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一下》末予_

20、断了的线 上课·休学

　　顾清疯了，被生生的逼疯了。
　　一个天生散发着光的乐天派，一个与病魔抗争的胜利者，在没人知晓的近一月里，彻底疯了。
　　这段日子顾清整晚整晚的睡不安分，常做噩梦，总会紧抱着苏昭宸抽泣，凭着苏昭宸哼的曲才能安静下来。

　　早上七八点，苏昭宸便醒了。但顾清抱得紧，起不了身去准备早餐，只能慢慢的调整姿势，方便他可以一直看见顾清。
　　待顾清睡饱了，才哼哼唧唧的睁眼。
　　为了好好养病，苏思宁给顾清办了休学。苏昭宸之前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今天才正式上课。上学以来，他俩真的请了很多假，每每给老师发假条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成绩还可以。
　　哄着顾清刷完牙，他们才下楼。早餐已经准备好，但屋内没有人，应该是孙姨放完又回去了。
　　顾清好像完全失去了使用筷子和勺子这两项能力，见到想吃的就上手抓，吃东西也很急。
　　“慢点，不跟你抢。”顾清有些噎着，脸憋得通红，苏昭宸边拍着他的背边给他喂水。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呲牙眯眼对他笑，脸上还粘着米。
　　见顾清这般，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拿纸巾帮顾清清理小花脸。
　　吃完早餐，陪着顾清看了会儿电视，又哄着他吃药。
　　见他对着电视里的熊发笑，苏昭宸突然觉得要是顾清一直这样待在他边上也不错，只要他保护好他，让他不再想起任何伤心的事，哪怕不认识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

　　今天是周五，上午第二节有课。
　　疫情还比较严重，所以仍然没恢复线下。由于以前几乎没有过长时间线上上课的经验，各种网课APP开始兴起，每科老师用的也不同，要求也大相径庭。经济法老师习惯腾讯会议，还要求每个人都得开摄像头。据王梓铭可靠消息得知，经济法的挂科率过半，而这位老师更是严格。

　　但这一要求让苏昭宸犯了难，想要在摄像头里安分入框，对他来说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苏昭宸不放心顾清一个人在房间，别人也接近不了他，所以只能尽可能找些他感兴趣的东西让他安静下来又不会离开视线。
　　只是摄像头打开后不久，顾清像是被某件新奇事物吸引似的，时不时凑近屏幕，留下一只好看的狐狸眼占满界面。
　　“两个小熊…”顾清在他和视频中来回，留下满脸疑惑。
　　“请这位同学认真听讲。”本来没多少人注意，这下子都齐刷刷的看向苏昭宸。
　　顾清也被突然的大声吓到，连忙揪紧苏昭宸的衣服，他只能赶紧去挡摄像头。
　　同学们自然是不知道顾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休学。这会儿微信群已经热闹起来，不少人@顾清。
　　[@顾清，一直不回我信息居然在跟苏昭宸私混！]王梓铭控诉道。
　　[什么时候来上学啊？]
　　[@苏昭宸@顾清，你们住一起？]
　　[这位同学，你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顾清咋不出来说话，小小八卦一下，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本来就是室友，关系当然好啊]
　　[我的天，什么奇葩姿势！摄像头下收敛一点！]
　　一群人在镜头下已经暗戳戳聊得火热，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老师连说了几个认真听讲。
　　顾清完全把苏昭宸当成了挂件，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跟老师私聊，“抱歉吴老师，顾清他生病了，离不开人。要是怕影响其他同学，您看我能不能不开摄像头。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听课。”
　　其实苏思宁早已跟院长和导员打好招呼，只是不知道事先有没有告诉各科老师，“好了，大家做一下这道题，5分钟后抽人回答。”
　　然后回复了苏昭宸，“没事，那你关摄像头吧，认真听课就行。”
　　“谢谢老师。”说完关闭了摄像头。
　　不过，这一聊天记录完全的展现在了一百多号人的视线里。
　　[兄弟你怎么回事？关摄像头？]这段日子和老爸吵架的王梓铭自然不知道真相。
　　[我看顾清状态确实不太对，是生什么病了？]
　　[都休学了，这么严重？]
　　[祝顾清同学早日康复！]… [+1]…[早日康复！]
　　就这么等同学讨论的热度过去，苏昭宸才在群里发了句谢谢。
　　不过大家都把注意力放顾清身上，倒是没几个人去做题，老师也像是故意的，抽的人全在他们班上，不少人因为一个小插曲痛失平时分。

　　顾清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又很跳脱，但他很听苏昭宸的话。

　　有些东西像是刻在DNA里。顾清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画笔，就跳过去拿过来对苏昭宸展示。是他的素描铅笔，顾清什么种类的画都能会点儿，最爱素描。苏昭宸想到医生说要让他多接触些曾经很喜欢的东西，就将抽屉里的卡纸和小型画板拿出来。
　　“画小熊好不好？”苏昭宸摸了摸他的头。
　　“嗯！”
　　然后趴在床上认真的描，一笔一画，像丢失又捡起的久远回忆，笔触犹豫又柔和。
　　“小熊，饿。”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顾清放下画笔去抱他。
　　“乖。画好了吗？”
　　“嗯！”然后将画板抱过来向他展示。
　　是一只拉着纸听筒线的玩偶小熊，在顾清心里，是最无可替代的存在，只有小熊，而小熊是谁，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断了的线，是否还能再听见呢？
　　苏昭宸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又迅速调整过来，“好看。”
　　“饿。”
　　“乖，等小熊下课，带你吃饭。”也可能是顾清被楼下的饭菜香气所诱惑，又不敢一个人开门下去，就一直尝试着拉他出门。
　　“小熊，手疼。”顾清将右手伸到苏昭宸眼前，手上全是铅笔印，有些发抖。
　　“哪儿疼？”苏昭宸紧张的托起他的手，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这儿…”顾清用左手轻点之前手术开刀的地方，还有一道淡红色的印，但已经不明显。
　　“是骨头不舒服吗？”
　　“嗯？…不对不对，这儿！”说着又指着大拇指的关节。
　　苏昭宸握着他的手用力了一分，见他没反应，大概是握笔的手使了太大的力，再加上顾清本就没多少力气，导致肌肉发胀。“那小熊给顾清揉揉。”
　　终于下课，苏昭宸签完退便关了电脑，“走，下去吃饭。”
　　也许是昨天尝到了甜头，苏昭宸刚站起来，顾清便跳到他身上，双腿别在他胯上。
　　苏昭宸被突然的冲力弄得差点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又怕他摔，赶紧接住他的腿。“乖。”
　　两人如连体婴儿般，有些踉跄的下楼。
　　这样一来，苏昭宸立马否决了之前的想法，他的顾清还是快快好起来吧，等他老了跑不动他了该怎么办。

　　知道顾清的具体情况，孙姨的午餐还是以流食为主。
　　这回苏昭宸多了些心眼，盛饭前先将勺子递给顾清，“用勺子吃。”
　　然后让顾清跟着他学，现在苏昭宸完全将他当成小朋友了，虽然他本该就会是小朋友。
　　防止真的有意外发生，顾清吃完药后，苏昭宸便带着他去了医院，对手部做个全面检查。
　　顾清抱着他的胳膊不肯一个人走，没办法只好陪他一起进去。今天医院的人有些多，结果出得有些慢，在外面等的时候顾清就靠着他睡着了。
　　苏昭宸也说不准现在顾清的情况，他不开心会躲，开心会笑会黏着他，但无论是哪种状态，顾清的眼神里都透露着疲惫。
　　结果出来了，手的状况很好。只是以前受过伤，机能无法恢复到从前，要尽量减少手部长时间的活动。
　　苏昭宸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顾清全身都是伤，手却被保护得很好，他可不信夏衍会特别照顾这双手。

　　苏昭宸就知道，一出门准没好事，总会有人盯着他们，他和顾清就该一辈子窝家里。
　　他们刚出医院门，还没来得及联系李叔，一个很面熟的人叫住他。
　　“苏昭宸，我们谈谈。”是江沐，她此时的语气同在周家时仿佛不是一人。
　　顾清见江沐走近，揪着他衣袖的手收紧，克制的发抖。躲在他背后，一言不发，苏昭宸能感受到他的害怕。
　　“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这位就是顾清吧？你好啊！我是…苏昭宸的朋友。”江沐不理他的回绝，看向后面的顾清。
　　“我们好像不熟吧。让开。”苏昭宸反握住顾清的手，想让他镇定下来。
　　“难道你就不好奇，夏衍他为什么要带走顾清？”对顾清的状况她貌似一点儿也不意外，径直抛出话题。
　　“什么意思？”
　　“不如，找个凉快的地方坐着聊？”对方发出邀请。
　　苏昭宸没回答当作默认，跟着江沐走。
　　可顾清却站定，不肯移动。
　　“顾清，乖。小熊一直在。”苏昭宸声音压得很低，在顾清耳边安慰。
　　顾清不知在嘴里默念些什么，半刻安静下来才动脚。江沐也不急，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