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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虚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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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落到木桥耳朵里，他浑身都僵硬起来，血液仿佛被冻在血管里，冷意自头顶至脚掌。
“快吃，刚还急着上学，现在还磨蹭。”傅暄屈起手指，敲了敲木桥面前的桌面。
木桥面色惨白，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到桌下去。
每次这种时候，木桥都会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如果他会隐身术就好了。
“还真是混血儿啊，今天早餐吃得蛮丰盛嘛。”同样穿着兴远校服的几个男生走过来，个子最高的那个随手拉了个塑料凳子，坐在木桥旁边，把手搭在木桥肩上。
木桥肩膀抖了一下，手攥紧了衣袖，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早餐店里有不少人，几乎都是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凑热闹似的往这边瞅几眼，继续吃着早餐。
“你认识这些人？”傅暄察觉到木桥的不对劲，放下了筷子。
木桥只是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搭着木桥肩膀的男生嗤了一声，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装什么哑巴呢？看见我不知道叫人啊？”
男生的体型比木桥强壮很多，几乎完全将他搂在怀里。木桥的脸很小，惨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像是一种易碎的瓷器，经不起一点碰撞。
“豪……哥。”木桥艰难地从牙齿间挤出两个字。
“放开。”傅暄声音沉下来，盯着那个男生。
杨盛豪拍了拍木桥的脸，转过头看傅暄：“兄弟之间打个招呼，你谁啊？”
傅暄腾地起身，一把攥住杨盛豪捏着木桥的脸的那只手，往关节上一使劲，杨盛豪就疼得松开了手。
跟着杨盛豪一起来的那几个男生立刻围过来，凶神恶煞地盯着傅暄。
骚动引来无数人围观，老板常年在这边开店，知道情况不妙，赶紧跑过来。
“你们这些读书娃娃搞哪样，不要在这里打架。”老板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一手抓着傅暄，一手抓着杨盛豪，“我打电话给你们老师了哈。”
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中，木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肩膀缩得更窄，以求自己能达到隐身的状态。哪怕不能，他也能掩耳盗铃。
手腕上多出一道温度，很热。
木桥抬头，看见傅暄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你们几个吃不吃早餐？不吃就赶紧走，不要打扰我做生意。”老板把杨盛豪和另外几个男生推搡到另一边。
杨盛豪冷眼盯着木桥，一句话也没说，眼神里的狠劲十足。
站在杨盛豪旁边的男生举起拳头，隔空朝木桥挥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木桥赶紧把头低下，不敢再看那几个男生一眼。
“混血儿，下次见。”杨盛豪嗤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早餐店。
几个男生也跟着出去，浩浩荡荡几个人，早餐店一下宽敞了不少。
人都走了，手腕还被傅暄捏着，木桥有些难受，挣扎了一下。
傅暄一垂眼就看见，木桥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被捏红了，不知道是他力气太大，还是木桥皮肤太白。
松开手之后，傅暄没有多问木桥什么，只是坐下继续吃早餐。
这让木桥松了口气，他不想跟傅暄摊开自己的狼狈，小声地说：“谢谢。”
“赶紧吃吧，都冷了。”傅暄拿起肉饼咬了一口，然后灌了口豆浆。
看他吃得这么认真，木桥也感觉到饿了，拿起筷子，小心地夹了一个肠粉。有点冷了，但是木桥却嚼得很仔细，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傅暄！”
一顿早餐还没吃完，又有人过来，木桥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喊傅暄的人。
一脸笑容的男生看到木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走到傅暄旁边，脸色有些怪异地问：“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啊？”
“你要坐吗？”傅暄一口咽下小笼包，瞟了男生一眼。
男生看了木桥一眼，表情有些嫌弃：“还是算了。”
“我吃饱了，谢谢你请客，我先去学校了！”木桥腾地站起来，塑料凳腿与地面摩擦出一股刺耳的声音。
没有等傅暄说话，木桥就背着书包跑出了早餐店，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傅暄皱了下眉，问身边的男生：“你也欺负过他？”
“我可没有！”男生赶紧澄清。
傅暄不解：“那他跑什么？”
男生撇了撇嘴：“自己心虚呗。”
从早餐店跑出来之后，木桥没有停下脚步，怕迟到似的飞快往教室里跑。一直进了教室，做到自己的座位上，才敢大口喘气。
运气还算好，没有碰上杨盛豪他们，躲过一劫。
今天得罪了那群人，未来半个月，木桥都要想办法躲开他们的活动轨迹，只要不正面碰上，那些人应该也想不起他。
木桥所在的班级是尖子班，班上都是好学生，已经有不少人坐在教室里自觉晨读。英语和古诗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就连同桌都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读书。
不过木桥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熟练地拿出要晨读的课本。可是翻开书，木桥嘴里在念，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跟傅暄打招呼的男生木桥认识，一个学校的，况且两人之前还是一个初中。有关木桥的事，他全部知道。
以后傅暄应该也不会再搭理他了。
木桥很清楚，知道他的身世之后，没有人愿意跟他接触。他就像是病毒，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喂，你的书不要放到我这边。”同桌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木桥回过神，看见课本的一角越过了两张课桌合并的缝隙，到了同桌的课桌上。
“对不起，我没注意。”木桥把书往自己桌上挪了一些。
“下次注意点。”同桌扶了下眼镜，拿纸把木桥的课本碰到的区域擦了一下，把椅子往旁边挪，与木桥拉开更远的距离，然后拿起英语课本继续背课文。
换成别人看到这种动作，早就发火了。木桥却也只是抿着嘴唇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没有说一句话。
这一段插曲过后，木桥没有再分心想傅暄，全神贯注记忆单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把情绪浪费在没用的事上，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这是唯一能支撑木桥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木桥就直接回家。他申请了不上晚自习，由于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第一，家里又有生病的外婆需要照顾，学校特许了。
铃声一响，木桥迫不及待背着书包跑出了教室，飞快跑下楼，往校门口冲。
别看他瘦瘦小小一个，跑起来倒是飞快，一分钟就跑到了校门口，然后往家里跑。
换下校服，木桥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就骑着电动车开始跑单。
“梁姨，餐备好了吗？”木桥骑着电动车在一家沙县小吃店门口停下，朝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提着两个餐袋出来：“好了，你来得太快了，看你这满头汗哦，休息一下嘛。”
“我先走了姨。”木桥接过餐袋，放到电动车后面的餐箱中，发动车子就走了。
梁珍叹了口气：“娃娃可怜哦。”
“这娃娃看着好小哦，不读书来送外卖啊？”坐在店里堂食的一个女人问。
梁珍摇头说：“在兴远高中，读书很厉害，考第一名的。”
女人惊讶起来：“这么厉害还送外卖啊？”
“家头大人都不在了，就剩一个外婆，也是整天病殃殃的，不送外卖书都读不起。”梁珍怜悯道。
女人也觉得唏嘘：“妈耶，这娃娃这么可怜。”
这些说自己可怜的言论，木桥没有听见。他车骑得很快，耳边都是呜呜的风声，两只耳朵被冻红了。头盔不慎摔坏了，他还没有钱买，只能顶着冷风。
好在春阳城不算大，一个单子很快就能送达。木桥勤快一点，一直跑到半夜十一点，可以接十几单。
木桥未成年，公司愿意接纳他送外卖，还不限制他送外卖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所以他的底薪很低。只有接更多的单子，才能拿到更多抽成。
送完外卖，木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胡乱冲了个澡，才轻手轻脚地回屋，尽量不打扰外婆睡觉。
还没等他拧开房门，就听到外婆骂起来：“你一天到黑就跑外面去鬼混，这么晚回家搞哪样，你莫回来嘛！”
“我睡觉了，外婆你吃药了没有？”木桥对这种责骂一般都选择忽视。
外婆继续骂：“你还管我的死活吗？你一天到外头玩疯了，家都不晓得回。”
既然外婆没睡，木桥就推开了她的门，检查她有没有按时吃药。
药没有动过，还是原封原样。
木桥重重地呼出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和你说好多次了，药一定要吃，你不吃病怎么好？”
“我还不晓得吗？这些药全是都骗人的，钱花了也没得用，以后不许去买了，我不吃，死了就死了。”外婆很强硬。
别的事情木桥都可以听外婆的，唯独这件事不行。
木桥烧了热水，两个杯子来回倒，凉了一些后递给外婆：“把药吃了。”
“不吃。”外婆把头偏开。
这一整天，木桥的情绪都不算特别不好。哪怕早上碰到杨盛豪他们，哪怕被同桌嫌弃，哪怕送外卖到半夜，他都觉得自己平静得习以为常。
只有现在，外婆不肯吃药，木桥才深觉压抑，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白了。
木桥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还是压不住哭腔：“老太太，你不吃药，病不得好。”
“你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