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辈子的诗》荷叶粉炒虾仁

9、番 李将军

　　李将军，你说过……会带我离开的，怎么食言呢？
　　你是不可一世的骁骑将军，是圣上最器重的统帅，是六岁习武，十四岁随父出征的小英雄，是世人无一不敬仰的对象，也是平定南蛮子的最佳人选。
　　那一年大雪漫天，头次进宫贺新年的我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不得了，总是抓着人喋喋不休的。直到我看见了你，李深远，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少年，只是听说过李家的二公子生得英俊非凡，却从未亲眼目睹过，直到我真正见到了他，他美的胜过了一切，不可方物。我记得我慢吞吞地走向你，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李公子……你长得真美。”
　　你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开口道：“哪家的小姑娘？”
　　我一下子飞红了脸，捏着裙边额娘给我绣的红山茶，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余家的……长女。”
　　“哦。”你玩味地扫了一眼我的衣裳，轻笑道：“你喜欢红山茶？”
　　我认真地点点头，“娘亲说了，红山茶鲜艳但不耀眼，我喜欢她。”
　　你伸出手，抚摸着我裙边的红山茶纹样，沉思着，“可惜红山茶不适合养在温室。”
　　“花朵的家永远应该在草地上，温室不过是个驿站，怎的比得上自己的家？”
　　“是啊，那你这朵红山茶，能不能跟我回家呢？”他打趣地说。
　　“娘亲说了，女孩子应该嫁给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我退后了一步说道。
　　“嗯。”你用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桌子，“总会遇到的。”说着便起身离去。
　　在迎新宴上的事情我大多都忘了，只是从那天开始，每日余府都会收到一封给我的信。我知道，这是你写的，因为每次信的开头都是：我亲爱的红山茶姑娘。信中没什么浪漫的话，只是写着他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了什么，倒像是拿我当成你的家乘了。后来的信又多了一句不变的话：见字如面，甚是想念。
　　我没有回信过，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该以怎样的口吻写。直到有天闲来无事，手痒便写了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想着你给我寄了这么多的信，我回一封也算礼全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正读着棋谱时，听到外面锣鼓喧天热闹的很，于是我打开窗探出脑袋，发现你领着一群人抬着一大箱一大箱的东西进来了，你注意到了我，还对我招了招手。
　　“余姑娘，本公子给你下的聘礼你可喜欢？”你笑眼盈盈，伸手就想握住我的手。
　　“李公子如此着急把我娶进门啊。”我下意识地抽回手。
　　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你说的吗，想要嫁给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我不就站在你的眼前吗？”
　　我也不应你，回了闺房里，继续看我的书。其实这门亲事在我出生前就定下了，家里也从来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娘亲口口声声的为我好，我当真是不明白。那一夜我哭了很久，直到我听见有人叩我的窗户，我连忙止住了哭声。
　　“是谁？”我问道。
　　“我，李深远。”你压低了的声音显得格外有磁性，可也没有使我生出打开窗户的想法。
　　“李公子半夜来女子闺房，传出去怕不合规矩吧。”我冷冷地说。
　　兴许是你听出了我哭过的哽咽声，也没有纠缠着我不放，“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放在门口，你记得拿啊我走了，再晚会被父亲责骂的。”
　　等到我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后，我打开了房门，地上放着一包点心，我打开尝了一口，和平日里的桂花糕不同，究竟多了什么我说不出来，只觉得除了桂花的甜之外还有一股格外的清香。
　　没几日就到了嫁娶的日子，红盖头遮着头，凤冠压在我的头上，世界都是一片红。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坐了轿子拜了天地，直到你把红盖头掀开，我的世界才光明起来。
　　“我害怕……”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着，身子微微发着抖。
　　“没事，我陪你。”你轻轻用手擦去我眼角的泪，环住我的腰。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畔打转，让我痒的咯咯直笑。
　　“开心了吗？”你摸摸我的脑袋。
　　我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开心什么的，还是留到明天吧，我要睡觉了。”
　　“今夜可是洞房花烛之夜，还想睡？”他勾唇一笑。
　　那一夜，我真真正正爱上了你。
　　之后的每一个晚上你都抱着我入睡，你身上好闻的松香总能给我浓重的安全感。自那以后，只要我闻见了松香，就觉得你在我身边。
　　你记得我的生辰是九月初一，记得我爱浅绿色的衣裳，记得我不爱吃番茄，但却最爱吃番茄牛肉面，记得我爱吃雪菜鸡丁粥，记得我最爱喝红茶，你好像记得我的一切，连我有时都恍惚，到底是你更了解我，还是我更了解我自己，我开始依赖你了。
　　可是这样美好的日子没有过的太久。李家世代武将，而深远正是历练的年纪，我即使不愿他一年半载不回家，也只能含着泪对他说路上小心。
　　不出所料的是，他全胜而归，皇上一高兴，赏了我们府好多珍宝。当他带着赏赐的东西回到府里，所有人在挑选珍宝时，我不顾形象地冲过来抱住了你。毕竟我眼里的珍宝只有你，要那些俗物做什么？
　　你在府中的那段日子，全府都是喜气洋洋的，你给我带了和那天味道一样独特的桂花糕。当我问你里面究竟有什么的时候，你却总是笑而不答。后来你征战不断，却从未有过败绩，人人都赞你是“常胜将军”。我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府中看棋谱喝茶的日子，有时会收到你的平安信，告诉我你一切都好。
　　后来边关遭到胡人侵袭，敌军五十万大军，朝中无人能敌，你自告奋勇请求出战。当我听到了消息之后，心颤抖起来，我朝现今出兵三十万，更何况胡人个个虎背熊腰，如何能当？
　　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替你打点好了一切，临行前你偷偷摸摸在书房里写了一张信，塞给我，“等我回来你再看吧。”说完便匆匆离去。
　　我望着你策马远去的背影，祈祷着你会永远胜利。
　　可惜老天爷也不灵验，当我听到你战死的噩耗时，愣住了。你怎么会死呢？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英雄啊！
　　我打开那张你临行前给我的纸，上面写着：
　　桂花糕里掺了你爱的红茶，还有一件事，我爱你
　　泪水终究是忍不住滑落，我瘫坐在地上，没有只言片语的发泄，只是流泪。
　　我知道你的心中藏着家国天下，我也知道你的胸中藏不进对一个姑娘的小家情怀。所以我没有挽留你的，成将军，始终没有。
　　盛夏的夜晚我亲手送走了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