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巷里》月倦时

1、【开学】还得感谢你

　　初秋八月末，南渊市暑气未退，烈日炎炎，蝉鸣不止。

　　八月三十一日是各大中学的返校日。

　　“爸爸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事。”江爸在校门口顿住脚步，对江槿年道。江槿年摆了摆手以示道别，转身欲走，江爸又叫住了她：“江槿年！照顾好斌斌！”

　　江槿年闻声，回眸笑道：“放心吧爸，只要我江某还有一块面包吃，你的斌斌定会有个包装袋吃！”

　　江爸笑着摇头，而后转身离去。

　　凌斌父母在外地，没空送凌斌来学校。江槿年碰巧与凌斌同校，凌爸便托江爸送凌斌。

　　“不是吧，我爸就这么走了？”江槿年看着那些隔着“牢门”紧紧握住孩子的手，反复叮嘱孩子注意身体的父母，不住叹气道：“别家父母都是跟自家孩子说：‘吃好喝好，没钱说一声’‘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我爸倒好，扔下一句话就走，扔下的那句话还是让我好好照顾一大老爷们？！哎……”江槿年拍了拍凌斌的肩，语重心长道：“没关系，我淋过雨会给你撑伞的，我会当一个最好的父亲，照顾好你的。”

　　凌斌倏地顿住脚步，他比江槿年高出一个头，微微低头才能与江槿年对视，他抛了个嘲讽的眼神，没好气道：“让你少熬夜你就不听，现在把脑子熬坏了吧，辈分都分不清了。”说罢，往保卫室的方向点了点头：“我照顾你还差不多，有种保卫室那三箱东西你自己搬？”

　　“切，”江槿年礼尚往来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区区三箱东西用得着你帮忙搬？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连锅都端不动。”

　　“我也记得你小时候给我表演一只手举锅，把江爸熬了三小时的汤洒了，那晚你家动静可不小啊。”

　　江槿年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欸，你是在一班吗？”

　　所幸凌斌也不想细说那晚江爸是怎么揍江槿年的，他顺着话题道：“没查，不过哥可是被请过来的，指定在一班。”

　　分班结果早在一天前就出来了。南中的分班结果不似别的学校公之于众，南中分班结果须学生输入身份证才能查询。江槿年本想查查凌斌的，但觉得那货指定在一班，就懒得查了。

　　江槿年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把你牛逼坏了。”但很快又转念一想：“确实挺牛逼，我要是全市第一我把成绩单焊脸上。”

　　于是她忽略了凌斌那欠揍的语调，悻悻然道：“哎……我在二班，咱俩教室都在顶楼，以后吃饭抢不过他们了……”

　　凌斌扯了扯嘴角：“欸，你可是踩狗屎运才超录取分数线三十分的，别只想着吃饭了，想想到了二班怎么才能不垫底吧。”

　　江槿年压住怒火，狠狠瞪了凌斌一眼道：“那还得感谢你随地拉屎，让我踩到了。”

　　凌斌语塞，江槿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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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槿年放完行李箱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去教室报道。赶去教室途中，上课铃忽然响起，江槿年即刻放慢脚步，不慌不忙地走向教室。

　　“反正都迟到了，迟到几分钟都是迟到，我现在跑着去教室还会惹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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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

　　中年男人的讲话被这一声“报告”中断，不爽道：“现在都几点了？第一天返校就迟到，作为学生应该要有时间观念！什么名字？”

　　“江槿年。”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即刻笑靥如花：“原来是江槿年同学，我以为你不来了呢！以后记得早点到学校，不然老师早读讲的知识点你可就错过了。”说完，中年男人指着第三组第一排那两张空位：“进来，专门给你们留的座位！”

　　江槿年受宠若惊：“原来学霸的待遇是这样的……”她不是种子型选手，从小到大的成绩只能算班里的中上游，发挥好的时候能进前五，发挥不好的时候能掉出前二十。中考凑巧碰上了她最擅长的题型，超常发挥考上南州县城第一中学。

　　她落座后，仔细咀嚼了中年男人那番话：“给你们留的座位？”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的空位，由衷佩服这位“准同桌”：“这人真牛逼，开学礼都能迟到那么久。”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意，继续道：“不管你们过去如何，从今天起，你们是全新的自己……”

　　“报告。”少年变声期后的嗓音清冽动听。

　　讲台下众人方才还在恹恹欲睡，闻声倏地抬眸望向门外，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门外少年已长开，剑眉星目，鼻梁高高耸起，下颌线清晰，彼时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发梢，衬得皮肤白皙。

　　江槿年愣了会儿，盯着那位她刚刚由衷佩服的“准同桌”看了许久，直到那位“准同桌”落座后，她才拉回思绪：“凌斌？！”

　　台上的男人仍在滔滔不绝。

　　江槿年捂嘴低语：“哟，来体验我等凡夫俗子的生活？”

　　“嗯，下凡历劫。”凌斌淡淡道。

　　“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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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定的确是装的。

　　一分钟前一班门外……

　　“报告！”

　　“同学，我们班到齐了欸，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凌斌自信地答非所问：“我的名字，凌斌。”

　　台上的年轻女老师愣了几秒，而后似恍然大悟状：“你没看网上的分班结果吗？因为一些原因，你分在了二班。”

　　凌斌：……

　　你们学校把人挖过来不应该放在最好的班吗？？！

　　凌斌急中生智：“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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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放着好好的一班不待，来二班历劫？”江槿年一语戳破。

　　“你不懂，在一班考年级第一再正常不过了，在二班考年级第一才帅。”凌斌昧着良心说瞎话。

　　“噗！”江槿年轻笑：“你才不是这种人，我盲猜你指定是没分在一班。”

　　江槿年太了解凌斌了。

　　凌斌的掩饰被戳破，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哥在哪都照样脱颖而出，”说罢叹了口气：“估计是上天觉得我太过于完美了，得给我点挑战……”

　　江槿年翻了个白眼：“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十六年都没照过镜子？”

　　话音一落，俩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又默契地撑着半边脸听讲台上的中年男人说话。

　　中年男人头上顶着一撮毛，身材微微发福，看着不太聪明，但他却是数学老师。

　　今天不是正式开学，南中允许高一新生家长进校，彼时教室外围了一圈家长，教室外的甚至比教室内的听得更认真。

　　江槿年百般无聊地观察着台上老师的动作，发现他每说一句话都会搓搓手，江槿年暗道：“这老师挺紧张。”

　　“我是国内第一师范大学毕业的，虽然今年刚转科教数学，但有一定经验……”强调学历时眼神用瞥向窗外家长。

　　“这老师有点不自信。”江槿年暗道。她总爱捕捉一些细枝末节。

　　交代完重要事情后，中年男人眉眼弯弯道：“昨天我们班一位同学想转班，那位同学恰好叫杨迦禾，我第一个不同意，我说：‘迦禾同学走了我们班还能家和万事兴吗’？最后这位同学也是留下来了。”

　　……中年男人话音一落，气愤倏地凝成冰。

　　“噗！”不知谁先起了头，众人配合地笑了几声。

　　“盲猜梁迦禾是个大学霸，不然这老师也不会留他，”江槿年身子微微倾向凌斌，捂嘴低语：“你信不信？”

　　凌斌把江槿年推了开：“人家叫杨迦禾，麻烦你用脑子想想，进二班的成绩能差到哪？”话音刚落，凌斌又补上一句：“除了你这个踩狗屎运的。”

　　江槿年语塞，凌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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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礼结束后，江槿年没跟凌斌说话，独自一人去保卫室搬东西。

　　江槿年的东西都是江母收拾的，江槿年拖延症重矣。江母从暑假中期催江槿年收拾东西，催到暑假末，江槿年都一件未动。直到暑假最后一天江槿年才知道急。

　　江母状似不耐烦地把自己早已收拾好的东西推到江槿年跟前：“真的是欠你的。”

　　“妈！妈！你是我唯一的妈！”

　　“怎么？不帮你收拾东西你还有别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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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槿年想到这，嘴角微微上扬。

　　她自信满满地搬起跟前最大的收纳箱。

　　一、二、三……收纳箱落回原地。

　　江槿年不信邪，又试图搬了好几次，直到筋疲力尽，才认命搬了一旁最小的收纳箱。

　　江槿年欲转身，忽觉有人进保卫室走到她身旁，偏头一看，身旁的人搬起了她俩收纳箱。

　　她欲道谢，身旁的人率先开口：“切，垃圾。这都搬不动，还照顾我？”

　　身旁的人话音一落，江槿年心底那点感动骤然云消雾散，转为怒气。

　　但她的确搬不动，只好压住怒火，不情不愿道：“谢谢你，你真孝顺。”

　　凌斌装没听到末句，与她并行笑道：“傻儿子，父子之间何须言谢。”

　　江槿年语塞，凌斌拿下二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