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凤衔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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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宫宴凤衔枝，凰羽纷飞落绿池。
岭南深处埋冤魂，李氏何时复乾坤？
“母亲！你醒醒好嘛？！能不能不要离开孩儿！孩儿好怕……” 明黄的落叶中，一个满身泥泞皮包骨头看不出人型的小兽趴在早已冰凉的尸体身旁不停的摇晃，他的腿在逃入深山后就被猎户的捕兽夹牢牢夹住，好不容易用木棍撬开，却颓然发现肌肉早已被岭南的瘴气侵蚀，血肉则成为毒虫嘴中最好的食物，现在行走……哦，根本算不上行走。爬行的时候，整条腿软绵绵的连接着大腿，活生生像一条再也竖不起来的狗尾巴。
母亲身上已经没有干粮了，他握着匕首麻木的想，不知不觉中刀子已经对准了母亲的大腿，“只要割掉一点吃下去就能活命”脑海中的恶魔对他笑着说。
李甫痛苦的看着面前割下来的人肉，内心百般犹豫，滚烫的热泪从他眼里汹涌而出，三天的压抑使这哭声在火红的凤凰林中显得格外洪亮，又格外悲戚苦楚。
他努力支撑起来，学着记忆里兄长们祭祀时的礼节，恭恭敬敬的对母亲的尸体磕了三个头。
他来不及再悲伤了，长叹一口气后迅速抓起那片沾满泥土鲜血的人肉塞进嘴里，滑腻苦涩的口感伴着铁锈味的人血绽放在舌尖，像一支沾满毒液的箭牢牢钉在他的脑海中。
李甫心脏碰碰直跳，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森林中刮起了狂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汹涌而来，激动，不安的漩涡在他的胃里逐渐形成，令人恼火的胃酸不断向上涌，内心犹如着火后的荒野，凄凉荒芜亦如剥茧抽丝后的蚕虫。
而头上的凤凰木花枝富态，花色焰红，像御风而起的神鸟飞冠，叶如飞凰之羽，无休止自由的生长着，向着没有边际的天空飞去。
凤鸣铿锵，林海苍苍。
七月仲夏，岭南的山中早早的就又潮又热，年仅九岁的李甫仍痛苦的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他在害怕自己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他怕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那天正午的刑场，父亲双手反缚跪在刑场，底下叫骂一片，捏着嗓子的小太监高声喊到时辰到，满脸络腮胡的刽子手嘴里喷出一口老酒撒在大刀上，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李甫在台下被迫观看了整场闹剧，微微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心在碰碰的撞着试图冲出胸膛，瞳孔紧缩。
李家是氏族，太祖爷爷官至右宰相，但不论哪代都被皇帝猜忌，愿因无他，不站队，得罪人，但又功高盖主，每代家主都不得善终。
“为什么不留在人间为他们查明真相？”
他再次裹紧单衣，喃喃问道，但这次再也没有先生能为他答疑解惑，小小的手紧攒着一块冰冰凉凉却极其温润的玉佩，玉佩的穗子早已破烂不复光泽，但玉仍然是那块价值连城的美玉，不论如何用泥土掩埋都无法掩盖玉质的冰洁。
李甫蜷缩在母亲发烂发臭的尸体身边，看着头顶火红的凤凰树，他不禁赞美道
“真美啊”
眼前世界越来越模糊，李甫感觉自己自己的灵魂逐渐被抽走，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仿佛黑白无常正在向他靠来，地府的恶魔正在不断的吟唱着死亡之歌。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体内不断的接受着源源不断的内力，太过突兀以至于他以为是书上写的回光返照，他微微抬起头，睁开眼睛，对着抱着他的白衣男子小声问了句：
“你是地府派来索我命的白无常吗？”
白衣男子没好气的答道
“去你妈的白无常”
就这样，九岁的李甫被辜洪峰收为徒弟，回到辜洪峰深山中的宫殿，被一众哑奴领去洗了个澡吃了个饱饭后，在偏殿摩挲着家传玉佩入睡。
他太累了，睡了整整两天才醒，醒来那日正是十五，天上的圆月把银色的绫罗绸缎撒向大地，山中静悄悄的，唯有几声南迁候鸟的叫声，这才昭示了李甫还存活于这世间。
一位哑奴将他带到了辜洪峰所在的主殿，在行完拜师礼后的交谈中，他惊奇的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看上去虽然只有30多岁，但是各家典籍礼法领兵医学治国张口就来。当他缓慢的搬出血肉模糊的小腿请辜洪峰看伤口时，辜洪峰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表示脉络部分已断，纵使肌肉长回从前那般，也无法正常行走。
辜洪峰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小儿，虽九岁，但骨相秀丽，长大后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只是眼中的杀气太重了，寒光凛凛，让人看到不寒而栗，就像一头刚杀完人的狼一样。若不能及时开导，以后定会走火入魔。
李甫匍匐在地上讲述自己的故事。一个月前户部尚书李恒和家中男子于午时当街斩首，女眷流放岭南，他因年幼看不出性别，被族中女眷保住，不过流放之路颠沛流离，最后李家一共16人，只剩他一个留存于人间。辜洪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笑眯眯的问他。
“你是不是认为你的父亲犯了大错”
李甫一愣，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我听路上的行人说我父亲贪污军饷，听负责押送的士兵说我父亲视金钱如性命，听拉二胡的瞎子说我父亲非君子为小人也，如此爱财之人，竟与当李府家主时一个月只吃一顿荤腥也要保住进京赶考穷学生温饱的父亲是同一个人”说完他就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自嘲般笑了两声。
“我自是不敢肯定我父亲的罪行，但有些事情，还是自己确认了才得以确定。”
辜洪峰再次陷入了沉默，把脸藏在夜明珠无法照耀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主位上的人走了下来，拍拍跪在地上的李甫说：
“所以你想查明真相……”
“不，我所求的并非只有真相，更渴求成为一名贤臣，救流离百姓，挽家国之难”
稚子的眼眸犀利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名剑，身体虽然矮小消瘦，但说出的话却辜洪峰实实在在的大吃一惊，打心底对这个徒弟的心胸感到满意。
有鸿鹄之志却拘于笼中，受皮肉之苦心神之劳体肤之饿，唯有可成大器者才可这般，这孩子，实在是不一般。
辜洪峰眯了眯眸子，仿佛在透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甫看当年忠心耿耿立于开国皇帝身侧的自己。皇帝最后得了善终，而他隐居山林，可世间再无知音，救国的弦声凄凉哀苦，却没有钟子期能够听懂。
“黄口小儿不得胡言，你想要救人，想要权倾朝野，怎能如此言说，光说不做。”
辜洪峰回过神来轻声呵斥道，地上的李甫头又低了几分，但辜洪峰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接着说下去。
“那就定要走仕途，你作为罪臣后代定无法考取功名”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的名讳‘山甫归应疾，留侯功复成’，本是作者对于好友的夸赞，将其比与贤臣，甫字极妙，留之。我再取鸢一字，鸢者，猛禽也。以后你就叫秦甫鸢，莫要让为师失望，这是第一课。”辜洪峰悠悠的说道
“我明日去为县令老爷算上一卦指点指点风水，为你在我名下添个户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你辅助行走的腿铠制成，就随我学艺吧”
“我知道你曾经的师父一定也有着满腔热血但世道无常，不为朝廷所重用，所以才会旁敲侧击你让你生出这种想法，对于当今所谓太平盛世的景象来说实在难能可贵，但是你要把这种心思埋在心底里，千万不能让自己走火入魔。”辜洪峰放下冰凉的白玉绘金茶碗，紧拢御赐白狐皮大衣，头也不回的离开主殿，走前还悠悠的说了句。
“我看你父亲也定是个奇人，否则又怎么能生一个九岁就与我有师徒缘分的儿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