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初恋帅还是我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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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诚双手插兜沉默的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脚步重重的拿起又重重的放下，十分钟的路程走了二十多分钟，他试着去思考，但是脑子始终一片空白，心口一直堵着，那种滋味真就像快要被活生生闷死一样，他靠在实验楼对面的地下通道柱子上，道口的冷风不断刺激肌肤、感官，冷意渗进麻木的大脑，好像清明些了，意识开始顺着神经爬。
首先，他闯祸了，很严重，差点毁了实验室乃至整栋教学楼，如果昨天晚上冯老师走之前没有特意去检查，可想而知，竹签在烧到滚烫的铁盆上会起火，然后火可能会烧到上面的纸箱子，渐渐蔓延，实验室的药品在高温下陆续爆炸挥发，随着一间实验室的炸裂起火，隔壁实验室的电源也许也会受到影响，火可能还会沿着窗户过渡到其他实验室，价值上千万的资产会就焚尸火海，化作灰烬，各位老师师兄师姐学长学姐们的实验成果也会随之消散！化为乌有！原本整洁工序的实验楼会变得乌烟瘴气！研三师兄师姐的会延毕……真该死！
其次，幸运的是冯老师及时阻止了这场也许会有多种结局的实验室惨剧的发生，他无颜面对老师学长寄予自己的厚望，更无颜面对实验室的众人，除了离开他别无他法。
最后，自己拼尽全力、克服困难待了半年的实验室就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退场，大学里迷惘的日子中唯有实验室让他感到真实，他不甘心，他也想像学长一样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没有结果，那也没有辜负耗费在实验室的时光和精力，可是现在他一定会被‘请出’实验室的，微薄的理想已经泡汤，羞愧、后悔、自疑、愤怒、无力、妥协……或许他真的不适合实验室，也压根不适合学习，明明知道自己天资有限，偏偏选择勉强。
王诚把自己从小到大质疑个遍，失败两个字死死的压在他的头上，考上县高中是运气！考上普通一本也是运气！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运气！鸽鸽是他最大的运气……
废物！一事无成的废物……
身体沿着四方形的水泥柱子缓缓滑下，在昏暗的灯光中崩着牙，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和恐慌做着对抗。
心理斗争了一小时，终于，他鼓起勇气决定坦然面对该有的谴责，扶着水泥柱子缓缓起身，迈开蹲麻的腿朝刑场挪去。
实验群里早上‘判刑’，今天夜里该是‘行刑’！
王诚敲响那间常进常出的门，今夜过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只是曾经。
“请进。”冯老师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诚转动把手开门，进去后，轻轻带上门，还有位师兄在加试剂盒，跑DNA。
“冯老师。”王诚看着冯老师和平时一样微笑的看着他，不敢想象老师一会儿发火的表情。
“嗯，说吧，找我什么事？”冯导转过来面朝王诚。
“昨晚……”
王诚沉默着。
冯老师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啊？还以为不敢来呢，这种低级错误怎么老是改不掉！知道这件事情后果的危险性吗？”果然，冯导刚才温和的语气此刻变得犀利，压迫感十足。
“知道，对不起老师，昨天晚上走的太匆忙……”王诚卑微的低着头。
“道歉有什么用？要是真的起火了，整栋楼都可能毁于一旦，先不谈损失问题，光是所有人的实验成果，甚至包括极个别留实验室通宵的同学都会受到影响，如果真的发生那些不可挽回的局面，这些后果你能承担得了吗？道歉有用吗？我问你道歉有用吗？！”冯老师左手微握拳放在桌子上，右手食指边说边在半空点地。
王诚没话说，除了抱歉他什么也无法反驳，无论什么结果他都没有能力承担，咬着牙灰暗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试图转移心里那股懦弱无能的委屈。
两人沉默的对峙了半响。
加试剂的研究生仍旧专注着自己的实验，半分心思都没给过旁边的批判大会，加完试剂麻溜的收好东西，端着一块儿塑料板面无表情的开门，只在关门前毫无情感的平静眸光看了一眼王诚。
“老师，抱歉，没有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早就说了本科生不靠谱，有的导师偏要收那么多本科生，进来了也不严肃管理。”冯导怒火稍熄说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说多了也是废话，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好的，冯老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嗓音有些哽咽。
冯老师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王诚到实验室休息区的收拾自己的书、本子、笔，很少，四个月的试验记录已经写了大半个牛皮本子，他翻开最近的记录，是昨天晚上划的板，实验方法步骤日期，菌的株数，编号都一字不落，他用笔在后面补上了一句话：忘记关电磁炉，大忌。
然后赶紧关上笔记本，准备离开。
“王诚！你特么每天来实验室到底有没有带脑子？”俞临从门外带着火气几步走到王诚面前，“说过N次的事不用脑子记是吧？我看你是谈恋爱谈傻了！……”
“师兄！别说了！”霍鸽恰好赶到及时拦下了发飙的俞临，“王诚，跟我出来。”
王诚倔强的忍住眼泪，仅剩的尊严在实验室各位同学的注视下彻底覆灭，他本以为自己悄悄逃走，只留下身后各种不必亲耳听到的笑柄。
其实他也不知道在当时还算单纯的环境中根本没人愿意嗤笑他，大家都把这次未遂的重大事故看作警钟，大多都是侥幸的‘幸好不是我’，但也不乏几个漠然的‘关我什么事’。
王诚随霍鸽走到玻璃门外的楼梯上，他觉得自己以后都无颜见人了，特别是霍鸽，鸽鸽对他很失望吧，他撅着眼泪想着。
霍鸽看了一眼王诚，然后拉着他的手一口气跑到南门的小铁门边。
师大南门的小铁门基本都是紧闭，离下面灯火璀璨的大马路有着50米高的石阶，站在铁门旁边的围栏往下望，漆黑的深沟融进暮色中，王诚想，从这里跌落应该不会死。
“阿诚，跟我说说？”霍鸽捏着王诚紧握的双手，深深的望着他，黑暗中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极度压抑的情绪和抑郁的琥珀色眸光。
王诚哑着沉默了半响，手的力度渐渐松弛，眼泪滑落砸到霍鸽的手背，微微抖动的身躯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落在属于自己的港湾里，卸下坚强的外壳，裸露柔软卑怯的内心，肆无忌惮的发泄情绪。
科学说当一个人身处黑暗的时候会更加清晰的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人是情感动物，只是孤独的人总没人听他们的倾诉，说给自己听只会孤单加倍，但是一旦有人真切的愿意听你的心里独白，那么此刻那个人一定很在乎你，你也一定很依赖他，你会上瘾，一辈子陷入这无法抽身的温柔的漩涡。
光明的图书馆里和灿烂的大马路上看不见高台上拥抱的情侣，旁边是蓝白色无人的保安亭，稍矮的影子匍匐到较高的影子身上，高高的影子随即背靠在大理石围栏上，矮矮的压上去，高高的接住他，高高的、矮矮的影子都融为一体，风从远方吹来，一阵一阵的佛过树梢，耳边传来簌簌低语的叶子声。
风声比吻声先停。
“阿诚，现在可以同我说了吗？昨天晚上你到底怎么回事。”霍鸽右手放在王诚的手心，斜靠在大理石围栏上，夜里发亮的眼睛柔情的看着王诚。
王诚刚发泄完，说道：“昨天不是出四级成绩嘛，我考的好低，心情就开始有些烦躁，再加上一天满课，晚上赶忙去实验室，做完实验又图节省时间，想着先煮竹签，然后等写完实验记录，晾好就回寝室的，但是我脑子一糊涂就给忘了，鸽鸽，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待实验室啊？我本来也不用待实验室的……”
“我觉得林老师带的人里面你是最适合待实验室的，你别看师兄每天在实验室熬夜，但他也只是为了混个毕业。”霍鸽说，“你再看和你一起进实验室的本科生，他们都会因为课多各种借口请假不来实验室，而你天天都是满勤，你对实验结果追求不大，每天都几乎是...用个新词来形容就是那种沉浸式的完全投入到做实验这件事情中，所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待实验室了。”
“那你呢？你是真的喜欢做实验吗？”王诚问。
“起初并不是，但可能因为我这种喜欢有始有终的性格吧，习惯了就坚持下来了，现在嘛，应该算得上是日久生情。”霍鸽，“给你说，大学以前我一点都不喜欢生物，我们那边高中物化生政史地都一起考的，叫综合科，所以我学的时候都是吊儿郎当的，当时高考成绩一出来就随便填了这个地方，第一志愿就随便填了这个专业，你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第一志愿第一专业，还是上大学后听室友聊天的时候才清楚的。”
“那你现在后悔吗？”王诚问。
霍鸽回答：“有什么好后悔的，快高考那会儿被甩了，又是出柜，又是和家里闹矛盾的，就想赶紧考完，然后离家远远的，刚到的时候也有不适应的，时间长了就好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然我又怎么能遇到你。”
“也是，冥冥之中都是天意，突然觉得老天对我还是挺好的，谢谢你，鸽鸽，来到我身边。”王诚说，脑子里重新抓住刚刚存储的瞬时关键词，“不对，我刚刚听到你说什么出柜，什么被甩，那我就不是你的初恋喽？”
“咳咳，对呀，谈过一次，怎么？你要分手啊？”霍鸽抬高下巴‘威胁’王诚。
“我又没说要分手，反正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和你那个前任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王诚说，“鸽鸽，那你初吻是我的吧？”
“……不……”是，话还没说完，王诚已经不想听了。
王诚捧起霍鸽的脑袋，嘴巴重重的压下去，恶狠狠的翻搅，不给霍鸽喘气的机会。
“你怎么…老是不让我…把话说完。”霍鸽抓住王诚的领口，喘着说道，“也就一次，就碰了碰而已。”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嘴里已经全是我的口水，从里到外，这叫什么来着…哦！生物化学信号标记。”王诚在霍鸽的肩窝上轻轻蹭着说道。
“你好恶心，不文艺起码专业一点吧，唾液都比这好听。”霍鸽嫌弃的说。
“恶心也只恶心你。”王诚说，“鸽鸽，我能不能听听你初恋那回事儿啊？”
“你在找不自在？”霍鸽说。
“你说嘛，你说嘛~。”王诚继续撒娇，“那是我长得帅还是你初恋长得帅啊？”
“……你！你！你！好了吧。”霍鸽想到自己那年级第一、帅到变态的初恋男友，还是别打击成年人那脆弱的自信心了。
“你好敷衍啊！~”王诚无赖的开始打浑。
“我靠，反正不管怎么样，在我这儿你最帅好了吧！”霍鸽耐心的哄着，今天晚上先不和他计较。
“谢谢亲爱的鸽鸽，那我可以听听你初恋那回事儿吗？”王诚不到黄河心不死。
“你是真在找不自在？”霍鸽说，“要听也不是不可以，四级考多少？给我说说。”
“……就那么点儿。”王诚不想说出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分数，特别是在四级已过的霍鸽面前，这简直有辱尊严！他谁都不酸，就酸自己的男朋友。
“那我也不说。”
“……”
后来霍鸽还是知道了王诚的四级分数，288，刚过院线，他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半天，背了那么久的单词，居然才考288，裸考的人都比他考得高好吧！裸考生张俊博424，虽说比王诚考得高，但是他这比现实更加悲催的分数更让人哭笑不得，424，差一分，谁懂啊！
至于霍学长初恋那会事儿，在多次威逼利诱未果后，王诚就放弃了，他盘算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慢慢套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初恋帅还是我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