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旅行》淮白

7、答谢

　　白鹭的嘴时灵时不灵，但偏偏这次显灵了。

　　救宋逸泽表弟的事情已经是三天前了，应该不会有事情发生了。

　　周六下午，我正在洒满阳光的书桌前和数学题斗争，爸爸也在书房写作，妈妈还是在学校。

　　也就在这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在爸爸的催促中我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门外不是别人点的惊喜外卖，是一个很惊喜的人——宋逸泽。

　　但似乎不只是他一个人，和他并排的还有一个男生，仔细看去似乎有点眼熟。想了一圈儿认识的人也没有对上号。

　　倒是他先开口了，“同学，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今天是特意来道谢的。”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军训的时候确实救过他，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没太看清他的面容。

　　“舒舒，是谁啊？”

　　“是同学。”

　　那个男生赶紧开口，“不，不是同学，是我的救命恩人。”

　　“啊？”爸爸疑惑的声音传来。

　　“前几天军训的时候，他晕倒了，我给他做了个心肺复苏。”

　　我爸走来看着眼前两个站的笔直的男生，一脸疑惑的向我看来。

　　“这是宋逸泽，这是他的表弟，是……”

　　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个男生。“我是高烨。”

　　“对，是高烨。”

　　“怎么刚听你们说什么恩人，心肺复苏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我解释，高烨就抢先开口：“是这样的，那天是仲夏气温有将近四十度，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烈日下的训练加上我通了几个宵。在上完厕所回去的路上我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然后就失去意识了。听说是这时候恩人为我及时做了几分钟的心肺复苏，让我死里逃生，医生都说当时要不是恩人，我就我就……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完他说的话，我爸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急救？”

　　我支支吾吾地说：“之前学校有教过吧……”天知道我应该怎么把这个事儿圆回去。

　　宋逸泽倒是看出了我的窘迫，适时地开口：“为了答谢叶亦舒，今天晚上请您一家吃一顿饭聊表谢意。”

　　爸爸一开始是推脱，但也实在受不住宋逸泽和高烨炽热真诚的眼神，只好收拾了一番带着我出了门。

　　到了目的地，我以为会是一个普通的大堂，没想到是一个高档酒店，门口也有人接待，“您好，请问是宋先生吗？”问话的侍应生毕恭毕敬。

　　宋逸泽闻言轻点了下头。

　　“好，请您跟我来。”

　　是一个装修精美的包厢，吊顶的大灯彰显着它的气度不凡，灯光下坐着两男两女，应该是高烨和宋逸泽的父母。

　　当我半只脚踏进包厢门，一个微卷头发的女人就热切地向我走来，走到我面前就拉起我的手，“你就是救了我儿子的女孩儿吧，是叫叶亦舒，对吧？哎哟，这手怎么还冒冷汗啊，快来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被她拉着落座，回头看看爸爸，他示意我就自己随意坐吧。

　　坐下后，高烨妈妈就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我一向不会点菜，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爸爸，他却一点儿没看到。

　　宋逸泽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窘迫，并及时解围，“你喜欢吃辣的吗？”

　　“嗯。”

　　“那就点一个水煮肉片，剁椒鱼头，这家的鱼香肉丝也不错。”

　　“行，我就点这些就好了。”我向宋逸泽投去感谢的目光。

　　接下来，点菜的任务就落到了宋逸泽父母的身上。

　　宋逸泽父亲的头发算不得长，穿着白色polo衫，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表盘也是白色的，他的身上有着上位者的威严。他的母亲是典型的事业女强人形象，衣服的质感很好，要不是嘴角微微含笑，绝对是让人不敢靠近。

　　这是我两次以来第一次见宋逸泽的父母，我们之间的交集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这次重来，我们一定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也对，比起他的眼睛我更熟悉他走路的姿势，总是能在上操的人群中一眼确定他的位置。即便迎面碰上，我也只能记住他笔直的裤缝。

　　他坐在了我的对面，所以我总能趁着夹菜的时机，偷偷的看他几眼。可是当我这次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向我看来，目光撞了满怀，但谁也没有躲闪。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宋逸泽开口：“有事吗？”

　　我像是被揭穿谎言的顽劣小孩，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我…我想尝尝你面前的蓝莓山药。”

　　宋逸泽将蓝莓山药转到我面前，于是，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我沾了一小点放进嘴里。

　　又甜又腻，果然不管过了多长时间我依旧不喜欢这个味道，“好吃吗？”

　　面对高烨妈妈热情的询问，我不忍将真相说出，只能改口：“好吃，很甜。”

　　高烨妈妈笑了，“行，好吃就多吃点。”

　　宋逸泽也许是注意到了我一闪而过的嫌弃，将一旁的水煮肉片转到我面前，“尝尝这个吧，你不是喜欢辣的吗？”

　　“谢谢。”

　　还是麻辣合我的口味。整个饭局上，我爸秉承着多吃少说的原则，把所有的难题都抛给了我。用他的话应该是：人家感谢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才出面的。

　　“嫂子，你都不知道接到电话的时候，可把我给吓死了，那个臭小子通宵打游戏我都不知道，要不是有叶亦舒，这死小子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说完，还狠狠地瞪了一眼高烨，高烨也知道现在不是顶嘴的好时机，但他向下撇的嘴角宣示着他的不甘。

　　“嗯，还是要多谢叶同学了。”宋逸泽的母亲向我看来，我微笑回应。

　　“还是得让你家宋逸泽说说我家的这个，他从小就怕这个表哥，有这么好的榜样，他也不学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怎么就扶不上墙了吗？”高烨实在是忍不了他妈妈一直贬低他。

　　“你赶紧闭嘴吧，你好好谢谢人家叶亦舒了吗，她以后就是你小子的恩人，学校里多照顾照顾她。”

　　高烨瞬间没了气焰，顺承地点了点头。可就是这么平常的互动，我在宋逸泽的脸上看到了羡慕的神情。他很少提及他的家人，就算提及也总是面无表情，以前我不理解。但现在看到他的父母，我想我应该能猜测到一些原因。

　　期间他的父亲一直没有讲话，总是在拿着手机发消息，他的母亲虽然会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但每次也只有简短几句。

　　整顿饭吃下来，就是对我不停的感谢，对高烨不停的责骂，对宋逸泽不停的赞美。

　　风水总是轮流转的，他们总算注意到我那个多吃少说的爸，“能教育出这么好的女儿，叶爸爸也很优秀的。”

　　正在往嘴里塞饭的爸爸突然被提及，“没有没有，孩子自己争气。”

　　“叶爸爸，别谦虚了，我看亦舒做事稳重，待人接物也大方，长得也白净。”

　　我爸也就只有笑笑回应。

　　“不像我家那小子……”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我看这个小高同学很外向热情啊。”

　　终于受到表扬的高烨，眼神一下就亮起来了，“就是，我可不像我表哥那个闷葫芦。”

　　高烨妈妈瞪了他一眼，宋逸泽只是一直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一言不发。

　　他除了替我解围，其他时候都是很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和他爸爸一样在这种氛围里格格不入。

　　他像是孤城里的将军，即便是跪也决不能折弯脊骨，少言寡语是铁血面目的伪装。

　　我想看看真正的他，像那晚随意搭上我肩的少年，像提及草莓就会耳尖变红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