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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差点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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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凉风,兰明禾感觉身后被酒水浸湿的地方越发不舒服,皱着眉跟随服务员去往岑家后院的花厅之中,“宴会厅里就没有其他单独的休息室吗?”
“宴会二楼有单独的休息室,但那些在宴会开始之前都分配好了,我们没有权利为其他人开放,而且您的衣服应该需要快速洗熨,只能去后院的花厅中。您放心,今晚的宴会时间会很长,您不用担心赶不上的。”
兰明禾微微蹙眉不答,她倒不是担心没办法参与宴会,只是今晚遇见的一切都让她心生不安。
而且不知为何,越靠近岑家后院花厅,心里的不安便越发强烈。
穿过岑家后院的花园,透过葳蕤枝叶隐约可见岑家花厅,是一座建筑规模不输于前院宴会厅的单独别墅。
隐隐约约有谈话声从半开放式的花厅中传来,兰明禾透过花厅之中渗过来的灯光看过去,只一眼,她便再难移开目光。
花厅之中一共四人,其中两位她先前在宴会厅二楼见过,岑玉妆和李与棠。
另外两位,一位坐着一位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见坐着的那人微微偏头撑着脑袋,消瘦高挑,姿态浑然天成的矜贵散漫,正与对方交谈。
“兰女士?”
兰明禾怔愣地望着,那一瞬间属于今夜所有的怪异和不安都被奇迹般地抹平,分明是第一次见,她却觉得她应该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
无量山后有一片花树,总在冬末春初、寒风料峭的时节开放,她见这个人便如瞧见她幼时种下的花苗,恍然之间一眼便过了数十年——
瞬息之间,花开绚烂。
“兰女士?”
服务员连叫好几声兰明禾,她才回神,只思绪依旧游离。
“我看见岑女士和李部长也在花厅,要不然你先回宴会厅吧,我去和她们打声招呼。”
服务员迟疑道:“您的衣服?”
“没关系,等会我找个人带我去休息室处理一下。”
“那好的,花厅附近也有很多人,很方便的。”
兰明禾应付完服务员,轻声向花厅挪过去。
她还记得这位岑女士和李部长看见她出现在宴会厅之中惊讶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间,这两个人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但眼中的打量和好奇依旧被她所察觉到了。
而坐在这两位对面的那个人,容貌和气质看起来同李与棠都似乎有几分相似。
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兰明禾便立刻笃定自己看见李与棠而生出的诸般情绪,都应该是从这个人身上延申过去的。
只是,这个人看起来比气质温和的李与棠,平白多了份孤寂,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兰明禾想着,便觉得心中揪成一团。
是被人欺负了吗?
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啪——”
李与棠将茶碗放置在桌子上,面带怒意:“你的意思是,你在云川区,隔壁巫溪区苏醒的巫神渡渊跑出来作乱,你半点都没察觉,甚至人家都跑到你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你也不知道!”
李浮翘着二郎腿,面色散漫,抬头看着花厅天花板,无聊得抬手轻敲桌面,说话的语气也带着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
“不知道。”
岑玉妆见这姨侄二人又要不欢而散,连忙出来打圆场:“小浮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就算她在云川区的时候真的知道了,她一个人又怎么能孤身面对巫神呢。”
她拢了拢滑落肩头的披肩,抬手隔着小茶几拍了拍李与棠的手臂,小声安抚:“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别总生气,伤身。”
李与棠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长叹:“可是,现在巫神在中央区。”
“什么?!”
岑玉妆惊呼出声,满眼不敢置信。
这些残存的神明对于普通人或许还没那么大的恶意,但对于中央区的人只要遇见,就必杀之。
一旁的木雁青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瞳孔微微一震。
怪不得!
这些日子议会那边神神秘秘,却三番两次都探听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巫神到中央区了。
可监察中心怎么没有半分动静?
李与棠盯着李浮,那张和李浮眉眼相似但却比她更柔和的脸上面无表情,良久冷静吐字:“你果然早就知道。”
李浮半垂下眼帘,花厅顶灯射下来的暖光打在她凌厉消薄的五官上,眉眼的阴影直接遮去大半面容,她扯开唇一笑,一股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知道什么,是知道总首被巫神挟持,还是知道总理事封锁消息,又或是知道理事庭欺上瞒下,故意不报监察中心?”
“不如小姨去监察中心举报我,就说监察中心的大监察长明知巫神进入中央区却知情不报,如何?”
李浮每说一句话,岑玉妆面色就越发白上一层,李与棠听完反倒是缓和了神色,慢悠悠端起茶碗。
可惜,茶凉了。
她已经听到了她想听的消息,巫神果然不是平白无故进入中央区,既然李浮与祂有所牵扯,理事庭那边的场面就还不算失控,她下一步该做什么也就有了方向。
李与棠嫌弃地放下茶碗,起身拉过岑玉妆,轻笑一声道:“你岑姨的车可是我攒了好久分红和股份才买下的,你这么开出去一趟算是报废了,别忘了还债。”语罢便欲离开。
说到自己开走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李浮一时哑然,抬手示意木雁青。
木雁青大步跨出,拦下二人,面上盈盈笑意,温和无害:“两位留步,这是家主为岑夫人准备的礼物,新车已经放在市中心那套房子的停车场了,其余大部分今晚也都放在了客厅,这是车钥匙。”
“这……。”
岑玉妆下意识看向李与棠,眼带犹豫。
李与棠接过木雁青递过来的车钥匙,安抚道:“你上次辛苦照顾她,她不说感谢也就算了,半字不留就跑去云川区,平白令人担心一场,这些就当她给你赔罪,收下吧。”
岑玉妆点了点头,随着李与棠向外走,不知为何格外心神不宁。
按说,今晚唯一一个意外已经被她排除 。
这里是岑家花厅,与前面的宴会厅相距甚远,一般不会有人过来,那个人更不会出现与李浮撞上,更何况她已经通知大姐,尽快安排人将那群权家邀请过来的医生专家找借口请离宴会。
但,不知为何走出花厅这一段路,心跳突然加快,总觉得哪里还有什么纰漏忘了。
岑玉妆被李与棠拉着向外走,下意识回头,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面上血色尽数褪去,惊骇停住脚步——
李与棠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愣。
兰明禾有些郝然走出阴影,面带歉意看着李与棠和岑玉妆:“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讲话的,我看到里面的那个人好像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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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与棠和岑玉妆都走了,李浮自然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但她又不想现在出去,路上再碰见李与棠,就在花厅中稍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就这三两句话的功夫,走出花厅,碰巧就听见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声音。
她眼皮一跳,大步走过去却躲在阴影中窥视过去。
木雁青也听到了说话人的声音,温和明媚,和那个人的长相十分相衬。
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中央区?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去看李浮。
花园的地灯十分昏暗,照在李浮阴沉的面容上,宛若凄厉的艳鬼,尤其是她忽然生笑,更添心惊。
岑家,完了。
木雁青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李浮云川区之行沸沸扬扬,中央区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这么有恃无恐又完好无损的回来,就是要敲打有些人对她动手前,要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可现在,无论是这个人如何进入中央区的,但兰明禾出现在岑家宴会,岑家家主不可能不知道,岑家知道,李浮今日参加她家的宴会,至今没有得到半分风声。
若说岑家无意隐瞒,真是鬼都不信。
兰明禾话说一半,回头想去看花厅里坐着的人,然而此刻花厅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不见,她眼中茫然,愣在原地。
李与棠和岑玉妆对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李浮现下必然就在周围,没出现的原因不知,但眼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中央区的消息,必然是瞒不住她了。
最后,还是李与棠出声:“兰小姐来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兰明禾抿了一下唇,照实将宴会厅发生的事情三言两句讲完,并说明自己是来清理衣服的。
岑玉妆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与棠的手,今日是不能和李与棠走了。
她向前一步,对兰明禾说到:“这附近的人方才都被叫走了,我带你去休息室吧。”
兰明禾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花厅之中空无一人,神色难掩失落收回目光,感谢道:“谢谢您!”
岑玉妆带着兰明禾离开后,李与棠点了根烟,对着只剩她一人的花园道:“出来吧,人都已经走了。”
悉悉索索,枝叶交叠声响起,李浮拨开树枝,从树林中走出来,面色黑得都能滴墨,木雁青跟在她后面,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直到李浮出声。
“你去,看阿禾去哪里,再派一部分保护她,然后给我查!看究竟是谁藏了阿禾进入中央区的消息!”
木雁青点头应是,快步离开。
李与棠看着李浮这副要发疯杀人的表情,心中叹息,只说了句:“看在我和你岑姨的面子上,别对岑家下死手。”
别人不知道李浮人生前十六年的生活,她却是一清二楚,毕竟当年还是她出差云川区意外遇见人,并将其带回来的。
李浮和那位兰小神官的纠葛,她也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青梅竹马十余年,感情深厚可比她这个小姨强的多。
若非当年遇见李浮时,这小兔崽子意外失忆,这人她未必带得回李家。
只是不知道她去云川区之前,想起了多少往事,至于为何李浮方才不出现与人相认……这些对于她这个早就游离李家边缘的人来说,也不重要了。
总归,李浮把李家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已经很满意了。
“烟。”
李浮伸手,冷冷看向李与棠,眼底的审视和打量一览无余。
李与棠嗤笑一声,将烟和打火机都递给李浮,暗骂小兔崽子,竟然怀疑她要害那小神官。
要不是她这么多年费尽心思为李浮遮掩过去十六年,云川区的一切能让她沸沸扬扬搞这一场,才会现于人前吗。
“这事与我和玉妆都无关,否则她今日不会让你来岑家宴会。”
鉴于这小兔崽子翻脸无情,李与棠还是为自己和岑玉妆解释了一句再离开。
至于岑家。
与虎谋皮,就要有被另一只虎吃掉的勇气。
“噗哧”一声,李浮点烟甩了甩。
一点点猩红火光燃烧在岑家花园中,她盯着这条曲径目光深深,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