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诗与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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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里，Govern每天都会来见他，一般是在七点的时候来，会在他家里呆四个小时。
谢子喻一般不上晚修，以他的成绩和一些他人对他家庭的猜测，他的老师允许他不上晚修。
谢子喻自学的效果不错，他有时需要一些金钱，则会在原本的晚修时间打单子。
虽然谢子喻不太愿意，他还是同意了杨书雁的提议，让林涛将他送回家，实际上是送到一个离他家不远的地方。
谢子喻跟吴同也有过见面，两人正常地交流了一番。
经过几天的相处，对杨书雁来说，Govern不仅仅只是Govern，他完全接受了对方现实中的身份——谢子喻。
在他修养期间，杨平远原本打算为他请个私教，只需要他稍微听下课，不用做作业，杨书雁拒绝了这一提议。
一个原因是，以他的能力，自学的效果不比上课差。二是他想单独与谢子喻相处，他不希望有其他人介入他们。
他两只手都能写字，受伤不影响他做作业，他会与谢子喻讨论许多学习问题。
杨书雁的头脑很好，学校里能跟得上他的脑回路的人不多，谢子喻却能轻松跟上他的思维。
一道数学问题，他简单画个函数图，谢子喻就知道他想用哪一种解法。他刚画出一个圆锥，谢子喻下一刻就能为他画上他想要的辅助线。
谢子喻的计算能力很好，六位数乘六位数能很快得出结果。
他随口问谢子喻485761×893862是多少，谢子喻瞬间就说出了一个答案。杨书雁掏出计算机算了下结果，答案正确。
杨书雁惊叹地看着谢子喻，开口赞道：“算得好快，非常强大的计算能力。”
谢子喻难得谦虚一回：“你的口语也很好。”
杨书雁的英语是强项，他所有的科目都能占据极大的优势，其中英语、数学最为优秀，口语这块尤其突出。
谢子喻的数学比他还强一点，英语成绩很好，口语一般，跟他一样选的理科。
“要来练口语吗？”杨书雁笑着说。
夸过杨书雁的人数不胜数，先不提杨平远和徐澜，他一参与宴会，人人都会来跟他套近乎。
那些人从他的学习、外貌夸到他的钢琴才能、性格，每次还总能找到新的地方夸他，他对其他人的称赞早已习以为常。
可谢子喻不同，他听着谢子喻夸他，心情一片舒畅，他最想谢子喻看到他的优点，最想谢子喻将注意力牢牢放在他身上。
“来吧。”谢子喻说道，他将来报考的专业对口语没有要求，他不需要加强口语。不过他想跟杨书雁有更多的交流，此外口语好也有利无弊。
杨书雁想了想，他鬼使神差般，从杂乱的地板上找出一本诗集，看似自然地说：“这个可以吗？”
谢子喻认出了是哪本诗集，他心里微惊，继而又感到喜悦，他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自然可以。”
杨书雁拿的是莎士比亚的一本诗集，是英语原版。他将书放在桌上，翻到他最喜欢的一首诗。
杨书雁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温柔：“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谢子喻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目光与寻常有些不同，好似在看着情人，“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比夏天更美好温柔。
谢子喻原本的声音磁性动人，读起英语来多了一丝缠绵，杨书雁微红着脸，继续说：“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
谢子喻流利地接起下一句诗，他的口语在这时候达到了巅峰水平。
杨书雁读诗很认真，但这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谢子喻身上，他隐约感受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而他对此充满期待，他将被风暴吞噬，被世上最可怕最生动的情感吞噬。
谢子喻每读一句诗，就往他身边靠近，到了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厘米。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谢子喻说出最后一句诗，最后的距离也消失不见。
你将在不朽的诗中永生。
谢子喻的面容在杨书雁眼前放大，他能看到对方那深沉的眸子，还有那其中暗藏的情意。
谢子喻深深注视着他，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再冷漠的人，吻一个人时也是温柔的。
这一瞬间，杨书雁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任何事都无法再夺走他的心神。他知道，主宰他的人降临了他的世界。
“我……”谢子喻微微离开杨书雁，他刚想告白，杨书雁又吻住他，给了他一个渴望许久的回答：“我喜欢你。”
谢子喻轻笑一声，他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不错的事。
谢子喻不追求快乐，也不追求痛苦，活着对他来说只意味着生存。然而，有人赋予了他新的生命，他的生命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之后的一切是那般自然，杨书雁和谢子喻成为了恋人。即使杨书雁的伤好了，谢子喻还是会来找他。
杨书雁上课时总会想到谢子喻，他会在纸上画一个小人，那就是谢子喻的模样。他学过画画，画的小人栩栩如生。
他会跟谢子喻聊一宿的话在夜里诉说着对谢子喻的想念，即使每天都见面，他依然不满足。
“小喻，我真想每时每刻都见到你。”杨书雁软声道，他对谢子喻的称呼也变成了“小喻”。
“会有那一天的，我也很想你。”谢子喻在另一头说着，他同样渴望见到杨书雁，他不想错过杨书雁的每一分每一秒。
除非资金实在短缺，谢子喻不会再去打单子，他的时间都给了杨书雁和学习，甚至前者的比例还要高于后者。
杨书雁同理，他脑子里想着的除了谢子喻还是谢子喻，分给学习的只有一点点精力。
他不再去晚修，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不去，说服杨平远并不难。下午放学后，不是他去找谢子喻，就是谢子喻去找他。
两人见面的地点不再只是杨书雁家，他们会去网吧，去咖啡厅，去偏僻的山上，去被遗弃的工厂，去所有他们能想到的地方。
他们能力很强，心思虽然不在学习上，成绩倒也没下降。但若长久下去，结果如何不好说。
一天晚上，杨书雁和谢子喻决定去爬山。
杭州有座山叫离山，位置偏僻。传闻乱世时，有一对夫妻为了躲避世界的战乱，逃到离山上居住，两人靠山吃山，丈夫出去打猎，妻子在家中耕作。
夫妻两生活得很幸福，好景不长，夫妻两还是被敌对国家的军队发现了，丈夫为了保护妻子，最终死在敌人刀下，妻子痛苦难耐，随后自刎而亡。
离山，离别之所，死亡之地。听说自那之后，每对登上离山的恋人，都会迎来分手。
杨书雁对离山很感兴趣，他不认为自已和谢子喻的感情会结束，并不避讳来到离山。
登上山顶后，他们拿出睡袋，两人贴着对方，杨书雁仰望着顶上的星空，突然说：“小喻，你觉得什么是自由？”
自由，人类永恒的话题，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一话题。何为自由，这个问题从来没有确定的答案。
“能自我主宰之人，最自由。”谢子喻说道。
能控制自已的欲望、情感，不受外界事物的制约，这样的人在谢子喻看来才是自由的人。
杨书雁偏过头，吻了一下谢子喻，笑着说：“如果这么说，那我便是不自由的了，我为你主宰。”
这个举动极为自然，谢子喻同样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吻。
杨书雁吻完后又躺回去，他这次没有看谢子喻，“在你给予的不自由中，我感受到了自由。”
谢子喻静静听着，这些话预示着杨书雁真正对他打开了心扉，两人将真正达成灵魂上的共鸣。
天上群星密布，那些星辰散发着古老而崇高的气息。
每次凝望星空，杨书雁总会感受到人类的渺小，数百万年的时间对星辰来说不过一瞬，我们所自傲的文明是如此短暂。
在宇宙的叹息中，在历史的长河中，在无数个漫长瞬间中，他寻求的是什么？仅仅是想做的事？
没有那么简单，他渴望更深入灵魂的事物，能将他从长久的茫然中唤醒，他寻求一个未知问题的答案。
那份迷茫与生俱来，他不知道迷茫的缘由，不知道困扰他的问题源于何方，他只知道要去寻找答案。
杨书雁低声道：“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活着 我存在的意义在哪？那不在于父母，不在于他人，在于我自已。我的灵魂在渴求着一种无可名状之物，我既恐惧又害怕，我不知该如何满足自已，我不知该如何寻找答案，我不愿就这么生活下去，就这么一无所知地生活下去。外延的世界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栖身之处，我对我的世界毫无所知。”
“在某一个瞬间，我时常怀疑自已是不是真的存在，我通过眼睛观察外延的世界，他人通过眼睛注视着我，但那真的是我吗？那样的面貌，那样的□□，那就是我？隐藏在那躯体之下，某种虚无之物，那才是我。”
“我无法清楚描述我的疑惑，也许你会认为这很荒诞，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杨书雁最后说道。
谢子喻从没想过杨书雁会有这种想法，这听起来多不可思议，且毫无逻辑。
谢子喻开始心疼起杨书雁，他的恋人，注定无法寻找到答案，杨书雁必将终生保持着这种困惑，杨书雁心中的不安难以消散，杨书雁与他人永远格格不入。
谢子喻搂住杨书雁，说：“你就是你。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爱你的面容，爱你的身体，爱你的所有。俘获我的，正是那虚无的你。我爱你的思想，我爱你的灵魂，我爱你那无人可知的世界。”
杨书雁抱住谢子喻的腰，说出最后的结论：“自由，于我而言，则是一个答案，一个消除所有恐惧不安，能令我灵魂安宁的答案。而你，你使我忘却了这些，在你身边，我便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诗与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