当她看看这条无辜的扫帚，再看见身后堆积如山的扫帚堆，怒火一涌而上：
　　这得浪费多少银子？这下顾临岚在顾家面前理亏回来又哭着把鼻涕眼泪甩我身上怎么办？
　　紧咬着的后槽牙中还是得挤出几个字来坑骗这只龙。
　　偶尔瞄到面前的呆龙不知道嘴里囔囔着什么，顿时便起了逗弄他的想法。
　　她的嘴角上扬到平时达不到的弧度，神情谄媚。
　　“可是……你穿这自己在外面买的衣服，不方便帮我忙诶……”麒卿说着说着矫揉造作起来，自己都觉得反胃。
　　乌栩脖颈处少了麟甲的遮护，皮肤坦露在蓝天之下，不舒适极了，脸上隐约发烫，自己似乎很喜欢看见女魔头这幅的模样，甚至希望此刻能够动手去撕烂她扭捏的嘴脸？
　　现实给了他一巴掌，脱离幻想后他慌张组织起要回复她的语言。
　　“哑巴了？”麒卿身上不见了方才油腻的表演姿态，步步靠近乌栩。
　　而他站在树下，脸上虽沾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但在树叶的落影下却看不见了这点瑕疵，一片或一簇的阴影在他脸上轻点着动人的舞步。他神色认真看着麒卿，缓缓开口：
　　“那我脱了！”
　　“你脱什么？想耍流氓？”顾临岚走向麒卿神后喊道。
　　乌栩的屏障解除，二人的交谈吵醒了她。
　　顾临岚看了眼乌栩，转头询问麒卿：
　　“你昨天没给他衣服吗，怎么穿成这样？”
　　“我昨天就大半夜见过他一次。”麒卿挤眉弄眼看着顾临岚。
　　“噢噢——我的疏忽！”
　　顾临岚才反应回来，昨天把他领进门的可不是麒卿！而是麒卿假扮的顾临岚！
　　“待会出门，你记得换上件外出的衣裳，别穿得那么寒酸。”麒卿说道，扫了扫身旁顾临岚头顶的头皮。
　　“都说了不要在别人面前碰我的发型了……”顾临岚埋怨道。
　　乌栩：“我，我没有别的衣服……”
　　他是有的，昨晚女魔头给龙形的自己的那件现在还被扔在洞口里，若是换上，势必会被她察觉。
　　麒卿不理他朝他身后走去。
　　“自己想办法。”

　　由于顾府内诡异地出现遍地的树叶，而顾临岚大小姐院中虽没有遍地树叶，却也出现了短时间内非人力可为的破扫帚堆，消息的谣传搞得最后顾府上下人心惶惶。
　　按照与麒卿的约定，顾临岚亲自出席家中的会议。
　　几个负责打扫的下人被迫跪在顾将军跟前，里面自然包括了乌栩。当婢女朝着地面哭唧唧时，乌栩仿佛无事一样直视着顾将军。
　　周围凡人无一不紧张兮兮，如同大敌在前，兵临城下。
　　更显得荒唐。
　　“荒唐！还不快跪下交代！”顾信亭比顾将军还生气，仿佛乌栩直视的人是顾信亭而非顾将军。
　　“嘤----是鬼神变来警告我们的！所以落叶才会在我们打扫完后更多了！”其中一个婢女被吓得快要哭出来。
　　“啪！”顾信亭震怒，“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有鬼神之事！你们绝对是滞工才胡言乱语！来人拉下去！给这些恶心的贱婢掌嘴！”
　　顾临岚本打算一言不发来走个过场，结果演变成这样，无奈出手阻拦：
　　“几堆树叶而已，你怎么怕成这样？万一真有呢？”
　　顾临岚如此说如此想并非空穴来风：
　　阿卿不是传统的鬼神，而是麒麟神族化身，她之前说世间的鬼神早被麒麟神族灭尽了。所以说不定今天这件怪事就是她搞的。不过为什么她要做这个呢……
　　“临岚说的没错，虽然不知鬼神要惩告我们，我们还是得做好因对之策。”顾将军挥手遣散那些准备上来打人的仆从，
　　“许是鬼神在警告这几个心思不纯的下人，那就让他们滚出顾府带走晦气吧。之后再请麒麟信徒来做法保佑我们顾家。”
　　“对，滚出去！
　　“别让他们害了我们顾家被鬼神盯上！”
　　……
　　讨伐声此起彼伏，顾信亭和林姨娘似乎还有不满。林梅还在思索，而顾信亭已冲动跪向顾将军，少见的诚恳：
　　“爹，把今日这些扫地下人一并就地斩杀杜绝后患如何！”
　　顾临岚一惊：
　　如此岂不是护不住阿卿交代的乌栩了？
　　她脑海中一遍一遍重复着乌栩死去的凄厉画面，刀起刀落间还伴随着喷出溅射的鲜红热液……
　　或许这件事不是阿卿做的，可这世间还有什么神族像她那么闲？
　　“混账！”顾将军怒火中烧，愤愤拍桌。刚抿过一口而浅泛涟漪的茶水水面被余威震得上下起伏，即刻倾泻而出。
　　顾将军瞪着顾信亭，五官拧成一团，
　　“我征战沙场一辈子为的是什么！为了守卫疆土，为了黎明百姓……！你以为的为是在自己捍卫的土地上杀害自己同胞？我怎么会有你这个混账？！”
　　顾将军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喘着粗气，偌大的中堂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室内木门紧闭，不仅封住了他们的认知，也牢牢锁住了林梅母子妄想得到顾将军奋战一生以性命当来的荣华富贵。
　　林梅急忙跪倒在顾信亭身旁，小心翼翼抱着顾将军大腿，哭了起来：
　　“老爷息怒，亭儿心直口快都是我教导无方！我掌他嘴！您消消气！”说着自顾自几巴掌落到顾信亭嘴上，全然不见顾将军冷冽的眼神。
　　乌栩直愣愣看着这场闹剧，不禁被逗笑。
　　不过是怕被女魔头发现身份才没承认这个事故，凡人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
　　【不过几堆烂树叶，世间早不存在的鬼神竟然能怕成这样，为了自保甚至不惜灭杀同族！】
　　说实话，乌栩打心底佩服顾将军为人的正义，这是自己第一次见识到凡人浑身缺点中为数不多的优点。
　　“爹，您好好休息。我来关信亭禁闭好好重新学习为人道义，这些下人再遣散回去。”顾临岚急中生智，略过他们母子，轻拍着顾将军胸膛。
　　顾将军感到胸口闷，许是心头旧疾复发。
　　“你扶我回去，我躺些时日。”他接过迎上来的搀扶，慢慢跨出中堂。
　　乌栩有些无聊了，叉腰回头看向这个不太一样的顾临岚。她神色不如初见时那般调侃戏谑，特别是嘴角，全然不见了昨日的悠然自得，总觉得很奇怪。
　　“大小姐，你是要赶我出府吗？”
　　“可以这么说，具体的需等麒卿与你详谈。”
　　乌栩：
　　【这么客气？更奇怪了……】

　　顾信亭被顾临岚勒令关了一年禁闭，林梅陪着她儿子也闭门不出。
　　顾将军年事已高，本想着回家颐养天年，却气得旧疾复发，终日郁郁寡欢，身体状况与日俱降。顾家上下如临大敌，管理重任自然而然掉在顾临岚身上。在她送那几个下人离开前，乌栩特意来找她：
　　“你帮我把这几个银子给他们吧。”
　　顾临岚停下忙碌的脚步，微笑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心。这些是你的工钱预支吧，都不要了？”
　　“嗯，麻烦你了。”乌栩撇下银子后，心中的亏欠意减轻了些。
　　顾临岚轻晃着这一点银子，若有所思：
　　【怪不得阿卿说要护着他，但这点银子分给那几个可怜人可还不够……】
　　后来，顾临岚从林姨娘和顾信亭的补贴中扣了些下来，分发给了那几个出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