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河的过往与未来》衔一尾月

1、老纪的后半生

　　爱呀河被填平了。
　　是因为卫生问题，爱呀河近几年的卫生问题是爱呀河附近居民有目共睹的。
　　大家总是觉得自己往河里扔点垃圾，泼点脏水，也没啥的，但那是几千号人这么想的。
　　于是，谁也不能接受一条臭水沟横卧在自家门口，便纷纷请求市里把河填了。
　　于是，爱呀河在被众人榨干最后一点资源后，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被审请填平了。
　　可谁又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呢？
　　居民只会想是别人将河流给污染了的，自己只是扔了点垃圾而已。
　　就在某一天，爱呀河小区705室住户纪勇涛纪先生接受了市里的问卷调查，主题自然是关于爱呀河的。问题当然是是否同意将爱呀河填平。
　　这次调查是针对爱呀河附近所有居民的，显然，大家基本上都同意将河填掉。
　　纪先生执着笔，想了想。
　　调查人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填还是不填，就这么个破问题，至于想这么久吗？”
　　爱呀河小区是最后一个接受调查的，因为他们住在偏下游的地方。
　　纪先生本来是不想填平河的，按理说那条河本来就已经成了一条“生化武器”河，臭气熏天，不填留着过年吗？
　　可纪先生的内心深处却总在叫嚣着：不要填，不能填。
　　他回过神来，压下心中反对的那一股力量，在“填”这一选项上打了一个勾。
　　调查人员离开后，纪勇涛蹲在许久不曾关上的门口，发着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内心是不想填平爱呀河了。
　　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一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少女。那是刘纬德的女儿，刘晓梦。十一年过去了，她也成了一个大姑娘了。对于小时候被那人绑架的事情，她不记得，家里人也从没提到过。
　　她看见了纪勇涛，礼貌说道：“纪叔叔好。”
　　纪勇涛愣了一下，抬头道：“诶，梦梦好。”
　　一个月后。
　　鉴于大家基本上都同意填掉爱呀河，施工队于这一天来到爱呀河。准备先把水抽走。
　　半夜十二点，纪勇涛被噩梦惊醒，转而看向窗外。
　　外边一片漆黑，只有施工灯在一闪一闪的。乍一看还以为星星成精了。
　　竟不知为何，纪勇涛临时决定，出去走走，跟这条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河流说声再见，再好好看看。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夜晚的风不知何时刺骨起来，一出门，瞬间袭遍了全身。不一会儿，从里到外都是拔凉拔凉的。
　　爱呀河要被填平了。
　　纪勇涛失魂落魄地想。
　　不知为什么，他竟想起了那人。那个人也是，陪了自己一年多，先走了。
　　十几岁时，自己随老乡出来打拼。当时自己人生地不熟，除了训练就是休息，也没时间想朋友不朋友的。
　　他点了根儿烟，迎着刺骨的晚风，盯着爱呀河接着回忆。
　　后来，自己毕业就工作了，再后来……
　　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那人闯进了自己的世界，当时他还挺高兴的，可后来，一切化为乌有，一切都不存在了……
　　唯一陪伴他的人被他杀死了，现在连河也要没了。
　　纪勇涛长叹一声，真是世事无常啊……
　　一眨眼，又是二十多年的时光被扔在身后，黑发人变成了白发人，纪勇涛也从当年的小纪变成了现在的老纪，梦梦也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上小学了，爱呀河小区又多了一群生机勃勃的小学生，每天清晨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离开，傍晚时分又背着书包踩着影子回来写作业……
　　似乎什么都变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夏夜，老头儿们身着白背心，扇着蒲扇，激动地聊着当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自然也包括那人的“英勇事迹”，小孩子坐在旁边偷听，却被撵去写暑假作业。
　　公共电影也如约而至，小吃街也没怎么变，热闹如夏天本身。
　　那人也没有变，还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只不过从一百多斤变成了一滩六斤多的灰，终年被封在一个闷热的坛子里。
　　从来不信神呀鬼呀的老纪，也时常抽着烟，盯住坛子发呆。
　　“他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吧。”老纪想，“他已经走了三十多年了，诶？是三十几呢？”
　　再后来，老纪也走了，留下了一间屋子和一堆烦琐的后事，以及那人的不足十斤的骨灰——三十多年了，居然还好好地存着。
　　他走后的第二天，爱呀河正式重建好。几天后，楚先生带着老纪的骨灰，将其倾撒于时搁三十年重现的，生机勃勃的爱呀河。
　　河水翻涌，送老纪离开人世间，奔向很远、很远的远方。
　　白发人啊白发人，等待了半辈子，是该让他见到心念之人的时候了。
　　楚先生抱着那人的骨灰坛，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爱呀河。轻声细语地念叨着，似在自言自语。
　　“你看，他去找你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