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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情节虽迟但到 失忆情节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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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阁,是陈灼华居住的寝宫。
因清晨荷花池上常有薄雾,衬得亭台楼阁宛若仙境凌烟而上,便由陈灼华亲自更名。
吴攸宁十二岁那年在长街上,被偷跑出宫游玩的陈灼华所救,在那之后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凌烟阁度过。
两人一同写李太傅布置的功课,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吴攸宁代笔,他自师从李太傅以来便异常聪敏,很快就学会模仿陈灼华的笔迹。
因相貌与先皇和皇后走失的二皇子十分相似,便格外受二人厚待,待遇甚至比肩大皇子。
见陈灼华与吴攸宁要好,曾数次戏称要将二人凑作一对。
彼时安陆国一派祥和,百姓安居,宫里宫外,到处都是欣欣向荣之派。
民间有井名为“姻缘井”,传说月老下凡曾于此处歇息,口渴饮过井中水后大喜,道井水甘冽,而后便有传闻,凡是父母一同于此井中汲水,交予子女,子女成婚后夫妻便可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因陈灼华和吴攸宁婚期将近,于是先皇和皇后借故出巡,绕路去了姻缘井汲水,归途时遇暴雨便于驿站暂住晚归一日,结果次日马车突然失控冲向树林,两人双双殒命。
待二人归来之际,本该是吴攸宁和陈灼华成亲之时。
但只有井水被完好无损地送回宫中。
只是晚了一日,便一切都乱了。
数日后,大皇子坠崖的消息传来,陈灼华崩溃之下病重,险些随父母兄长而去。
是吴攸宁日夜不眠不休守着她,直至醒来。
醒来后的陈灼华望着吴攸宁憔悴的面庞,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抱歉,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吴攸宁赶往凌烟阁,便见一片烧的漆黑的废墟,昔日仙境早已不复存在。
院里摆着的是三具焦黑的尸体,其中一具已经完全烧毁,一具面容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陈灼华,另一具则是陈灼华的贴身侍女琼琚。
琼琚,珮玖,两人与陈灼华一同长大,三人如影随形从未分离。
太监颤抖着呈上陈灼华出生时先皇亲手为其带上象征着万寿永康的玉佩。
但吴攸宁并未伸手接过,而是低声吩咐仵作验尸,又吩咐暗卫封锁公主身亡的消息,自己则仔细勘察周围环境,这样查了整两日,他便滴水未进两日,到了第三日,素日衣衫整洁一丝不苟的丞相大人,面色惨白唇瓣干裂,眼神宛若幽冥之中爬出的恶鬼。
最终调查的结果是自尽。
没有迷药,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暗卫是被陈灼华的命令调走,宫里没有生人进出。
就这样清醒着,一切燃烧殆尽,她得多疼。
吴攸宁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时间静止,耳边再无任何声音。
世间再无陈灼华,也无吴攸宁。
一切都结束了。
陈灼华说要把两人初见之日,定为成婚的吉日,所以他早早备下了一切,送去了吉服;
她说她不愿去学如何处理政事,那便由他护着她,为她排除一切困难;
她说她不想修习女红、厨艺那些,只喜欢学医,所以他学了除医术外的一切;
她说不知晓生辰也无所谓,每年初见之日就算作自己的生辰,她总会陪着他;
她说她会一直陪着自己……
陈灼华,你说的那么多我都做到了,为何你要食言?
少年丞相的眼前逐渐模糊,眼前似乎突然浮现两人初见那日。
年幼的公主骄纵却不惹人生厌,用小皮鞭打跑了欺辱他的人,一脸惊异地盯着他。
“你叫什么?家在哪?”
得知自己没有名字也没有家时,她小脸微微一皱,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那你便跟我回家好了,我给你起名字好不好?”
像是带一只小猫小狗那般自然,就把他带回宫中。
先皇和皇后见自己长得极似走失的二皇子,可手臂上却没有皇室的印记,虽然失望,但还是把他留在宫中,派人悉心教导。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你只知自己姓吴,那你便叫吴攸宁可好?”
“吴攸宁,我捡了你,你就归我了,只有你不许背叛我!”
陈灼华,我从未背叛于你。
两日后。
吴攸宁终于再次睁开双目,身旁是早些时日派出探查大皇子死因的暗卫,看似已等候多时。
“大人,大皇子遇害之事有新进展。”
空荡荡的寝宫中,只有吴攸宁轻浅的呼吸声。
“不必了,不重要了。”
暗卫神色复杂:“您最好还是听一下为好”
“你说。”两日未开口,吴攸宁的嗓音沙哑。
暗卫俯身吴攸宁耳畔,轻声讲出此行所查,吴攸宁瞳孔猛然放大,死死将身下锦被攥入手中。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口鲜血喷在被面上,被面所绣的红梅愈发鲜艳。
山间溪流的湿润感,鸟鸣,微风,还有泥土的芬芳。
一切都是静谧却又充满生机。
茅草屋的茅草床上,陈灼华缓缓睁开双目,入目是一个漆黑的房顶。
她睁着双目在茅草床上躺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现下的处境。
半晌,终于缓缓起身,略微困难地弯腰自行穿上地上的布鞋。
脑海中一片空白,记不清自己姓甚名谁,没有关于任何人的记忆。
窗外仿佛是孩童的读书声,以及男子如微风般和煦的纠正声。
推开茅草屋的门,眼前是一片草原,远处是重峦叠嶂,隐隐有雾气弥漫。
“你醒了。”男子看着一脸茫然的陈灼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陈灼华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声音已是十分喑哑,似许久未开口般干涩:
“这是哪?”
男子缓步走近,一边执起陈灼华的手腕,陈灼华似是受到惊吓般将手收回,却被男子轻轻使了些力道钳住,摸起脉象。
陈灼华面上却有些赧然,人家只是要把脉而已。
“此处是祁连山庄,在下许澈,这是我的徒弟长安。”许澈摸过脉象后便放开陈灼华,“在下和徒弟前日进山采药时,见姑娘在山中昏倒,故带至山庄救治,方才把脉多有得罪,姑娘身体已无大碍。”
祁连山庄,因其独特的地势以及祁连暗卫的威慑力而独立于六国,独立政权并不属于任何一国,庄主职位等同于六国皇帝之位。
陈灼华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发现自己虽然缺失了关于自身的记忆,但此类知识倒是并未忘却。
这样的失忆,倒是怪异。
“多谢公子相助,我叫……”陈灼华视线扫过一旁盛开的桃花,心里有了主意,“我叫蓁蓁,是那日进山采药时不小心迷了路,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昏了过去。公子在寻到我时身旁是否有何信物?”
虽说救了自己,但陈灼华拿不准眼前的人在得知自己失忆后会作何反应,只能随便编个名字和理由,寄希望于快些恢复记忆。
“未曾见到,姑娘可是丢失了什么重要之物?”许澈尚未说完,躲在许澈身后的少年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看着陈灼华。
“嗯,一些身外之物,丢了倒也不打紧。”
“你便是要找也只得明年了。”
陈灼华疑惑地看着突然出声的少年,很是不解。
“祁连山庄位于群山之中,山间终日有毒雾弥漫,只有每年三月毒雾才会散开,其他时日进山只会中毒身亡,昨日刚好是三月最后一日。”
祁连山庄仅逢三月方可与外界贸易往来,山庄中人大多精通医术、炼药之术,每逢三月会有六国商贩、求医之人聚集在祁连山脚下的蕴明镇。
陈灼华心中暗自盘算着是不是该在祁连山庄寻个医术高明大夫,面上倒是不显,依旧保持温和笑意:“既如此,可否恳请公子暂时收留我,公子有什么杂事尽管交给我,也不用给我工钱,只要有住处就好。”
目前什么都想不起,而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留在他身边求个住处倒是现下唯一的出路了。
看着陈灼华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身高上就比自己矮了一头,穿着上并非祁连山庄服饰,想来也是山庄外的人。再打量一圈陈灼华看着格外孱弱的身体,半晌才开口道:“你住在方才的屋子就好,杂事一时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祁连山庄还养的起闲人。”
陈灼华便是失忆,但也是七窍玲珑心,心里深知对方是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用不上罢了。
住定然是不能白住的,能做的事可以慢慢找,只是恢复不了记忆,也不知自己是否有家人,若有,不知该如何担心。
许澈见陈灼华低头不语,心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正想随便安排些活计以打消她的顾虑,只见陈灼华转头看到茅草屋外晾晒的草药,笑意盈盈地望向他:“我略懂些医术,给你打下手可以吗?”
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几转,最终还是看着她明媚的笑意,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徒弟看着自家师傅就这样同意了一个外来之人住下还帮忙,再想想自己经历了重重考验师傅才同意自己跟随他学医,只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没关系,没关系,她明年三月就走了,只有自己才是师傅最忠实的追随者。
许澈坐回院子里的摇椅,一边看书一边思索着什么,一旁的少年则回到院子中的石桌前继续抄写着医书。
师徒二人看起来都不是话多的人,陈灼华也不愿自讨没趣,默默开始分拣草药,脑子不知不觉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世。
学过医术,又知祁连山庄的消息,很可能是祁连山庄中人,即便不是,也可能是居住在祁连山庄附近,既然明年三月之前出不去,便可在山中中多晃一晃,说不定自己的家人见到自己就认出了,到时再向许澈承认欺瞒之错也不迟。
“分拣草药也需用心,否则配药时出了问题,便可能是人命关天的事。”
许澈扫了一眼,起身随手将陈灼华不小心拣错的草药挑了出去。
陈灼华面色一红,倒是不敢再想着心里的事,认认真真分拣起来,一时间只能听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哗哗声。
难得的惬意时光。
祁连山庄四季分明,现下正是初秋,陈灼华所住之地地势显著高于其余地方,站在茅草屋后可纵览整个山庄。
田间有农忙耕种的劳作者,有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屋舍俨然。
陈灼华望着山下的人间烟火,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
“要去山庄里逛逛吗?”
陈灼华回头,便看到逆光而来的身影,看不清脸的男人,只觉心脏骤停,这种熟悉的既视感是什么?
许澈疑惑地看着眼前脸色突然变差的陈灼华,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灼华回过神,温和的笑了笑:“啊,没什么,可以去逛吗?”
许澈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灼华的笑容,似是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开口:“没关系,今天是去看诊的日子,看诊之后可以带你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