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河的过往与未来》衔一尾月

3、爱呀河二三事（ 2 ）

　　四.刘晓梦一家
　　隔壁刘纬德家那个闺女，楚稼君是见过的。
　　头一次看见，是在小区门口，那时纪勇涛因为要替请假的刘纬德值班，当时记得小楚还不满的嘟囔了一嘴：“为什么刘叔天天请假要你替班呀？”
　　纪勇涛摸了一下他脑袋：“诶，别这么想，他们家有特殊情况，向单位打了报告的，除了他队里就没啥好带头人了，上级就让我去。”
　　“当时勇哥没说什么特殊情况。”小楚想。
　　但聪明如小楚，他看见了刘纬德怀里的小女孩，一下就明白了什么是“特殊情况”。
　　那个女孩子很瘦弱，完全没有一点儿同龄人的活力。小区里那么多孩子，似乎没有一个像那个女孩子一样，没有一点活力。
　　小楚礼貌地和刘纬德打了个招呼。
　　后来，小楚才在纪勇涛的嘴里打听到，那是刘纬德的独女。因为老来得女，平时可宝贝着呢，就是有点儿……
　　纪勇涛：“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用心。”
　　小楚：“那天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就随口问问而已，勇哥。”
　　原来，那闺女之所以瘦弱，是因为得了一种病，好像是什么……关于消化的病？那名字太过拗口，小楚愣是没记住。
　　纪勇涛笑道：“亏你还是学生物的呢，连病的名字还记不住，以后当医生得损多少人？”
　　小楚笑了笑，心虚得很。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那女孩叫刘晓梦，小名就叫梦梦。
　　再后来，刘纬德因公殉职，家里最主要的顶梁柱没了。好在市里会每月给他们一家子一点儿抚恤金。纪勇涛也时常接济一下他们，毕竟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存款，就把余下的工资大半儿给了他们家。
　　后来，梦梦的病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从外表上看几乎和同龄人没啥区别，甚至还比同龄女孩要漂亮一些。
　　再后来，梦梦大学毕业了，那时，爱呀河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毕竟是老纪看着长大的女孩，又接济过他们家，这些年来，梦梦也算他半个女儿了。
　　梦梦在26岁那年遇见了自己一生要跟随的人，那是一个文雅的男人，她爱他，他也爱她。
　　30岁那年，刘晓梦生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但可惜的是，小女孩一生下来就不会哭，经检查，小姑娘有先天性呼吸道发育缺陷，并且很难恢复健康。
　　从那以后，夫妇俩就常常日夜不休地照顾体弱的女儿，只希望女儿能当最幸运的小天使，能快些痊愈。
　　当然，从医学的角度来讲，以上基本都是奢望。
　　刘晓梦和丈夫给女儿起了一个名字，“小瑞”，希望她将来平平安安的长大。
　　好在有一所学校愿意收□□弱的小瑞，但小瑞常年“全副武装”却遭到了同学们的嘲笑，小瑞常常向妈妈哭诉，刘晓梦告诉女儿，不必理他们，小瑞其实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不同的。
　　噩梦发生在小瑞8岁那年。
　　起初是老师布置的公益作业，让同学们帮助老人干家务。
　　305室有个老太太叫金玉子，她捡的垃圾，堆了整个房间甚至楼道。
　　金玉子年轻时是个大美人，但生下的孩子天生二尖瓣畸形，不到三岁夭折了，丈夫也因脑溢血去世了。
　　小瑞一家住7楼，刘晓梦犯了难：从哪找老人呢？
　　刘晓梦头一个想到了705室的老纪，但老纪家常年“烟雾缭绕”，显然不适合小瑞。
　　小瑞说：“那我去305室打扫吧！那儿垃圾多，够我扫的。”
　　刘晓梦虽然算是爱呀河小区的老住户，但她大学华业就搬走了，因为这儿医疗条件好，才搬回来了，她对金玉子不太了解，只知道她那儿常年堆满垃圾。
　　刘晓梦夫妇想来想去，只好同意小瑞去那儿扫地，但有个条件：做好防护，那儿毕竟对小瑞的呼吸道也不太友好。
　　于是小瑞裹得像个雪人似的，打扫去了。
　　但后来很多天后，小瑞不知怎么，却和金玉子的一只猫被大火围困于305室。
　　（详情见《戏中人》“猫头三”）
　　刘晓梦得知女儿被困305室，还不待思考，身体便率先冲下了楼，和丈夫一起。
　　楼下救护车，消防车和人群响成一片，别的楼的人们都在围观，但无一人知晓有个小孩子，一只猫被困于火场。
　　刘晓梦想冲进去救小瑞，却被拦了下来，并被送到了楼下，精神混乱的她指着周围围观人群：“你们要遭报应！！”
　　再后来，小瑞被送至医院竭力抢救，危在旦夕。
　　丈夫安慰着妻子：“小瑞不会有事儿的，这不怪你。”
　　但这样安慰，妻子还是很自责。
　　金玉子抚摸着奄奄一息的康康，亲眼看着康康在自己的怀里离开人间，她对它轻轻说着什么，她请小猫把小瑞带回来，回到她妈妈那里。
　　与此同时，刘晓梦醒了。
　　她听见了一声猫叫，但这里根本不可能有猫。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说，小瑞救回来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小瑞做了一个梦。
　　她跟着康康和一个小男孩在黑暗中走着。
　　她坠了下去，坠在妈妈怀里。
　　睡意朦胧的她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什么都没有，但她有妈妈爸爸啊！
　　很多年后，已经白发苍苍的刘晓梦还是会想起那天的火灾。但人至中年的小瑞却已经记不清细节了，她的那部分记忆里，只剩下了金玉子、康康、堆满垃圾的305室、扫帚，以及……那个只在梦里见了一面，面目模糊，却记忆深刻的小男孩……
　　小瑞隐隐觉得，救了自己的不是医生，而是来她梦里的康康和小男孩。
　　那一年，小瑞出院后，听说了小猫死了。金老太很悲痛，但却异常平静。
　　几天后，人们发现金老太离世了，在睡梦中离世。
　　在她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里，或许有她的丈夫、她的小猫康康，以及瘦得像把干柴、但永远可爱的小男孩康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