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侍卫蒋离 ...
-
正说着,外头一个声音传来,屏风后的男子拱手俯身,言道:“见过小姐,在下蒋离,是世子爷派来保护小姐的,小姐若有什么要紧事,只管唤我名字便是,在下一定会立即现身。”
“叫蒋离是么?是‘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的那个离么?”叶清月微微向屏风后看去,开口道。
“回小姐,正是那个‘离’,在下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世子爷好心收留在下后便起了个‘离’字作名。”蒋离低着头,继续拱手答道。
“父母离去,确实是‘离’,倒是我触了你的伤心事了,在此给你赔个不是。”叶清月知晓这侍卫身世后,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孤苦无依,也算是与曾经的自己同病相怜吧,不过这么一问似是戳到了人家心里的痛处,好像有点不大妥当。
“小姐无需如此,在下可担不起小姐的这声‘不是’。”屏风后的蒋离诚惶诚恐的,把身子拱得更低了,声音里透漏着一丝慌乱。
“这个蒋离啊,跟你大哥亲兄弟似的,偏就有一点不好,这脸皮啊,薄。”柳梦宁笑道。
叶清月透着屏风,细看他的身形,却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蒋侍卫,你,方便走到屏风前面来么?”
“这,这怎么可以,在下一外男,怎可踏入内室?”倒不是别的,自己昨天才挑了人家中衣,这个,一看脸她不就认出来了么?这不就尴尬了么?
“哎呀,咱们武将家里,没那么多虚礼,小姐叫你进来,你就过来吧。”柳梦宁一面笑着,一面又转头对着叶清月道:“你不要丫鬟,我不强你,只是这蒋离,是个难得的妥帖人儿,你留他在身边护着,总归是好的。”叶清月见状,想了片刻,便颔首应下了。
蒋离心道不妙,唉,算了,若是这位主子以后需要自己,还得再见面,也不知道世子爷怎么想的,非得把自己给指过来,他也不敢说自己干的事,只能是听从。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抬起头,目视前方。
居然是昨天挑了自己中衣的那个无耻登徒子,他脸皮哪里薄了,连女人的中衣都敢挑,呵呵。叶清月心中暗骂不已,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哪次沦落到被人家这样轻薄的?不过好在她面上及时掩饰住了,一眼看上去,只是有些微微泛红。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几日可活,不若心放宽点,不与他计较。微微舒出一口气,叶清月道:“生得倒是副好模样。”
蒋离看着面前之人未怪罪自己,微微一惊,极快地低下头去,又拱手,飞快地认错道:“在下昨夜并非有意要唐突小姐,只是……”
呵呵,未曾有意唐突,可是你那剑很明显是专门朝着那个位置来的啊,叶清月又暗骂了几句,但是面上却是不显:“无妨,蒋侍卫也是护卫心切,我并非那起子气量狭小之人,昨日的事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蒋离才要舒出一口气,却听得叶清月又冷道:“但是,下次抓人的时候,挑人家中衣的事情,不可以做!你既是我的侍卫,这话,你听进去了?”
蒋离忙俯身点头称是,柳梦宁在一旁插道:“可是蒋侍卫对你做了什么无礼之事,说出来,看我不……”
“嫂嫂哪里的话,蒋侍卫未曾做些什么,我不过白提醒一句罢了。”叶清月恐柳梦宁真罚下来,便忙开口还道。
“那就好,”柳梦宁起身笑道,“妹妹你不惯丫鬟伺候,但这蒋离还请定要留在身边,也好护你周全。”嫂嫂盛情难却,更何况留一个侍卫也没什么要紧,叶清月便权且应下来了。
“我那里还有些账务要看,且先走了,妹妹这抱月居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与我说。蒋离,小姐说的话,你可记牢了啊。”
“在下定记牢小姐说的,世子妃放心。”蒋离涨红了脸,忙躬身答道。
那边厢。
“北辰啊,为父看过那些死去的刺客了,都是毒梅的人,能请到毒梅刺杀这朝廷命官,这背后只怕是有大人物……”叶勋元放下茶盏,担忧道。
叶清朗眉宇间也沉淀着一份忧色,猜测道:“或许,是北秦?”
“北秦只怕还插手不了大楚国的毒梅,我在想,大楚是否有人身居高位,却和北秦之人联手。我虽心中有怀疑人选,可到底是猜测,还未曾做实。”顿了顿,又言道:“你上次身受重伤,想来绝非偶然,那些北秦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何会去打精兵良将守护的兖州?就好像,”
“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了兖州粮仓毁于火灾,中间补给又因崩塌而受阻一样。”叶清朗一面替父亲将茶斟满,一面接上父亲的话茬。
“仔细想来,必然是咱们大楚国有人透露了这个消息给他们,北秦才敢趁机来侵。”叶勋云抿了一口茶,沉声道。“或许这次刺杀,也与那人有关。
叶清朗低头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道: “孩儿不敢妄加揣测,眼下,只能等线索多些,再慢慢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
“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今晨我已递了折子上达天听,想来再过不久便能查个水落石出了。”
闭了闭眼,叶勋元想到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心痛难抑,开口道:“绾绾那边,怕也是遭了毒梅之人相逼,唉,说起来,她这么多年沦入武道,想来必定是受了许多苦,好在现下,终于是找回来了……这毒梅真是可恨至极,掳掠人家无辜孩子,为自己卖命,只是朝廷对于武道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能够轻易铲除的。你且先随我去看看你妹妹吧。”
叶清朗答应一声,扶着父亲便往叶清月那里去了,一面又垂下眸子,暗暗发誓,以后定会扫除这些奸佞小人。
……
一轮圆月悬在天上,皎洁明亮,叶清月斜靠在窗沿上,打开窗户,痴痴地望着那静美的夜色。
看来那么多年的坚守没错,自己果然是有家人疼爱的,只是可惜,与他们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虽然是重又相见,可到底,也没多少时间来享这团圆之乐了……思及此,叶清月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月色正好,只是落在她眼里,平添了几分凄凉的惨白。孤月挂空,却无星辰作伴,想来也是与曾经的自己一般,无依无靠罢。
正思索着,却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圆润响亮的声音:“小姐伤势未愈,坐在这里,吹着风可如何是好?”
不必多言,听这声音,叶清月便知是蒋离。
果不其然,几乎是闪现般,蒋离伸出手,托着一个披风,道:“这是侯爷特为小姐备下的,小姐快披着吧,夜里头凉,可别冻着了。”
隔那么远递披风,还在顾及礼数么?
“在我面前不必拘礼,上前来吧,今夜月色正好,正愁无人共赏,可巧你来了。”叶清月拍了拍窗沿,示意蒋离过来坐。
蒋离略微迟疑了几下,可到底还是禁不住叶清月盛情相邀,便自寻了块空处坐下来了。
虽说天色已晚,略昏暗了些,可蒋离仍能透过皎洁的月光瞧见那灿若星河的双眸,一眼望去,只觉得动人心魄,特别是那眸中含着的几分哀伤之色,让人过目难忘……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个人的眼里才能有那样悲伤的神色,或许,或许是小姐曾经当了杀手,身不由己,为人所逼,这才如此哀伤之色?
叶清月见蒋离呆愣在那里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蒋侍卫,我脸上有字不成,你非得这样盯着我看?”
“啊不是不是,属下,属下失礼了,还请,还请小姐……”蒋离忙垂下头,结结巴巴地就要赔罪。
“罢了,你也别动不动就赔罪的,弄得好像我多可怕似的,我也不是那起子讲礼数的人,”看着小侍卫有些慌张的样子,叶清月觉得有几分有趣,索性就翻了个身,从窗户上跨了出去,却不防牵扯到了自己的伤痕,不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蒋离忙扶住了她,一面关切道:“小姐还是不要多动的好,这万一,伤势因此而加重,小人可就要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了。”
加重就加重吧,左右自己也没几天能活了,思及此,叶清月的眸黯淡了几分,抿了抿唇瓣,未再多言。
蒋离观其黯淡神色,忙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是否有什么失礼之处,思来想去,便觉着,也许是因为伤势加重那句话,让她觉得自己身上会留下疤痕,这才不开心了?念及此,他忙笑着开口道:“小姐可是担心这伤口处会留下疤痕?依属下愚见,小姐大可不必担心,之前世子爷给您涂的药都是一等一的,不仅让您这伤好得快,而且还留不住疤,保管您跟从前一样冰肌玉骨的。”
看到小侍卫殷勤安慰的样子,叶清月轻笑了两声:“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我以前在毒梅,受的伤比这重好几倍呢,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的膏药,早留了不知道多少疤痕了。”
看来世子爷说的不错啊,这毒梅果然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啧啧,小姐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竟被它弄得满身伤痕,也不知道小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那样艰苦的日子都能熬下来,真不愧是世子爷的妹妹,不同于常人啊……
“你若是无事,便留在这再陪我一会儿可好?”叶清月缓缓开口道,挪了挪,在窗沿上空下了个位子,示意蒋离来坐着。
蒋离一面拱手,一面又轻轻地在窗沿边上找了个小角坐下来: “属下无事,只要小姐愿意,属下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月华如水,轻轻洒在二人身上,犹如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许久,清月开口道:“你,或许知晓毒梅,那里可是一个杀人的魔窟,日日充斥着血腥气,而我恰恰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不怕我么?”
“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这样貌若天仙的人,怎么可能是恶鬼呢?您之前肯定是被毒梅逼的,相信有很多事都不是出自您本意去做的吧?”蒋离虽自小父母双亡,可到底很早便被镇西侯府收养了,世子爷和世子妃都待他不薄,他倒也没怎么品尝过世态炎凉,心思简单,一面觉着小姐这么好看,实在是无法与那些杀人如麻的冷峻杀手联系在一起,总会觉得她干这行有着迫不得已的原因,另一面嘛,世子爷让自己好生守护的人,总不至于是坏人吧?
“确,确实不是出自我本意,可惜我为了活命,也做过太多错事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因我而惨死,我着实是对不起他们……”叶清月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恕属下直言,您杀了那些无辜之人,确实是不对,”蒋离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亮,又道:“但,既非出自您本意,想来您心中还是存着善念,悬着一轮明月的吧。既如此,怎可称之为恶鬼呢?只不过那月亮暂时为乌云遮住了,若能守得云开,必见月明啊!”
守得云开,必见月明么?
或许,的确如此,自己现在虽仍中着蚀骨丸的毒,不日便会丧命,可到底找着了家人,获得了短暂的自由解脱,不必再被胁迫着杀人,可以遵从本心而活,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希望月亮神保佑爹爹娘亲在上头安好啊。”蒋离双手合十,虔心祈愿道。
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佛啊,若有神佛庇佑,自己又何至于沦入武道,不得已以杀人为生呢?
但看着面前明媚少年的虔诚神色,叶清月还是不忍打断,便跟着道:“月亮神肯定会保佑你的家人在上头平安的。”少年微微一笑,叫小姐也趁此良辰美景下许愿一番,被清月笑着婉拒了。
静谧的月色跌入潺潺的流水中,隐隐绰绰,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