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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溯 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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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
明明是冬季,却连着下了好些天的雨,气温维持在雨和雪的临界线,寒风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让年近四十的顾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他刚从温暖的南方岛国回来,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的天气。
距离他和叶昭岚离婚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距离他功成名就,就此退圈也已经过去了三年。他原以为离开叶昭岚,他可以找个更活泼,更懂生活情-趣的爱人,但事实是,这十四年里,他再没有爱上任何人。在远离祖国,远离家乡,远离所有熟人的南方岛国颓废并纠结了整整三年后,他决定,去看看叶昭岚。
他原以为叶昭岚会过得很好,他会找到一个爱他,愿意陪他过平平淡淡日子的人。哪怕没有,他一个人应该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毕竟从小到大,叶昭岚就像一棵仙人掌,仿佛生活只需要阳光,雨露和不多的营养。
但他没想到他死了,就在他们离婚之后的第二年。
顾茍先去了叶昭岚工作的学校,问了好几个人,才从一个老教授那里得知了叶昭岚的死讯,然后辗转多方,拿到了陵园的地址。
顾茍站在坟墓前,看着那张彩色照片,确实是叶昭岚的样子。
但顾茍还是不敢相信,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跑出陵园。
“嘭——”
酒醉的司机也没想到这大下雨天的,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这荒郊野岭的陵园门口,怎么有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大马路上不挪窝的,他还以为撞见鬼了。他愣了一会,迟钝的大脑才得出一个结论:
我艹,这是个活的。
然后他失魂落魄连滚带爬地下车,又发现了一个哐当敲醒沉睡心灵的事实:
我艹,现在死了。
顾茍从床上睁开眼睛。
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迷迷糊糊中那种浓重的血腥气息消失了。身体仿佛还沉浸在寒冷中,但雨声停了,取而代之是刺目的阳光。
不对,这不是陵园。
米白的墙纸,床头的黄狗抱枕,暖色调的台灯,柜子上的书……这是他曾经和叶昭岚共同生活过的家。
顾茍勉力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日子,然后,从床上滚了下去。
“你醒了?”
顾茍脑子轰隆一声:“叶昭岚?”
叶昭岚正在做饭:“嗯?”
“今天是几号?”
叶昭岚装盘的手顿了一下:“你烧糊涂了?今天是7月21号。”
“今天是冷静期最后一天了,你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待会去申请离婚证,申请完你就搬走……你要是这两天忙,你也可以过几天搬。”
顾茍坐在地板上,理智缓缓回笼。
今年是2029年,是他和叶昭岚结婚的第三年。
2026年,是同性婚姻合法提案通过,正式实施的第一年,他们刚好22岁,顺势就去领了证。但是叶昭岚性格淡泊,平时生活也很平淡,久而久之,他就感到了厌烦,于是主动提出了离婚。今天是7月21日,刚好是他们登记离婚的第三十天,如果今天不去申请离婚证,就会视为撤销离婚登记。
对,撤销。
想到这里,顾茍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打开门。
“我不搬了。”
叶昭岚:“什么?”
叶昭岚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有不高兴,他沉思了一会:“但是我的行李还没有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搬到我妈那边去……”
顾茍:“不是,我是说,这婚咱不离了。”
顾茍没有拿桌上的早饭,而是先抱紧了自己的行李,用尽此生演技,深情又幽怨地看向叶昭岚。
“今天我不走了,你也不许走。岚岚,我们重归于好吧!”
叶昭岚:?
叶昭岚: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但叶昭岚并不打算问顾茍脑子抽了什么风:“嗯嗯,不搬,不离,你先过来吃饭。”
一碗温热的菜与肉里混着米的香菇青菜瘦肉粥下肚,实际年龄39岁的顾茍顾影帝简直要幸福地流下泪来。
就是这个味道,明明我提了离婚老婆还帮我做早饭,他好爱我( T ^ T )
叶昭岚看他胃口不错,也就没有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饭后,顾茍抢着洗碗,但叶昭岚看他烧还没退,把顾茍拦下了。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重新抱到老婆的顾茍怎么可能放过和老婆共处的机会?
于是洗碗的叶昭岚就收获了一个大型人形摆件。
滚烫的呼吸轻轻拂过耳后和脖颈,叶昭岚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根蜡烛,顾茍的气息像火苗,他好像整个人都被点着了。没有空调的厨房间里,他的汗不断渗出来,胭脂一样的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后根。
“唔……顾茍,你……离我远点,太热了。”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洗碗也不方便。”
顾茍仿若大梦初醒,松开了禁锢着老婆的手。但叶昭岚清瘦而柔软的腹部,流畅而圆润的肩头,柔韧而敏感的后腰还停留在肢体的记忆中,让前世和叶昭岚离婚后几乎对性-生活失去兴趣,十几年没开过荤的顾影帝回味悠长,念念不忘。
就是这种感觉,老婆,老婆回来了(? T ^T)?
叶昭岚洗完碗擦干手一回头,就看到小顾茍抬头对他敬了个礼。
叶昭岚:???
叶昭岚:“顾茍,你今天怎么回事?”
顾茍拿起手边的干毛巾:“岚岚,辛苦了,擦个汗?”
叶昭岚看着他沉默半晌:“那是抹布……虽然还没用过。”
最终叶昭岚还是被顾茍死皮赖脸地缠上了,缠着缠着,一不小心就缠到床上了。叶昭岚本就心软,再加上两人也好久没有做过,没耐住顾茍的黏糊劲,竟然也就默许了。
白日宣YIN过后,被顾茍跟发情期到了似地翻来覆去来了几次,又在清洗的时候没忍住两人又来了一次最终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的叶昭岚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思考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岚岚……”
顾茍小心地摸上叶昭岚的后腰,叶昭岚生得白,掐出的印子显得格外明显。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也还是留了明显的红印子。
“都是我的错,我是狗。”
叶昭岚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疼。”
“啊,你说啥?”
叶昭岚闭了闭眼:“算了。”
顾茍想了想,问:“你……是说疼吗?我给你揉揉。”
叶昭岚没有再出声,但把腰往他手中送了送,顾茍知道他猜对了。
顾茍一边揉,脑子里就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往前的三年,往后的十四年,在顾茍的记忆里,叶昭岚从来没和他示过弱,是以他第一次认识到叶昭岚也很脆弱,是站在他坟墓前的那一刻。
对了,那时候他有意回避着叶昭岚,不知道叶昭岚在和他离婚之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墓碑上红字描摹的生卒年份是……2004年3月18日至2031年3月17日。
这样的话,就是……还剩604天。
“嘶……”叶昭岚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抱歉我下手一不小心重了。”
“……没事。”
他们直接还剩604,不,今天已经过了大半了,只能算603天,他必须做点什么。
叶昭岚的死因……死因……死因是啥来着?!
顾茍突然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叶昭岚的声音。
“顾茍,算了吧,算了。”叶昭岚艰难地挪了挪,用被子裹住了自己。
顾茍讪讪地收回手,帮叶昭岚掖好被子。大概是今天一早上的运动发了汗的缘故,他已经不发烧了,但他现在感觉脑子有点发懵。
要是那辆车晚点来撞他就好了。
他当时也真是的,怎么没拉着人老教授细细掰扯一下叶昭岚是怎么走的,再深切缅怀一下叶昭岚的一生。
但他想不出来叶昭岚得罪了什么人,那多半是因为,生病?
顾茍匆匆回头拉开房间门:“岚……”
叶昭岚已经睡着了。
顾茍蹑手蹑脚地走近,枕头上还有一块湿痕。
叶昭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