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余舟绪

1、老家

　　一月的繁城还是一如既往灯火通明，余落和她母亲回了老家。余落的老家并不远，也在繁城，三四个小时就能到，所以通常都是余母开车回去。
　　余落坐在后座，带着耳机。车内很安静，余落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但是很少有过。
　　余落盯着窗户盯出了神，让她不禁想起了从前。
　　十年前，同样的时间、地点，余落却没有了那肆无忌惮的开心了。那时候，有父亲的逗乐，母亲的搞怪。不过，好景不长，余落的父母感情破裂，后来离婚了。余落和她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她的父亲再婚。再后来，余母带着余落搬来了繁城。短短几年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余落嘲讽的想着。
　　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余县了。余县是余落的老家，她姥姥和妈妈的家。余落每年都来，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却有城市没有的亲情和接纳。
　　余落下了车，直奔姥姥家。见到姥姥后，余落很开心，笑着说姥姥好。那个笑，是只有在见到姥姥的时候才有的，余母也会有一丝丝的震惊，但很快就会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姥姥见到余落，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为什么会见到姥姥很开心呢？余落想过，可能是在姥姥这里有爱吧，不会像余母，在她那里，有上不完的补习班，有学不完的课，有考不完的级……
　　姥姥热情的招待了余落母女俩，安排好住宿后，就拉着余落去烤火了，仿佛余落才是她女儿。
　　余母看她俩这么冷落她，也没生气，她自知，而且她的母亲还在这儿。
　　余落感觉和姥姥在一起才会如此的放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坐在火堆旁，感叹到地说:“姥姥，我要是和你性格一样，就好了。”姥姥回她道:“要如果你是我这样儿的性格，估计你妈会气死吧。”说完笑了会儿，余落也跟着笑。
　　姥姥的性格很大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人能管住她。
　　姥姥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慈祥。比妈妈要好千倍万倍，余落躺在姥姥的怀里，安静的睡去。姥姥对着余落叹了几声，然后把余落抱去了房间里。
　　余落再次醒来是凌晨四点，月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很安详。余落打开了电脑，屏幕的亮度刺得眼睛生疼，幸好姥姥家里有电脑。她打开音乐，播放了一首歌，声音在房间里慢慢传来。近些年来，听歌仿佛变成了她放松的方式。
　　她好像一直在听一首歌《无人知晓的我》，听了不下千万遍。歌词将她的处境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些话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些欲言又止一笑带过
　　明明渴求温柔
　　偏偏覆水难收
　　沙沙风吹心湖
　　阵阵不平搅和
　　无人知晓的我
　　固执的自转陀螺
　　无眠的黎明是夜的血痕
　　走多远还是原地的人
　　时光的列车开不回昨天
　　再也无法去爱像那些年
　　无人知晓的我
　　……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光照越来越强烈。余落将耳机和她的“手机”连接，拿了相机就出门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相机，仿佛能遇到入眼的景色。
　　余落一身黑，除了围巾和鞋子。在白花花的雪地里很耀眼。
　　余落的姥姥在房间里听到开门的声音，猜到打算余落出门。她也不管余落干嘛去，对余落很放纵，她总感觉余落很累很累。
　　余落走在街上，周围的房子里透着年味，但又带着冷淡。慢慢的，她走到了一个池塘边，可惜已经结冰了，余落觉得很遗憾，如果在夏天，这里会很美。走着走着余落就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这里很脏，有生锈的易拉罐，有碎了一地的啤酒瓶子。余落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落将口袋里的相机拿出来，“咔嚓”一声，将这里杂乱不堪地方保存了下来。她将相机又放回了口袋。当摄影师是她的梦想，照相也是她唯一的爱好，除了听歌。
　　她准备走出这条小巷，却在出口那里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他们的头发五颜六色，像个调色盘。
　　其中一个小混混猥琐地笑着:“小妹妹，长的还不错，和哥几个玩玩？”余落听了想吐，她几乎每年回来都会遇到这种事。如果实在繁城，她也许就跑了，但这里是余县，没有人会说出去，更不会告诉她妈。所以，她在余县遇到这种事，能动手就不说话。余落长的很乖，但她打人很狠，小时候练过跆拳道，在她身上这种反差感是常有的。
　　余落刚想出手时，突然有一个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好像是路过那些小混混以为是多管闲事的，本想劝退他，但看到脸后就跑了。
　　余落有近视眼，距离太远看东西会很糊。余落从包里掏出眼睛带上，少年看上去很凶，给人一种痞帅的感觉。余落猜他在学校应该很多人追。
　　少年步伐顿了会儿，停了下来，但依旧保持着玩手机的姿势走了。余落觉得他很像一位故人，于是跟着他走了一路。少年突然的转身，让余落措手不及。
　　少年看着她，眼神疑惑，余落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总有一个人要开口的。少年说，他叫陈无眠，无人的无，睡眠的眠。他的声音听着很舒服。余落喊了下他的名字“陈无眠”。
　　陈无眠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熟悉，但记不起来。余落要了他的电话号码。陈无眠脑子里很疑惑，很多人是直接要他的微信，为什么她要的是电话号码呢？
　　余落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便把她的“手机”拿了出来给他看，余落的“手机”是那种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陈无眠看到后喉咙有点哽咽，余落也没当回事。
　　添加了他的号码，然后就回家了。陈无眠发现她回家的方向和自己相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踪人家。余落看地上有垃圾，丢垃圾的时候发现陈无眠在她身后，转头问他是不是和她家一个方向，陈无眠点了点头。
　　余落将耳机摘下，和他聊起了天。其实是余落自己在那说话，陈无眠偶尔会应几声。
　　没多久余落就到了家门口，她和陈无眠挥了挥手，说:“再见。”脸上扬起的笑容很开心。
　　陈无眠发现余落的家就在他家旁边，是邻居。
　　回到家后，余落发现她妈妈还没起床，不过姥姥在厨房那里烤着火，然后余落跑去了厨房。姥姥见她过来，带着笑意说:“外头可冷了吧，快来烤火。”仿佛在姥姥这里，余落总是觉得快乐、放松。
　　陈无眠到家后，就看见陈母就朝他走来，边走边说:“大冬天的出门干嘛，快来烤火去。”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桌子里面有碳火，很暖和。
　　桌子周围有很多人。他很少来这里，这是他妈妈的家，他外婆家，虽然离的近，但每年都会去他爷爷奶奶家，不过今年是个意外。
　　陈无眠回了自己房间。开始打游戏，打了几把觉得没味儿，就退了。
　　退出来看到信息上显示一，点开一看，余落发来消息，简简单单的发了他的名字。陈无眠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嘟嘟嘟。”他的电话直接被挂了，陈无眠无语。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回了过来，陈无眠没好脾气的接了。
　　电话那头一直没声音，陈无眠开口道:“什么事？”过了很久，余落的声音才响起，说:“听我姥姥说，你很少过来？”是的，余落向她姥姥打听了陈无眠。
　　陈无眠嗯了一声。之后，电话那头就再也没响起过声音了。他很迷惑、不解，余落的再次出声，把他吓了一跳。余落问他:“你在哪里读书啊？读几年级了？”余落的声音很柔和、和善。“余县中学，初三。”他和余落的声音形成对比，一个温柔和善，一个清冷冷淡。
　　余落又问他:“那你想考哪一所高中呢？”“不知道。”陈无眠冷冷的回答。余落似乎很遗憾说“这样啊。”
　　陈无眠面无表情的听着。“那你能不能考繁城一中啊？”余落试探的问道。陈无眠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小心翼翼，玩笑似的说不能。
　　余落叹了口气，说:“还有几个小时就过新年了，好开心啊。”他从她慢悠悠的语速听出了她的开心，好像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开心。
　　然后，他听到余落那里好像有人在喊她，匆忙的和他说:“等会儿再聊，我先挂了。”然后挂断了电话。余落好像把他当做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余落的姥姥喊她吃饭。进屋的时候，看到了正在下楼梯的母亲，如果从余母的角度看，是完全看不到余落的。所以余落直接去了厨房，也没停下来等。
　　余落吃上了早餐，是她爱吃的饺子，还是玉米猪肉馅的，她觉得姥姥真的太好了。
　　余落说的等会儿，足足让陈无眠等了差不多一上午。
　　余落仿佛回到了在繁城的生活，吃完早餐后就被她妈妈催着去写作业了。
　　早上的事就是个小插曲似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中午。家里来了亲戚，姥姥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到厨房了才发现，余落要是早点知道他们来了，就不下来了。她只是下来喝水，就碰上这么个事了呢？
　　果然，亲戚看到余落后，就开始扯着她，一会儿问成绩，一会吐槽他家的儿子女儿。余落最烦这些事了的，但她又不能装听不见吧。不过，过了一会儿，那些烦人的亲戚就去和姥姥聊天。
　　余母坐在她旁边，问她:“作业写完了？”声音冷冷的，像是在审问。余落嗯了一声。余母让她吃完午饭就去练琴，就和姥姥他们聊天去了。余落真的会谢，她妈把电子钢琴拿过来干嘛，她在心里无声的吐槽着。
　　待在这里真的好无聊，亲戚家来的孩子还有智能手机玩，可惜她只有老年机，唉。
　　余落去拿了她的耳机，开始听歌，然后拿着她的老年机打算去和陈无眠聊天。
　　周围亲戚家的孩子看到余落用的“手机”，可怜她又嘲笑她。
　　她打开老年机，和陈无眠聊了起来。他俩似乎很熟，但是上午他们才认识，余落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聊天进行到一半就被终止，因为吃饭了，所以余落和陈无眠不得不结束聊天。其实她和陈无眠没什么好聊的，大部分都是余落问他问题，比如吃饭了没、在干嘛、喜欢什么之类的。
　　余落吃完饭后就如她妈妈所愿，去练琴了。她弹了一遍《无人知晓的我》，还想再弹一遍的，但她妈妈进来了，只好放弃。一下午的时间，余落都在弹琴。
　　同样是一下午的时间，陈无眠睡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