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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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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我张大了嘴,脖子也不由得向前倾了一倾,“你说什么?”明明是中国话,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任且忍住笑,露出了一个讥讽的面容:“我说啊……禾苗妹妹,你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让我大哥都夸奖你厉害——看来我以后要小心你了!”
“啊?!”我现在总算听懂了,可是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又不由得羞怯,右手伸到身后挠着后脑勺,“……是真的?”
“那还有假?”任且蹦蹦跳跳的过来,拍了拍我的头,坐在我的身边,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拥抱的动作,“禾苗妹妹,你竟然这么伟大,面对强权不屈不挠,真是爱死你了!”
我被她抱的呲牙裂嘴,连气都喘不动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同做梦一般:“你是说,你的大哥——任凭,刚才见到你了?”任且点点头,散乱的头发在肩上动啊动,“然后,他和你说——我很厉害?”
“对啊……”任且又凑近了一点,揽住我的脖颈,胸部前贴,直接挂到了我的身上,不断亲吻着我的脸颊吗,“不信你自己去问他,他就在楼下车里面。”
我顿时有种天打雷劈的感觉,天啊——我的初印象啊!就算大哥是多么的好,我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如此的不礼貌又嚣张、还故意去戳人家的软肋伤疤,不……那句厉害绝对不是在夸奖我,实际上是和任且有一样的毛病——明夸暗贬吧!
我紧张的浑身冒汗,手抖得不行,还一个劲的推着任且。任且抬起脸,一脸不满:“喂禾苗妹妹,我告诉你,大哥是在夸你,你别小家子兮兮的还认为大哥对你不好——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我大哥还没有这么友善的夸我厉害!”
——害的我嫉妒死了。
她又把头低下,去咬我的脖颈,嘴里嘟囔出最后一句话,别扭的不得了。
我听的心花怒放,不由的笑起来,于是乖乖的侧过脖颈,让她咬~
可是就算是一句夸奖、一场厮磨也不能改变真正的问题。
“且且,大哥来找你……是为了回4F的事情吗?”任且躺在我的腿上,我微微躬身,抱住了她的头,担忧的问。
头发摩擦着手臂,我知道,任且说是。
“那你……一定要回去吗?”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只是默默的陈述了一个事实。
任且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对。”过了许久,在我愈发绝望的时候,任且的一句话做了判决。
“……果然。”我苦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最大的难关不是任且的大哥,而是任且自己。
我……十分的不清楚,就算现在与任且如此亲密,依旧不知道她心心念念一心想回4F是出于什么心理。
“你其实爱的是你的大哥吧?”当时的一句气话,却让任且脸色一下子变得如此难看。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虽然任且爱的不是大哥,但是回到4F的原因依旧是与她的大哥有关。
我慢慢的放手,一点一点向后倾着身子——最后一头仰倒在床上。
我感到一阵无力。是心的疲惫,那种无能为力的伤感。
且且……难道我们自由的生活在一起,真的有那么难?
“且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慢慢的、声音干涩的问出口,带着浓浓的疲倦与无力的叹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向往自由的你,一定要回到那个孤单的4F?”
“我已经不再想回去了,且且——说实话,就算是与你在一起,我也再也不想回想生活在4F离的生活了。”
“且且……你若是抛下了我,自己孤身一人回去,4F里又会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又要孤独多久?4F又要过多长时间才可以再进来一个人——你以前,又到底孤单了多久?”
“且且……说出来吧,我们……”我闭眼一笑,“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话了。”
闭上了眼睛,眼前出现的依旧是任且,喜欢坐在电脑前用鼠标键盘轻易操作金融,露着执掌天下的笑的任且;惬意的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吹风,眯着眼睛像只睡觉的猫一样的任且;站在榕树下,与一群小孩子玩在一块儿,不是拍手尖叫的任且;看着电视不管是多低的笑点都会哈哈大笑的任且……
这样的任且,只有在自由的地方才会露出如此自然快乐表情的任且,我怎么舍得把她重新送到4F去呢?
我怎么舍得?
且且……若是可以,我愿替你而去……
可是我只是笑笑,却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也害怕,就算我爱任且,可是依然没有勇气能够真正的张开双臂护住任且。
所以,我只能懦弱的哀求着她——逃走吧!
任且翻了个身。
然后……笑了。
“哈哈……”她淡淡的摇晃着头,“禾苗妹妹,你是想套我的话吗?”她抬起手捏我的鼻子,“你想的比我更远……更危险。”
我的身子僵了僵,然后把头偏向她看不见的那一面。
“你认为……我会答应?”她轻轻的问,轻如鸿羽,却带着浅浅的傲、淡淡的不屑,“我任且,人品低下到了要让我爱的人为我牺牲?”
我闭上眼,指尖发凉,无论如何也不想回答任且。
寂静。
一片寂静。
“好吧……你赢了,”任且哼了一声,无奈的苦笑,“你赢了,不管是从什么方面,你的提议我都无法反驳,只是……”她坐起来,掰过我的脸,直直的盯着我,凤眼深深地看入了我的眼睛,眼泪汹涌的溢出,“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啊……小禾……”
我坐起身,抱紧她,任由她的头部倚在我的胸上,胸前湿了一片。
“那年生日,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任且低着头,伸手随意的玩着我的衣角,脑袋别扭的瞥向一边,“……算了,下面的我不想说,你还是下楼问大哥吧!”
她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难道她的大哥……一直在楼下等着?
“喂!且且……别啊!”我还没等反应过来,任且已经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抽抽嘴角,好生郁闷,听大哥讲故事?——我打了个哆嗦,算了,杀了我吧!
没想到不到一会儿又看见任且灰头土脸的走上来:“算了,还是我来说吧……要我让大哥来讲,他非揍死我不可……”
然后像只猫一样缩回到了我身上。
我哭笑不得,只好憋着笑听任且后来的故事。
“那一年,父亲因为辛劳过重、加之心情抑郁,突然生了病,病情在数日之中便恶化了下去,纵使我们家请了无数名医都无法挽救父亲的生命,父亲就这样的离开了……
父亲离开的突然,当时陪在床边的只有我,而大哥,还在国外匆忙的赶回。
大哥那时……刚刚经历了一场感情的波折,心神憔悴,回来时瘦瘦黑黑的,轻了好几斤。
家业由大哥继承,作为次女的我虽然也应该担起部分的责任,可是那时的我太过心高气傲,又喜欢刺激的生活,一时无法适应,于是,在父亲的葬礼刚过,我便无法适应大哥给予的层层压力而轻率地离家出走了……”
任且低下头,手死死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角,指尖惨白,身体微微的颤抖的:“我那时……我那时……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决定,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我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大哥!我……”她默默的掉着泪,裤子上氤氲一片。
“那一次我一连离家半个月,同一群纨绔子弟飙车、逛酒吧、跳热舞……什么大胆的事情都做过了。就在某一夜的一个酒吧里,我因为一个男孩和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人闹翻了。”
任且无力的仰起头,闭着眼睛,脸颊上泪痕交错:“我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从父亲死后,到我来到4F,这期间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场惨剧,一场……如果我能够重回,一定要改变的故事。”
“我与那个女人不欢而散,也就是打了一架,可是我这人记仇,那个女人的样貌,我记得很清楚很清楚……
后来,我在远离家里两个省的一个城市被大哥找到,大哥那是很憔悴、很憔悴,脸颊凹瘦,眼眶深深地,眼睛下面黑眼圈明显,头发很乱,胡茬长长地……
我当时非常非常的后悔,大哥在我面前哭了……他从来不哭,我小时候胡闹害的大哥被父亲打时大哥没哭,父亲死的时候大哥也没哭,可是,在大哥从车上下来,站在熬夜喝酒正颓废不堪的我的面前,他哭了……”
任且扑进我的怀里,手指深深地嵌入我的皮肤。
“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我真该死!”任且的声音恨恨的,咬牙切齿,喉咙“咯咯”作响。
“我那只对我温柔的笑的大哥,在我面前哭了……他轻轻地对我说,且儿你回来吧,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管这些缠人的事了——他几乎快要在我面前跪下了!
他说,只要你再也别不动声色的离家出走了,父亲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没有了,我该怎么对天上的父亲母亲交代!且儿,只要你再也别这样,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绝对不拦着你!
……我当时,跪在大哥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泪流满面。
我不断地重复: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这么莽撞冲动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可是……
我最终还是违背了我的承诺——所以我被关进4F这么多年,纯粹是我活该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