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黑蓝墨

1、离开 建安八

　　建安八年，九州大旱，难民四处逃荒。
　　九州之中，唯有扬州稍门自给自足，于是九州之内的难民都朝扬州涌去，一瞬间，扬州成了灾区重地。

　　一丫鬟慌慌张张的冲进扬州首富的宅院—丹青苑，院子静得可怕，似乎能听到丫鬟的喘息声，接近正堂，丫鬟放慢脚步，调整呼吸，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摆，迈了进去。

　　“夫人，不好了，林相公，今日一早去城门外施斋，被难民们围住了，一直到现在也未曾出得来。”

　　只看堂中一女子左手持茶壶，右手托杯，茶汤缓缓流入杯中，顿时，茶汤的香气四溢，女子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慢品。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发话。

　　“带俩侍卫去把相公接回来，另外，备些茶点，要记得藏着些拿去。”
　　丫鬟得令之后缓缓退下。

　　女子轻轻起身，漫步走入庭院之中，树上，一男孩正在午睡，女子轻轻抚摸着男孩的额头，缓缓扇动扇子为他降暑。

　　午夜，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扬州城外。车内依旧是熟睡的男孩，梦中熟睡的他，却不知此后十年难以再见母亲和父亲。

　　深夜的天空黑的令人担忧，乌云挡住了月亮，白亮的闪电在天边划过，雷声时而作响。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夫紧握着缰绳，马蹄声响个不停，不知走了多远，大滴大滴的雨滴连续落在温热的大地上，一滴又一滴，泥土的气息被冲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车夫干涸的面孔被雨滴滋润着，孟钰玉急促的雨声吵醒，竖直坐了起来，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全是荒地，全是陌生，全是疑问……
　　“孟叔，我们这是去哪？下雨了！娘亲终于不用担忧收成了，今年咱家收入终于会有长了！雨下这么大，咱们快回丹青苑吧。这么晚了，娘亲会担忧的，阿爹也会打我的。”孟钰玉又是激动又是奇怪。车夫孟叔也一直没有理他，驾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泥水被溅的很高。
　　“孟叔，快停下！”孟钰玉喊个不停，孟叔或许是被他烦的无可奈何，又或是被雨水不停的侵蚀，大喊着“小公子，我会跟您解释，连先体谅一下我，行不行？”
　　孟钰玉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翻了翻车内，拿出了一顶斗笠盖在了孟叔的头上。无聊的发着呆，又睡着了。

　　等孟钰玉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粗糙的被子，孟钰玉嫌弃的拿开，闭眼，又睁眼，重复了好几次。
　　难不成是孟叔已经把我送回了丹青苑，然后我家被难民抢成着样穷了？

　　他起身欣赏着他住的雅室，雅的不行，简直朴实无华。他仔细观察着就差长苔藓的书柜、方桌，凳子……
　　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柜子中仅有的一册书—《九嶷山外门弟子门规》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管了不管了，孟钰玉伸手就去推门，可怎么弄也弄不开，心想：我家门啥时候这么坏了，回头定叫个师傅来重新换个门，于是他踢了一脚门，瞬间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诶呦……哎呦……疼死小爷了。”
　　孟钰玉揉着腰忍痛站起来，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抬头便看见一身昂贵的水绿色的绸缎的素色衣裙，，顺着目光上移，正好对上一双深邃而严肃的眼睛，这位陌生中年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严厉，嘴角却一直在微笑，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孟钰玉感到了一丝阴森，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男子，有些发抖。
　　南宫义以为小孩子是害羞，于是拿出一青面獠牙的面具戴上，弓下腰去，到孟钰玉眼前。
　　“唔啊……哇……”一阵响亮的哭声瞬间冒了出来，南宫义调整了表情，严肃的制止哭声，没想到没用，甚至哭的更凶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南宫义蹲了下来，从身后拿出来一串糖葫芦，这回孟钰玉没哭了，紧紧皱起眉头“糖葫芦那么酸，本公子哪能受得住！”
　　于是继续坐在台阶上小声哭泣。南宫义无论如何也哄不好这小祖宗，索性用金丝藤抽他屁股……
　　“还哭不哭？”语气很是严厉，就像父亲抽他的时候。
　　孟钰玉瞪着他，没骨气的一声不吭。

　　这么一闹，已经是过晚饭时辰了。南宫义恢复笑容，“走，小娃娃，本尊带你去吃夜宵。”

　　转头，孟钰玉便被带进了菜园子。
　　“坐在亭中等本尊，本尊去找些吃的。”

　　着亭子周围一片漆黑，想起那青面獠牙的怪物，孟钰玉躲到了桌子底下等那坏人。随后南宫义带回了些萝卜青菜，生火煮吃食。孟钰玉盯着这个善变的男人，生怕他把自己煮了。

　　待他煮好，孟钰玉早就饿的快不行了，被南宫义一把从桌下捞了起来。
　　“话说你就没事想要问我吗？”南宫义沉声问他。
　　孟钰玉一边大口吃，一边使劲点头。
　　“我吃完之后就让孟叔来接我吧。”
　　“他已经回去了，今日你睡的熟，一直不醒，他就回去了。”
　　孟钰玉大惊，拍桌而起。“岂有此理，他是我家车夫，哪有自己回去的道理。你快叫他回来。”
　　此时的，孟钰玉早已经想好了怎么向母亲告状了，又后悔自己贪睡误了大事。

　　“你回不去了。”
　　一阵沉默……
　　“你这穷的连马车都有不起了啊”

　　“不过……你孟叔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你。”
　　南宫义心想：这小娃区区十二岁，竟然已如此无礼，日后有得教导了。首先是这着装不得体，举止不得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讲话也粗鄙。

　　孟钰玉有些好奇，耐着性子将语气放尊重了些。“这位兄台，你看我年纪小，识得的字没几个，你可否念给我听。”
　　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小孩将眼睛瞪的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期待，眼眸子亮亮的，似乎想起了什么人。

　　南宫义缓缓开口：
　　【写给孟钰玉：因为常年干旱，扬州这两年不景气，娘亲不能给你丰衣足食，甚至还有危险，此番我决定送你去九嶷山去修行六年。九嶷山人杰地灵，能去是你的福分。想必你早已见过你南宫师父了，日后他便是你师父，你便是他徒弟，我和你阿爹不在你身边，南宫师父便是你的父母，若是不听话依旧鞭子伺候。我希望你在此期间能够习得举止得体，能够懂得担当一方责任。六年后你便回家来，娘亲和你阿爹那时候有钱了，咱们一家团聚，你便要做好继承我们衣钵的准备。前提是你听你师父的话，要是不听就别回来了，待在九嶷山一辈子接受上天的净化。娘亲不告而别希望你不要怨恨，就这样吧。】

　　从头到脚孟钰玉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和娘亲那熟悉的朱印，在家时长偷玩。他亲亲抚摸着那个朱印，心中又是怨恨赌气又是不舍。
　　南宫义看着孟钰玉，这次竟没有哭，这小兔崽子断舍离拎的轻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就拜师吧，跪下磕头。”

　　“师父！”孟钰玉即行三跪九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