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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二十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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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书雁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他和谢子喻的那三年,梦到他们从见面到恋爱,再到打职业,最后分手。三年的点点滴滴,都在梦中复现,他在梦中经历了一遍他的青春。
这个梦很长,长到他以为他会一直活在梦中。这不是一个好梦,再好的开始,也抵不过最后那惨烈的结局。
杨书雁醒来时,精神还有些恍惚。他眨了眨眼,有水迹顺着脸庞滑落,他抬手一摸,是泪水。
我果然是天底下最会欺骗自已的人,杨书雁想道。
他欺骗自已不再爱谢子喻,他欺骗自已坚强,他欺骗自已看开,结果呢?他依然爱着谢子喻,他依然软弱,他依然无法完全看开。
杨书雁抱着布朗熊,将脑袋埋在布朗熊头顶,静静地回想梦中的事。
十六岁的他到底年少,比他如今还要天真,他不懂辍学对一个普通家庭的人影响。他认为他和谢子喻可以在联盟中做出一番成就,无视了那巨大的风险。
他很幸运,他获得了成功。不然,他想不到他该如何面对谢子喻。
他习惯了谢子喻的爱,谢子喻的表现告诉他,他是最重要的。也因此,失去谢子喻时,他才会那么痛苦。
他永远也忘不了,十六岁时陪他去打职业的少年。
杨书雁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初的少年为什么最后会离开他。他被迫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十九岁的谢子喻,已经不再是十六岁的谢子喻了,二十三岁的谢子喻也不是。
十六岁的谢子喻早已消失,只有他还活在十六岁那年,对着过去的残影回忆往事。
杨书雁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感受到了一股陌生。
他的房间整洁,书桌上放着一些文件,耳机、音响有序摆放在电脑桌旁,地上不再散乱分布着书,他的书被摆在书架上,那些漫画杂志则被他收在另一个房间。
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游戏手柄被放置在旁边,桌上摆着水果、点心,他没有碰过。
与他少年时相比,唯一不变的,则是小鱼儿的身影,还有他身上的布朗熊——他换了一个新的布朗熊,以前的布朗熊被放在别处。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杨书雁趴在布朗熊身上,没有任何动作,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打电话的人很执着,见他不接,又继续打下去。
小鱼儿被电话铃声吵醒,它从小窝里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接着一路小跑到杨书雁床边,伸出两只爪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杨书雁放开布朗熊,他抱起小鱼儿,将小鱼儿抱着怀里,双手一搭一搭地抚摸着小鱼儿。
小鱼儿的肚皮很柔软,被他抚摸着时会发出惬意的声音,杨书雁喜欢这声音。不过,这时他的内心一片寂静,他被过去夺走了心神,对现实失去了兴趣。
电话响了一个小时,杨书雁没有接过一个电话,他猜到了打电话的人是谁。能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的,只有谢子喻。这几天,谢子喻早上都会给他打电话,跟他说早安。
谢子喻是他目前最不想见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十三岁的谢子喻。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却在谢子喻身上寻找他记忆中的少年。
电话铃声没有再响起,谢子喻看来是放弃了,他想道。
就在下一秒,杨书雁就听见一阵敲门声,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是我。”谢子喻说道。
杨书雁抬头看了眼闹钟,现在正好十一点,谢子喻过来的速度很快。他静静坐在床上,没有任何想开门的念头。
谢子喻在门的那头劝道:“书雁,有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别把自已关在门里。”
书雁,谢子喻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们之间的称呼。杨书雁喜欢谢子喻叫他,怎么叫都行。名称的改变本身意味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们迎来了新的开始。
而杨书雁发现,相比现在,他更怀念最初,裂痕即使能被修补,也改变不了存在过的事实。
谢子喻在门外说了许多,杨书雁只是沉默着,他害怕看到现在的谢子喻,那会提醒他曾经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
“书雁,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你后悔跟我复合,你也应该给我一个理由。”谢子喻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
这话触动了杨书雁的心,他刚与谢子喻复合,就做出这样的举动,这样的他,又比十九岁的谢子喻好多少?
杨书雁抱起小鱼儿走到门前,他打开门,谢子喻立刻抓住他的手,冷淡的眉眼带着几分焦急,“还好,你还愿意见我。”
杨书雁没怎么用力,便睁开谢子喻的手,他将小鱼儿放下,让它自由去玩。
小鱼儿意识到了气氛的沉重,它担忧地看着杨书雁,迟疑着离开了房间。
小鱼儿总是听话的。
杨书雁转过身,他注视着谢子喻,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想来看看你,阿姨也让我进来。”谢子喻如实说道。
杨书雁表面平静,却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杨书雁有时会很敏感,通常会变得脆弱,极少数会平静如死水。
谢子喻对杨书雁的变化有诸多猜想,除了他自已,他想不到其他理由。谢子喻自认没做错什么,那么,杨书雁的异常不是因为现在,而是因为过去的事。
杨书雁点了点头,他没说自已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是侧过身子,让谢子喻进入房间内。
两人坐在沙发上,桌子上只有水果和零食,没有什么饮料。杨书雁随意扫了一眼,“要不要喝什么?”
谢子喻对喝的没有要求,他现在更顾不上这些。
“不用。”谢子喻稍微靠近杨书雁,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担忧:“你还在意过去的事,对不对?”
杨书雁没有回答谢子喻的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谢子喻脸上。七年的时间,给谢子喻带来了不可忽视的变化,谢子喻已经变得成熟,再也没有当初的青涩。
十六岁的谢子喻面容中性,并不凌厉,如果让顾念来评论,那时的谢子喻会是当之无愧的小白脸。
现在的谢子喻眉眼完全长成,线条凌厉,冷着脸时令人胆寒。
杨书雁抚摸着谢子喻的脸,试图勾勒出谢子喻最初的模样。他得承认,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这还是最吸引他的脸。
“我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杨书雁轻声说着,这更像是一声叹息。
谢子喻对这种事态早有预感,只是最近的事令他以为杨书雁忘记了过去的伤害。
谢子喻握住杨书雁的手,将两人的手放到膝盖上,温和地说:“书雁,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二十三岁的谢子喻还是温柔的。杨书雁想道。
杨书雁将头靠在谢子喻肩膀上,他感受着谢子喻的气息,心里变得安宁。
谢子喻从来都是谢子喻,十六岁,十九岁,二十三岁,不过是谢子喻的不同阶段。十六岁的谢子喻,在三年后,会抛弃他。十九岁的谢子喻,在四年后,会来挽回他。
没有人永远不变,谢子喻也不例外。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转为打野的想法?”杨书雁问道。
“S7的春季赛。”谢子喻给了杨书雁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S7,正是他们十八岁那年。谢子喻原来这么早就产生了转打野的念头。
杨书雁目光微微一沉,接着问:“为什么想转为打野?我们还不够强吗?”
这不是谢子喻想回答的问题,但他必须回答。他没有看杨书雁,他不想在杨书雁面前承认自已的失败。
“是我们,不是我。我比不过罗归的辅助,我不接受这一结果。若转为打野,则是罗归不如我。”
杨书雁勉强接受了谢子喻的解释,他们的组合是最强的,但客观来说,谢子喻不是辅助中的王者。
“即使转为打野,为什么非要转会?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任性,由不得你做自已的决定?我们不是搭档,难道就不是恋人了?”杨书雁继续问道。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谢子喻非要分手。
这是杨书雁最大的疑惑,他想不通其中的逻辑,有什么事,他们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
谢子喻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当时的我过于偏激,我认为你是取得胜利的阻碍。”
杨书雁眉头一跳,他还没来得及生气,谢子喻又说:“有你在,我会满足于当时的现状,我不再追求胜利,我乐于做你的辅助。我将这视为软弱,出于个人私情,我居然能接受成为败者。”
谢子喻亲了亲杨书雁,说出这些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
“我对你的爱超出我的想象。我曾以为,只有胜利才是我的一切。我可以放弃胜利,却不能接受失败。你不仅比胜利重要,你还使我对失败甘之如饴。我对此感到恐慌,我从未想过你对我有如此巨大的影响,我已不再是我。”
“我明白的。”杨书雁低声说道,也给了谢子喻一个温柔的吻。他触及到了谢子喻最深的内心,他以为陌生而冷酷的谢子喻,只是谢子喻对自已的保护。
谢子喻对于爱的恐惧,杨书雁很理解这种感受。那种不受自已控制,整个人被另一个人掌控的感觉,他也曾为此感到害怕。
毫无保留的爱,也是毫不设防的爱,对方永远有伤害他的权力。没有多少人能完全将自已交付予另一个人。
因为是谢子喻,杨书雁才允许自已毫无顾虑地去爱,他全身心地相信谢子喻。后果是他为此痛苦了四年,他也不再是他。
谢子喻揽住杨书雁的肩膀,紧紧抱住这世上只属于他的玫瑰。
“我意识到自已在各个方面成为了输家,无论是感情,还是电竞。我极力想证明自已的强大,对于这庞大而可怕的爱,我选择逃避。”
谢子喻眼里含着无限的温柔和情意,“胜利和软弱驱使我离开你,我以为,离开你便能恢复原本的模样。这是我的自大和愚蠢,我早已被你驯服,离开你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之中,我早已不能没有你。”
谢子喻同样有着柔软的内心,杨书雁从没怀疑过这点。谢子喻的做法不能说对,但被那无法抵挡的激情裹挟的谢子喻,又怎能做出正确的行为?
杨书雁不免心疼起谢子喻,他的恋人不懂如何接受爱,才导致他们错过四年。
杨书雁从谢子喻怀里起来,与谢子喻面对面,他双手环住谢子喻的脖子,声音既温柔又缠绵,眼神中带着一丝暗示:“我爱你,我怎会让你成为输家。”
“书雁……”谢子喻被这声音迷走了心神。
他们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行为,默契依旧很好。谢子喻在这方面既温柔又热情,每每都能将杨书雁带上天堂。
在极致的欢愉之中,他们完全拥有了彼此,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