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庭里藏清韵》野猪本猪

2、有人欢喜有人忧

　　日子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几天，在前世，盛繁心曾今为了获得一种近乎失传的传统的绣花技术而苦修绣工，最后成功成为了那唯一一位传承者的徒弟，在挖掘了这种技术后，将这种技术简化并实现机械化，使得盛氏集团旗下的几大服装产业因此名声大噪，虽然，这一切完全违背了那位老先生的意愿，但是盛繁心本就是为了完成人物接近她老人家，对感情麻木的她，也丝毫没有顾及老师傅的感受，只一心一意的完成任务。
　　而时至今日，这种技巧却也派上了用场，她本就极具耐心与专注力，在另一个世界，她的学习能力就是出奇的强，到了这里，她除了对自己过于娇弱的身体有些不满外，其余种种，还是很值得欢喜的。
　　“不愧是沈大人家的千金，学的又快又好。”辙亲王府派来的教习嬷嬷卫嬷嬷看着眼前这个规规矩矩的小姑娘，也是十分欢喜，这嬷嬷本是辙亲王的奶妈，当听闻辙亲王定下永泰侯府这唯一的嫡小姐时，还直犯嘀咕，众人皆说这嫡小姐蠢笨粗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时时追在太子殿下身后，实在不堪，可现下望着这个规矩恬静的可人儿，哪有一点传闻里的样子。
　　“嬷嬷过誉了。”看着卫嬷嬷满带笑意的眼神，沈清韵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取得信任，接下来，就是要获取信息了。
　　“嬷嬷，您，可识得者辙亲王？”沈清韵稍一抬眼，语气带着犹豫与试探，尽显小女子之娇柔姿态。
　　而卫嬷嬷看着这一套动作下来，立马想到，自家王爷是声名远扬的大将军，沈小姐出生书香门第，对这吹角连营的玩意本就不了解，更何况辙亲王是以冷血无情、喜怒无常出名，这样娇弱的一个小姑娘，心里一定惶恐，却也不好意思打听，前些日子也却确有传闻，说这沈小姐在家中闹得鸡飞狗跳，恐怕也与自己这奶儿子糟糕的名声有关，不行，得提自家的傻儿子挽回一二。
　　“自然识得，他可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嬷嬷笑着回答。
　　奶妈？那肯定比寻常的奴隶了解得更多。
　　想到这，沈清韵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双明媚的水杏眼带着春日暖阳般的光彩照向卫嬷嬷：“那嬷嬷可否和我说说，王爷，是怎样一个人？”
　　既然是皇帝赐婚，那是必定要嫁的，得先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往后才好相处下去，不求他多么爱我，好歹得在这传闻里喜怒无常的王爷手里活下去。
　　“王爷是个好孩子，小时候是个极粘人的娃娃，实在是，那年四皇子造反，场面过于惨烈，才让王爷成了现在这副冷血模样，不过小姐放心，王爷还是会疼人的，也不像传闻里那般性格乖戾，不必紧张。”
　　听着卫嬷嬷絮絮叨叨的说着，沈清韵开始琢磨，若只是性情冷淡，倒也不是坏事，反正所谓的那些爱不爱情的，从来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不如这一纸结婚契约来的踏实稳定，只要他不是性格乖戾的虐待狂，接下来的日子便不会难过。
　　“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沈清韵继续低着头绣着自己的嫁衣，大盛王朝的习俗要求新娘自己为自己绣制嫁衣，但从前的沈清韵不爱女红，嫁衣磨磨蹭蹭了好久仍未见雏形，再加上是嫁作亲王妃，要在本身的传统形制上，再加上不少皇室图纹，本就没多少进展的嫁衣工期更是紧张，望着卫嬷嬷带来的图样，在沈清韵身体里的盛繁心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个大小姐真真不合格，难怪不讨自家爹娘的喜欢。
　　“小姐的女红着实精妙，这孔雀尾羽绣得，如同真的孔雀伏在着衣裙上一般。”看着沈清韵手中的伙计，卫嬷嬷更是欢喜，这样精妙的绣工，和粗鲁蠢笨哪有一丝关系。
　　“嬷嬷莫要打趣我，人人都说我手笨，曾今绣的绢花香囊送都送不出手。”沈清韵笑着说，她看了嫁衣之前做的部分，真真是一点都看不得，最后不得不全拆了重新制作，反正沈清韵之前选的荷花样式也与王妃服制要求的孔雀样式格格不入，与其费尽心思改动，不如重新来过。
　　“小姐，小姐！”两人正说这话，沈清韵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沐湘急急的从外面冲了进来，“王爷，王爷来了！”
　　望着沐湘气喘吁吁、着急忙慌的样子，卫嬷嬷不禁皱了眉，怎么沈小姐的贴身丫鬟这样没规矩，往后还得调教一二，而坐在一边的沈清韵也看出来卫嬷嬷的不满，便开口道：“来了便来了，王爷已与我订下婚约，来也不是怪事，何须如此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
　　沐湘刚要抬头辩解，便看到沈清韵对着她使眼色，示意辙亲王府的卫嬷嬷也在，沐湘虽没规矩，但也是个机灵的，因此也乖巧地跪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知错便好，这次便不罚你了，下次再有，就一并罚过。”望着乖巧跪下地沐湘，沈清韵温和的说道。
　　沐湘随即起身，乖巧地站到沈清韵身侧伺候着，至于辙亲王来了这件事，沈清韵也没放在心上，大概是商量婚事吧，竟然亲自来，也看得出重视，不过，大抵还是由着沈大人的身份吧。

　　手里的活计忙着忙着，就到了午膳时间，但今日的午膳，并没有如以往那般一家子一起到堂屋吃，而是老爷、夫人、沈清韵、以及夫人的另外三子大哥沈棣晟、沈棣轲、沈棣渊异同到沈夫人的万鹤堂吃，而孟若溪与她的三个孩子一同吃。
　　“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吃饭了，”望着这一桌子人，沈世乾开口道：“这一次，这次要说的事，事关钱财，因此，才这样把你们都叫来商议。”
　　“韵儿的嫁妆父亲做主，我们三兄弟已经商议过了，不会有二话，父亲不必担忧。”大哥沈棣晟一听这话，便已经明白了父亲的顾虑，他也是一个粉面书生模样，比沈清韵年长十五岁，早在十年前就考取了功名，以探花郎的身份入职刑部，继承了父亲的一身正气，判案公正，不惧人情世故，十分受重视，随后便求娶了和恩伯爵府的嫡次女儿薛苌樱，两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膝下亦有两女。
　　“若是不够排面，我们大可再添上一点，我奉旨远航多次，海里虽没什么贵重物品，稀奇物还是找来了不少，绝不会让人轻视了我们韵儿。”二哥沈棣轲也发话了，他与大哥一般，同样事考取了功名，本是在东洋水师任文职，却因为极好的航海技术与外交能力被任命为外交官，常被派遣到海外负责接受朝贡以及搜罗各种奇物，也因此耽误了婚嫁，前年才求娶了东洋水师吴将军之女吴暮雨，也是快要做爹的人了。
　　“韵儿莫怕，哥哥虽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若是你收了欺负，我定直接冲进亲王府把你抢出来。”三哥沈棣渊坚定的望着沈清韵，他今年才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不似两个哥哥走科举之路，他打小身子孱弱，为了强身健体，便被送到了沈夫人的娘家勇毅伯爵府去，跟着外公宋毅、舅舅宋破虏学习武艺，大了便跟在舅舅宋破虏将军手下，担任校尉。
　　看着这三个儿子，沈世乾也是十分欢喜，这么多年也是没白教。
　　“傻话，你们妻儿的份，我是无论如何会留下的，韵儿的嫁妆我也是留了足足的份的，何须担忧。”沈夫人看着这三个儿子，也是满眼笑意，她欢喜三个儿子不计回报的样子，让她觉得往后不论孟若溪怎样嚣张，自己都是有依靠的。
　　“韵儿的嫁妆，须得按礼制的双倍准备，”沈世乾开口了，“夫人的嫁妆按例拿出准备好的那部分便好，这么多年皇上的赏赐也不少，再加上沈家的一些产业就好。”
　　听了这么多，沈清韵现在十分明确了自己的身份，是这个永泰侯府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真不明白这样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怎么长成那副蠢样。
　　“为何要两倍，韵儿不想给父亲母亲添负担，更不想给哥哥们添麻烦。”之前那样的表现都能获得如此多的宠爱，若是表现的乖巧懂事，也不知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莫要胡说，这怎么会是负担，辙亲王今日来过，亲自送来了聘礼单子，此举可见其诚意，既然如此，我们也定要拿出该有的，否则难免落人口实。”沈世乾仍保持着威严的神态。
　　“转眼间，小韵儿都要出嫁了。”三哥沈棣渊看着妹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心里还带着几分不舍。
　　“三哥哥也得抓紧了，都被我这个妹妹抢了先了。”看着沈棣渊的神清，沈清韵明白这是亲情的表现，但对于一个从小就被当作工具养大的人，着实有点不习惯。
　　“我不急，不急。”沈棣渊一看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想辩驳，却因嘴笨说不出什么。
　　“怎么不急了，你也已经二十岁了，我和你父亲为你择了几家姑娘，你选一选，我们便上门说亲去。”沈夫人不满的看着这傻愣愣的三儿子。
　　“娘........”

　　万鹤堂内，一片欢声笑语，而孟若溪的娴水阁，却是另一番景象。
　　孟若溪的儿子沈棣嘉排名老四，今年十八，只比沈清韵大上一岁，还未中举，却不事诗书礼义，只爱流连烟花柳巷，夜夜笙歌，常常被沈大人训斥责罚，而孟若溪则十分心疼这个蠢儿子，每每沈棣嘉被罚跪祠堂时，孟若溪都要哭的稀里哗啦的到沈老爷面前求情，沈老爷不松口，就去沈夫人面前哭，来来回回，大多都是两人被整的烦了，就让沈棣嘉滚回去，至于孟若溪，总会把这当作一种胜利，沾沾自喜地认为是两人对自己的妥协，殊不知，这个庶子，已经逐渐被沈世乾放弃，不愿管束。
　　至于沈清柔，是个模样与孟若溪如出一辙的美人儿，娇俏的鹅蛋脸上缀着小猫般清亮的眼睛，唇红齿白，皓腕凝霜，与沈清韵的温婉风味相比，是一种更为张扬的，像玫瑰一般的明媚妖娆，且沈清柔虽为庶女，但是在琴棋书画，诗书茶艺上却比自己的亲哥哥还要努力，力图压住年长自己一岁的嫡姐一头，也确实做到了，在姐姐还傻乎乎的追着太子爷时，她已经和太子爷滚到了一处去。
　　而沈清茗在这两人之间，简直是一股清流，像一壶清新的白茶一样纯澈干净，性子也与沈清韵一般，了无心机。她年方十二，样貌虽没有姐姐那般明艳，但是仍带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清新明丽，加之她年纪尚小，面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更显可爱。
　　“今儿怎么回事，怎么分起院吃了？”望着略显朴素的饭菜，沈棣嘉不满的说。分院吃时，饭菜都由各房小厨房自己准备，而孟若溪本没有多少家当，虽有沈老爷贴补，但在花钱大手大脚的孟若溪和沈清柔手下，根本剩不下多少，自己小厨房准备的饭菜，必然没有大房那样精致丰盛。
　　“为什么？五姐姐出嫁，自然是要商量嫁妆，我们这些庶子庶女，哪里配听那些。”沈清柔瞟了一眼自己蠢笨的哥哥，不禁出声讽刺。
　　“你五姐姐嫁出去，下一个就是你，爹爹给你选了哪位进京赶考的苦命书生啊？”沈棣嘉也不愿任由自己的妹妹打压笑话，作为庶子，他自知不如嫡子高贵，但比自己妹妹这么一个庶女，总还是更有地位。
　　“你！”这一下确实戳中了沈清柔的痛处，她知道按照自己亲爹的秉性，定然是在今年科考名单里选一位他认为有潜力的进士给她作夫婿，想想若是蠢笨如猪的沈清韵最后贵为辙亲王妃，而自己却只是个连大殿都进不去的无名小卒的妻子，就恨得牙痒痒。
　　“都住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都莫要争吵，”看着自己这两个孩子，孟若溪不禁皱了眉，怎么那个天天躺床上的宋霭鹤养出的孩子就那样乖巧懂事，自己苦心经营养出的孩子这样恼人，“柔儿，再过几日，便是长公主为辙亲王班师回朝举办的宴会，我会替你求沈夫人把你带上，抓住机会。”
　　“是，女儿明白。”听到母亲发话，沈清柔脑子里的小算盘也劈里啪啦的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