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总料峭》芝翁日微

1、有一碗米线 罗铁桦回忆

　　那天，我坐着赵明车过来，半路闻到羊肉米线，浓烈又刺激的辣椒气味盈满了我的口腔，我不饿，但它实在吸引我。
　　“真是罪过”我扭头对赵明说了这句没有缘由的话，他大概是不明白的，但我不想解释。
　　我没有听见他说话。
　　赵明这人话特别密，嘴也停不下，就像羊肉米线，直愣愣的冲过来。且这人日日嬉皮笑脸，招人厌烦。
　　今天他很奇怪，日子也很奇怪。
　　但今天人们显然很高兴。街上热闹极了，应该是在赶场。老百姓在摩托车群中穿梭，有些去了店里和老板商量价格，有些则三五成群并排逛街。只有米线店要安静得多。面前这家，门口堆着几个大火炉，上架两三只黑土锅，锅里温着汤、烧着水。等水咕噜冒泡的时候，我点了一碗招牌羊肉米线。
　　赵明显然对这碗米线没有兴趣，他驼着背、弯着腰，安静得倒不像哈士奇了。
　　倒是我捧着一本盲文书，只有题目看得懂，余下便是满篇的点。我有时好奇那些点怎么代表那些字，看这书的那些人又如何学习那些点。
　　我不禁感叹：那人还真是厉害！瞎了后不仅一个人熟悉家里的布置，更是学懂了盲文，在生活里过的如鱼得水。
　　我早早合上书，放在桌上，等待我那碗冒着热气的米线。
　　而赵明他顺手拿起那本盲文书，一点点的摸索那些看不懂的点，等我吃完后，他已经读了几页。
　　起身付钱，我走出店，感觉人轻了，舒服了，也精神了。
　　赵明走在前面，找刚刚停的车。
　　就快到了。
　　他摸出钥匙，一按，车就亮了，车内也慢慢热了，蒸汽爬上车窗，我们就再次启程。
　　房子朝后面跑，车子向前面奔。
　　许是开了三四分钟，窗外就少了许多房屋瓦舍。路边绵延着小水沟，沟上生长着小野花。我有了想法。赵明他不敢拦的，我与张纸青梅竹马，最是了解那人。
　　我让赵明停好车，先下去，薅了几株带泥的小蓝花，用塑料口袋包住花根。便起身朝前走，赵明远远的缀在后面。
　　他知道我知道。
　　张纸葬在一个长满鲜花的地方，特地去云南，这是他的愿望之一。他好像早早的计划好了自己的一生。在失明后，张纸做了很多计划，我们陪他也实现了许多，其中就是他的死亡。
　　上次我来这儿，便是与他选址，找墓葬。再到此处就不一样了。
　　我找到那个地方，按他所说，碑文不写，只刻了名字。周围长满了花，刚好在碑后空了一处，这就不免让我怀疑，张纸是不是没有真正的离开，他说不定就站在墓边，听我们祭拜他，听我们伤心的叙说彼此的回忆，还是很有趣味的。
　　后来我就发现张纸一生良善，神明总赐予他下凡来帮助我们。
　　赵明走到墓碑前，替他插好香蜡火烛，给他烧钱纸。我蹲着随便烧了些，就和赵明说了我刚才颇为可笑的想法。
　　许是春寒料峭时节，一阵微风，带些寒气，推着我向北边去。我不知道赵明在云南待了多久，他总是放不下张纸。但这次，没人会劝他早点回家。
　　这次是应该的，但也不那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