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卡农》 ...
-
打完电话，杨书雁房间外响起敲门声，“小雁，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温柔，带着江南的软音吴腔，是徐澜。
“妈妈，你进来吧。”
徐澜推开门，走近沙发，坐在杨书雁旁边。徐澜刚刚刷了微博，她知道杨书雁去了谢子喻的直播间。
杨平远刚告诉了她徐澜杨书雁对谢子喻抱有的情感，她知道杨书雁去直播间不是为了嘲讽谢子喻。
那么，杨书雁去直播间是为了什么？这是徐澜想知道的问题。
徐澜担忧地看着杨书雁，“你爸爸告诉我，你还在意小谢。你怎么想呢？你想与他复合吗？”
“为什么这么问？”杨书雁疑惑道，他不记得他有表现出想与谢子喻复合的想法。
徐澜没有隐瞒杨书雁，她如实说道：“我看了微博，你去了小谢的直播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嘲讽他人，何况是小谢。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杨书雁去谢子喻直播间的事过去不到一小时，徐澜能看到那条微博，可见徐澜一直很关注杨书雁。
杨书雁笑意淡去，即使是徐澜，他也很难告诉徐澜他对谢子喻的想法。他对于他留恋谢子喻感到羞耻，他无法开口。
徐澜脸上的担忧真诚，她身为母亲，自然在意孩子的一举一动。
杨书雁不忍心让徐澜担心，他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对徐澜坦白。
他声音放得极低，他在说他最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我爱着他。我不知道他的想”
徐澜曾见过谢子喻，她看得出谢子喻爱着杨书雁，她不知道为什么相爱的两人会分手。
徐澜心里有许多猜测，但没有去向杨书雁核实，她不愿让她的孩子伤心。
徐澜以为杨书雁走出了谢子喻的阴影，实际上杨书雁还在意着谢子喻。
她的孩子倔强，徐澜担心杨书雁处理不好感情上的事，她来找杨书雁，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杨书雁。
徐澜轻轻搂住杨书雁，抚摸着杨书雁的头发，柔声道：“如果你忘不了他，我支持你与他复合，前提是他还爱着你。如果他不爱你，你应该学会忘记他，不然那只会让你痛苦。”
杨书雁沉浸在母爱的光辉里，他放松身体，不再感到难以启齿：“他离开了我，我不会原谅他。”
徐澜眼圈一红，怜惜地看着杨书雁，她为她的孩子感到悲伤，“你受苦了。”
“还好。”
这话是谎言。
与谢子喻分手那段时间，最初杨书雁只是茫然无措，他没有真正意识到谢子喻的离开。
直到有一天，他看着谢子喻的身影，心脏阵阵抽痛。他感觉自已不再完整，他失去了他的半身，他的心依旧存放在谢子喻身上。
他为谢子喻的离开痛苦，长夜变得漫长，思念永无尽头。
他饱受折磨，他不能接受谢子喻的离开。偏偏，他不允许自已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尤其是谢子喻。
杨书雁隐藏起自身的真实情感，与谢子喻冷面相对，表面上他对谢子喻冷漠，内里却如同刀割。
徐澜想起谢子喻直播时的表现，那可不像陌生的前男友。
徐澜知道谢子喻的性格，在英雄联盟圈子中，没有人能避开谢子喻。
徐澜经常看到与谢子喻有关的新闻。从谢子喻的采访、比赛、直播，谢子喻毫无疑问是个冷漠的人。
谢子喻会为了杨书雁出头，这本身就意味着杨书雁对他的特殊。
徐澜轻声道：“他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冷酷，他也许还爱着你。”
“他的感情不会影响我的行动，我不会原谅他。”
不管谢子喻有什么理由，杨书雁不会原谅谢子喻的背叛。这是扎在他心里的刺，时不时引起疼痛，经年不变。
徐澜清楚杨书雁的性格，杨书雁自尊心强，他必然不能接受被人抛弃。
倘若杨书雁不再爱着谢子喻，徐澜支持他这样做，主动离开的人没有资格要求原谅。
但杨书雁还爱着谢子喻，他过高的自尊心给他带来只会是痛苦。
在感情里，倘若你爱着对方，你总要学会适当妥协——如果对方的确爱你。
徐澜希望杨书雁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希望他平安喜乐，事事称心。
如果杨书雁放不下谢子喻，而谢子喻对杨书雁还抱有感情，徐澜希望杨书雁能原谅谢子喻，重新获得他的爱情，不再因为谢子喻痛苦。
徐澜劝道：“人总会犯错。小谢年轻气盛，难免会做错事。如果他来求你复合，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当然，你不能立刻答应他，得观察他一段时间，看他是否真心想挽回你。”
原谅谢子喻？怎么可能。
杨书雁忘不了谢子喻离去时的冷酷，忘不了谢子喻的决绝，他怎么可能原谅谢子喻。
再者，谢子喻的自尊心不输于他，正如他不会原谅谢子喻，谢子喻也不可能来求他复合。
想到这，杨书雁说不出自已是什么感觉，谢子喻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也不会原谅谢子喻。
两人就此形同陌路，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结局。
可他还是感到失落，他甚至无法欺骗自已开心。
杨书雁垂着头，平静道：“他不会这么做，他从没找过我。”
徐澜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杨书雁的性子，身为母亲，她也无法改变杨书雁的想法。
杨书雁心中的结，只有谢子喻能解开。
徐澜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抱着杨书雁，试图给与他温暖。
放假这十天里，杨书雁有时在家陪父母，或者与朋友聚会，偶尔直播。
杨书雁有位死党，名字叫吴同。吴同是杨书雁高中同学，两人关系很好，现在也是朋友。
吴同听闻杨书雁获得了冠军，想找个机会与杨书雁见面，刚好碰到杨书雁放假，吴同便提议出来聚一聚，地点是一家西餐厅。
杨书雁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吴同，吴同与过去没有两样，依然是开朗乐观的青年。
吴同身材高大壮实，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就没有心眼，值得深交。
吴同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女人一头长发，面容姣好，化着淡妆，穿着淡蓝色连衣裙。
这人也是杨书雁的认识的人，名字叫赵影。
吴同起先没有告诉他赵影会来，他记得吴同与赵影关系一般，吴同叫赵影来干什么？
杨书雁坐在吴同对面，暗中观察起吴同和赵影。
吴同不像以往那般自在，他脸色微红，不敢与赵影对视。
赵影的手不小心碰到吴同，她立刻将手抽回来，脸上红晕一闪而过。
那一刻的风情，妩媚动人，带着爱恋的酸甜。
看到这情景，杨书雁哪能看不出吴同和赵影的关系。
他的好兄弟，说是想见他，其实是想把女朋友带给他看。
真没想到，面对女人就说不出话、脸色通红的吴同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找了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这人还是他们的高中同学赵影同志。
吴同与赵影，杨书雁印象中两人的关系只能说不错，吴同能与赵影走在一起，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仔细想想，吴同和赵影的事也不是没有预兆。
每次他跟吴同聚会，他跟吴同唠嗑，吴同都会与他提起赵影，赵影在哪工作，赵影发了朋友圈，赵影去了哪玩。
那时吴同应该就对赵影有了想法。
杨书雁眉毛一挑，调笑地看着吴同，“看不出来啊，你小子，竟然背着我们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吴同脸上红晕更为明显，他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这不是，我打算事成之后再跟你说的。影儿，她最近才同意了我的追求。”
赵影娇嗔地看着吴同，面容含羞，比出水芙蓉还要动人。
杨书雁啧啧称奇，“这么快就叫上影儿了，你们的感情看来相当不错。”
在杨书雁的记忆中，吴同还是一个连女孩子名字都不敢叫的少年，如今吴同成长了很多。
吴同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自身的羞涩，他看见侍者端来菜品，连忙道：“我们先吃饭，等会再聊。”
杨书雁轻笑一声，他不再逗吴同，三人开始用餐。
杨书雁学过西餐礼仪，一举一动堪称典范，优雅得体。吴同向来不拘小节，平常吃饭要多豪爽有多豪爽。
有次杨书雁与吴同吃西餐，吴同直接用上了筷子。
这次可能是因为赵影在，吴同变得斯文许多，礼仪虽不算多完美，好歹挑不出毛病。
赵影略微感到拘束，吃饭慢条斯理，极少说话。
看着吴同和赵影，杨书雁想起他以前和谢子喻来西餐厅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谢子喻穿西装。
谢子喻面容出众，西装更显得他肩宽腿长。他眉宇间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
谢子喻的用餐礼仪堪称完美，比起杨书雁也毫不逊色。
餐后，谢子喻为杨书雁弹奏了一首《卡农》。
谢子喻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曲音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诉说着演奏者的情意。
杨书雁听过诸多钢琴名家演奏的《卡农》，若是论技术，谢子喻远不如钢琴家出色。
可那次是他听过最好的《卡农》，无关技术，只为那其中的情意。
他沉醉在琴音隐藏的爱意中，他千杯不醉，可他抵挡不了谢子喻的眼神。
那眼神令他迷醉，他深深为谢子喻着迷。
《卡农》静静流淌，构造出他梦中的天堂。而谢子喻，他是他心中爱情的模样。
他时常会想起那一幕，那场景恍若隔生。
如果不是谢子喻后来与他聊起那日的事，他不会想到那是谢子喻第一次来西餐厅。
为了给他惊喜，谢子喻在约会前狂补西餐礼仪，还特地练了他喜欢的曲子《卡农》。
“雁子，我记得你钢琴很好，要不要上去弹一曲？”
吴同的声音将杨书雁拉回现实，他收起思绪，“好啊，《卡农》如何？”
吴同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说起来，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高一的迎新晚会上，杨书雁弹过一首《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第十八变奏，吴同至今仍记得那日杨书雁的琴声。
吴同没有艺术细胞，钢琴曲对他来说与催眠曲没有两样。
那次是吴同真正感受到钢琴的魅力，他头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超脱世俗、被美掌控的感觉。
赵影与杨书雁、吴同是高中同学，那次元旦晚会她也在场。
杨书雁当时一身白色西装，面容俊秀，笑容浅淡，一双眼眸干净明亮。
杨书雁抚摸着钢琴，就像抚摸着情人的双手，眼神专注动人，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如梦如画。
杨书雁弹奏钢琴的模样深深吸引着赵影。那是她第一次心动，杨书雁满足了她对钢琴少年的想象。
即使赵影的爱恋没有得到回应，即使她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但她不会忘记那个弹着钢琴的少年。
赵影认为自已很幸运，能在青春时期遇见杨书雁。
赵影与吴同一样，她期待杨书雁的演奏。
杨书雁练过钢琴，他的钢琴水平很好，最喜欢《卡农》这首曲子。
《卡农》是他第一首学会的钢琴曲，是谢子喻为他弹的第一首钢琴曲，承载着他的童年与爱情。
他记得《卡农》的曲谱，不曾忘记任何一个音符。
身为电竞选手，他在业余时间会练琴，他的乐感极好，即使三月没有碰琴，也不曾手生。
杨书雁走进餐厅中央，对钢琴师道：“你好，请问我可以弹吗？”
钢琴师是位年轻男性，他站起身，向杨书雁鞠躬，“当然可以。”
“谢谢。”
试完音后，杨书雁将十指搭在琴键上，他闭上双眼，开始弹奏《卡农》。
曲音流转，乐曲中隐含着淡淡的忧伤。
杨书雁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浑然忘我，他为音乐所掌控，他忘记了世间的烦恼，来到只属于他的伊甸园。
新的世界由然而生，与现实截然不同，这是由美主宰的空间，而非金钱。
一曲终了，吴同听得如痴如醉，杨书雁的技术比以往更为精湛，其中蕴藏的感情连吴同都为之心酸。
赵影热泪盈眶，她想到了她的青春。
杨书雁弹着钢琴的模样，与当初那个少年一模一样。岁月没有改变杨书雁，他依然是他。
其他客人为杨书雁的琴声所触动，为杨书雁献上他们的掌声。
一时掌声如雷，久久不停。
钢琴师走到杨书雁身边，他激动地鼓掌三下，目光难掩惊艳。
“完美的表演。我是顾如玉，你的名字是？”
“杨书雁。”杨书雁回道，他的精神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演出中，还没有从音乐中完全脱离。
“很好听的名字。”顾如玉真心赞扬道，他为杨书雁的琴音着迷，大有一见如故的迹象。
“你的名字也不错。”
顾如玉面容秀丽，与他的名字相配，杨书雁的话也不算客套。
顾如玉瞟了一眼吴同和赵影，心中暗自可惜。如果杨书雁单独一人，他会邀请杨书雁共进晚餐。
“你的朋友在等你，我就不打扰你们相聚了。希望下次还能听到你的演奏。”
杨书雁应了一声，回到吴同与赵影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卡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