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成空，往事悠悠》风110

2、重逢

　　14年悄然而逝，叶清月已长成了闭月羞花的妙龄女子，只是身处在毒梅，这美貌可不是什么有用的阿物，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唯有任务成功，方能活命……
　　她早已不知晓自己的本名，只知道主上给自己赐下的名字叫灼苒，十五岁时开始杀人，在前面两次任务中俱是表现出色。
　　在两次任务中被她杀死的人里，有好人，有坏人，亦有被牵连的稚童老人，但她不在乎自己杀的是谁，也没资格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她只知道杀了他们，自己才能活命。这么多年，灼苒不是没想过从中逃脱，可是离了主上那颗丹药，她活不下去，这么多年，她看见太多死在自己面前的同伴了，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就那样没了，看着他们，她更意识到活着的可贵，更加想方设法的想要活下去。她想找到一个两全法——既能活下去，又能不为非作歹，可偏生自己找到的那些大夫郎中，似乎都对这毒药束手无策。是以，灼苒早就放下了寻医问药的念头，只依靠着主上给她的续命丸药，苟且偷生。
　　虽然她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一样，被主上灌输自己是被遗弃之人，幸得主上收留才能存活的念头，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是有家人的，自己应当有和蔼的祖母，也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可惜，她不知道他们的样子，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寻起来更是无从下手，只能在隐秘处把玩着一块小小的月牙形碧玉——那是周岁宴上叶家老夫人给的，一直是贴身挂在脖子上，因着当时被拐来的时候是冬日，衣服裹得厚实，这才没叫人发现给夺了去。
　　或许，或许这块玉上有自己家人的消息？灼苒不知道，她早就忘了这块玉的来历，只能是在心里暗暗地抱些期待。
　　……
　　这日，灼苒几人接到命令，要去杀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镇西侯世子叶清朗，主上给他们每人赏下了舒缓毒性的药丸，以便完成这趟任务。
　　这叶清朗虽贵为镇西侯世子，可自小在边关长大，随父一起征战，京中公子哥儿的那些骄奢淫逸是半分没沾上，前些日子在平乱中身受重伤，幸得有位医术高超的姑娘及时救治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现下还在府里头养着。
　　此次的任务竟是杀朝廷重臣？灼苒对这次的命令深感不解，平时的命令大都是与一些江湖名利纷争有关，甚少牵扯到朝堂之间。想来这叶清朗定是因得了圣眷，惹来别的勋贵不快，要不然就是那北漠人吃了败仗，觉着他碍眼，才与毒梅做了这样一笔交易。
　　……
　　是日，中秋佳节，镇西侯把自己的同僚以及家眷尽数邀请过来，共聚一处。彼时叶清朗身子也算是好了许多，便帮着世子妃柳梦宁一同布置前厅。
　　这倒是个好机会。
　　灼苒身手矫捷，悄悄撂倒一人后便扮作丫鬟模样，混进了镇西侯府，其他几位同伴则是扮成杂耍艺人潜了进去。
　　……
　　晚宴开始，她装作端茶斟酒的奴仆，悄悄入了正席。
　　她垂下头，面上装得一副柔顺模样，暗暗弹入藏于指甲里的毒药，将茶杯端了过去。
　　彼时男女未设大防，公子小姐们大都坐于一处，自分房后，叶家人许久未曾这样聚会了，此番景象当真是热闹非凡，席上欢笑声不断……
　　看着那些貌美如花的小姐们觥筹交错、相互交谈，叶清朗心里忍不住低声叹息，若是月儿还在，年岁也该与这些堂姊妹们一般大了，只是这么些年，自己一直寻不见她，不知她身处何方，连是死是活都不甚清楚，思及此，他总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柳梦宁看出夫君心事，嫁过来这么些年，她深谙那走失的叶家小姐叶清月是叶清朗心里的一根刺，她也在努力帮着寻找，可奈何总是了无音讯，此时此刻，她便也只能靠近他些，在桌子下头轻轻捏了捏夫婿的手，以示安慰。
　　灼苒端着茶水轻轻走了过来，不知为何，堂上那人，自己虽未曾谋面，可总是有一种熟悉之感，甚至冥冥中有一个念头告诉她，此人不可杀。可灼苒管不了这么多，她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此时的自己若是心软，那便只能等着被活活疼死——就像自己的许多同伴一样。正是因为见了那些子场面，她才知晓这毒药的恐怖之处，更加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
　　垂下眸子，她将那盏茶双手奉上，恭了恭身子，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柳梦宁轻道：“你这丫鬟，怎么瞧着脸生？是我之前点来侍奉的么？”灼苒心里一惊，都道这柳梦宁是一位管家的好手，大小数目，事无巨细，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能弄得清楚分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灼苒是什么人，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光有一身好功夫，更是个心思缜密灵巧的主儿，当下便回到：“回世子妃的话，方才有位唤作锦竹的姐姐身子略感不适，便叫我替她两下子，她稍后便来。”得亏知晓被自己撂倒那人的名字，否则还真是有些难以应对。
　　“你这张脸瞧着太生了，应当不是我家丫鬟吧，我家丫鬟，再没有长成这般姿色的，你该是这些夫人们带来的？”柳梦宁玩味地笑道，将叶清朗手上的茶杯轻轻接过放下，徒留下那镇西侯世子呆愣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何事……
　　“奴婢是……”灼苒本想着胡乱扯个谎，可她又想到这位世子妃的性子，少不得会把人请过来仔细询问一番，那时还是会露馅，索性就……
　　说时迟那时快，灼苒迅速往前，掏出袖中匕首就直直地向叶清朗刺去。
　　却是未曾得手。
　　柳梦宁死死用手握住匕首，将案几往前面一推，飞身跃起，与灼苒撕斗起来。
　　那边厢，扮作杂耍艺人的同伴望见这情形，也是立刻飞奔而来，掏出暗器就向叶清朗飞掷过去，好在叶清朗身子灵巧，迅速闪身躲开。
　　那些小姐们吓得都躲到一旁，听到这些动静，叶家护卫很快就赶到了，场面迅速变得混乱起来，灼苒深知此时不该深陷缠斗，否则必败，当即便寻了个时机从窗户中逃脱，其他同伴亦是想方设法地脱身而去。
　　可奈何后头的侍卫就是紧追不舍，其中一个侍卫纵身一跃，在灼苒面前将将停住，后面的侍卫也将其围住，彻彻底底地拦住了她的去路。灼苒无可奈何，只得与其撕斗起来。
　　几番缠斗，饶是灼苒武功再高，也逐渐落了下风。
　　剑气逼人，她正欲闪身躲去，却不料那剑直挑衣襟，里头的中衣登时便露了出来，灼苒心内暗骂了几句无耻，转身抛出暗器，却不料被那执剑的侍卫轻松躲开，他似挑衅般地又使出一剑，灼苒雪白的肌肤登时便清晰可见，藏于怀中的月牙形玉坠掉落下来，那侍卫轻松接住，握于手中。
　　灼苒身上的累累伤痕再支撑不住她继续斗下去了，可是她最珍爱的玉坠落到别人手里了，拼了命地，她想要伸手夺回，可终究是失了力气，两眼一黑，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