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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哪还会知道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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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涧早已黄沙漫天,千沧城也被黄沙覆盖,云珩观幸而在玄清势神的结界下,暂且无虞,沅稚娆便将城中百姓暂且安置于云珩观!
城中全是黄沙堆积的人形,非但杀不死还杀不尽,一剑将其一分为二,不消片刻它又活了过来,以沙幻作的利刃倒是锋利无比,将士们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沅稚娆一人抵挡数十位黄沙兵,一道清白之光从天而至,挡在沅稚娆身前,将成千上万的黄沙兵震退至数十里,瞬间凝结化成石块,符咒漫天挥洒,将这些黄沙兵都尽数封印于黄沙之下。
沅稚娆半跪于地,将脸上的黄沙抹净,恍惚看见城门口站着两位白袍道人,道袍在狂风中张扬肆意,忽而听见几声熟悉的狗叫声!
是小霸王!
沅稚娆这才看清来人是文昭,而旁边那位白白净净的斯文书生抱着小霸王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如春风拂大地一般向沅稚娆伸出了手,示意要拉她起来,沅稚娆只将剑插在地上,作为支撑,略一用力,便已施施然站了起来,京鸿略微尴尬地收回了手。
文昭看了看周遭的屋舍,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便问道:“国主大人,百姓可有受伤?”
沅稚娆握紧了拳头,极为隐忍地说道:“百姓无事,倒是……将士们伤亡惨重,应有两三万之数。”
文昭凝着眉:“我所封印的不过是那妖怪派出来的小喽啰罢了,还是得尽快找到那妖怪才行,京鸿,可有发现?”
京鸿将小霸王揣进怀里,双手左右画圈,生出一团符咒,闭眼凝神念咒,汗珠不断从额角渗出……片刻之后,京鸿睁开眼:“是蛟龙,它本盘踞于西涧的江河之中,只因西涧常年干旱,河水枯竭,后来它便以沙幻水,隐匿于黄沙之中。”
文昭将腰间的玉佩取下妥贴放入怀中,昂首问道:“可知道它现在身在何处?”
见文昭要去端它老巢,京鸿有些为难,将文昭拉到一旁:“天帝,你别怪我说话直,如今你的势神尚未飞升,你的法力也就不过五成,尚不足以能降伏那只蛟龙。”
文昭握紧了拳:“那便请元光天帝前来。”
京鸿眉头紧蹙:“如今镇安,平遥,泠川皆有妖魔作乱,元光天帝早已前往伏诛,而且……那些妖魔比这蛟龙还难对付。”
五成的法力,只是与寻常的神官无异。
所以,飞升了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文昭踌躇片刻后问道:“若是势神逝世,天帝还有几成法力?”
京鸿答道:“三成。”
文昭随即嘱咐京鸿:“你回永熹去找殿下,将乐正先生请来,他有三成法力,我若与他合力,说不定可以降伏这蛟龙。”
得知这位乐正便是之前的玄清天帝,京鸿十分激动,但在临行前,仍不忘告诫文昭不可莽撞,便急匆匆赶回永熹了。
京鸿刚走,便听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嘶吼,周遭的黄沙飘浮于空中,骤然向城楼外聚拢而去,文昭挡在沅稚娆身前道:“国主大人你暂且避一避。”
沅稚娆瞪着眼说道:“少看不起人,我从出生那日起便开始研习道法,若是拖你后腿,我自会离去。”
话已至此,文昭便不再多言。
千沧城的将士们早已被沅稚娆安排尽数去了云珩观,如今这偌大的城内,只有沅稚娆与文昭二人。
周遭静得可怕,文昭亦凝神屏息,忽而狂风骤起,一条黄沙汇聚而成的蛟龙乘风而来,其状如蛇形,长数丈,首似猛虎,对着文昭就是一声挑衅的嘶吼!
黄沙兵从它身后奔涌而出,沅稚娆一剑一个。
文昭颔首,飞身径直往蛟龙而去,掌心聚力,挥出几道白色的流光往蛟龙身上砸去,但却如同隔靴搔痒,并未伤其分毫,流光皆被黄沙吞陷,蛟龙扭头向文昭袭来,好在蛟龙身躯庞大,动作稍显木讷,文昭皆能灵巧避开。
如此几个来回,蛟龙有些恼怒,抓不到文昭,便吐出一道黄沙直逼云珩观,观中挤满了人正目睹这一切,皆被吓得慌乱逃窜,企图找个东西遮挡自己。
黄沙打在云珩观上空,被一道红色的屏障给拦住了,但地面仍震荡不止,只怕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当蛟龙又吐出第二道黄沙时,文昭幻出一柄长剑,灌入灵气,踏着蛟龙的尾巴,一个疾冲,将剑横挡于胸前,接住了这道黄沙,霎时文昭只觉喉间腥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黄沙沾到血顷刻间化为了清水。
蛟龙似找到了活水源头,趁文昭受创还未起身,长尾扫来将文昭缠住,卷上了天。蛟龙回首俯视着文昭,张开他的雪牙,一口便咬在文昭腿上。
文昭吃痛,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这束缚,只觉那尾巴将自己越缠越紧,血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那通体黄沙的蛟龙从尾部慢慢变幻为透明的水凝状,眼看过半,文昭忽觉怀中的玉佩正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若是这蛟龙再使几分力,这玉佩只怕会折断粉碎。
文昭咬牙忍痛,闭眼凝神屏息,整个人则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冲碎了蛟尾,不过须臾,蛟龙的尾部又重生了出来,见着自己半水半沙的形态,蛟龙便张大了嘴嘶吼着朝文昭扑去,文昭一个转身退至数里外,蛟龙亦紧追不舍。
眼看那蛟龙又要将他缠住时,一道白光晃来,过于晃眼,文昭不得不闭上了眼,只听蛟龙的嘶吼声调转了方向,待文昭落地,才看清是元光天帝在空中与那蛟龙缠斗。
文昭咬了咬牙,想飞身相助时,却忽然被拦腰抱住,文昭回首,是颂辞。
乐正见天上打得流光溢彩,悠悠说道:“他可是战无不胜,你顾好自己即可!”
京鸿一来什么也顾不得,便去协助沅稚娆击退黄沙兵。
元光天帝骑在龙首之上,手上的灵力法球接连不断往其腮下灌去!蛟龙落于下风,地上的黄沙兵皆往天上奔去,妄图救助其主。
一道红光划破天际,红光从蛟龙的尾部延伸至其首,红白相缠击中蛟龙的双目,蛟龙痛苦地狂啸,毫无章法地在空中挣扎,呈泠拔出剑,元光势神将灵力注入剑中,呈泠跃起一剑斩下了蛟龙的头颅,蛟龙在空中顷刻间化为黄沙,随风散去……
元光天帝好似瞥了乐正一眼,随即俯视着地上的文昭说道:“我俩得先去平遥,此地善后之事便交予你了。”
说罢便与呈泠化作红白两道光点消失了。
文昭欲起身,却被颂辞紧紧箍在怀中,文昭茫然回首,见颂辞正盯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腿,白袍被鲜血浸染得触目惊心,乍一看,的确有些瘆人。
文昭抬手,指尖凝出一个光点,继而流转出几缕烟雾流光攀附缠绕至文昭腿上,烟雾散去,白袍上的血迹亦随之褪去,腿上的伤很快便光复如初。
乐正看了眼颂辞眉头紧锁,抿唇不语。乐正叹了口气,晃着脑袋,转身离去。
颂辞慢慢松开手臂,神色冷峻,看起来还真有些骇人。
文昭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尚且完好,浅吁一口气,复而笑着问道:“不是让你等我吗?”
颂辞见文昭脸上和嘴角还有些许血迹,便抬手轻轻将其擦拭干净,自到千沧城后,他便未曾有过好脸色,但他依旧柔声问道:“疼吗?”
方才被咬的那下确实挺疼的!
见颂辞那紧张的模样,文昭原本想趁机耍点坏,颂辞还不得千依百顺,但转念一想,颂辞何曾没有千依百顺过。若是说疼,只怕颂辞会没完没了才是。文昭只得莞尔一笑,安抚颂辞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哪还会知道疼?”
颂辞紧紧攥着拳,抬眼看了看天,复又一脸真诚地盯着文昭说道:“他只不过是有势神在侧罢了,待你的势神飞升之后,他俩定不是你的对手。”
闻言,文昭一愣,元光天帝前来解救之时,他的确觉得自己有些许无用,有闪过一瞬的失落,这都被颂辞给逮着了。
文昭挤出一个笑容:“幸而有元光天帝在,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瞧着沅稚娆向他俩走来,过来这一路,从她身上接连不断地抖落出一层层黄沙,整个人像是被黄沙裹住了。
现下困境已解,京鸿便缠着乐正,问这儿问那儿,乐正却不曾回应。
文昭看向云珩观的方向:“国主大人,我可以去拜祭一下双亲吗?”
沅稚娆拍着身上的沙土,点头回道:“随我来。”
待百姓们陆陆续续都出了观,文昭等人这才随沅稚娆进宫,穿过那片梅林,只见碧梅掉落满地,应是百姓们慌忙躲避进来时造成的。文昭挥出一道清光,地上的梅花便尽数回到了树桠枝头。
这是第三次来云碧霄的墓前,每次来心境都大有不同。
文昭叩拜之后,仍跪在地上。
乐正上前,盯着墓碑道:“云知已然飞升,碧霄你也该安心了。”
文昭抬眸:“先生何意?”
乐正蹲在地上:“碧霄有孕之时,我便已看到了你的命数,可那时候亓官引才刚飞升。”
颂辞在一旁问道:“亓官引?”
京鸿抱着小霸王回道:“就是元光天帝。”
沅稚娆身上的沙土似拍不尽,索性便不管了,只凝神静听,毕竟事关云将军,还是自己不知道的。
乐正看了眼颂辞,复而又看向文昭问道:“公子,你信我吗?”
文昭毫无迟疑地点了点头,乐正欣慰地长舒一口气:“两千年前,碧霄耗尽自己所有法力将你保下来,惟有瑞贤太子可以近她的身,她应是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才会做出如此行径。”
闻言,颂辞亦跪在文昭身侧,见文昭目光闪烁,便轻轻挨蹭着他的手背。
乐正接着说道:“我将你封禁于碧霄腹中,恳请瑞贤太子将她速速安葬,我只怕亓官引若是找到你,便会对你不利。”
京鸿一脸不可置信:“元光天帝绝不会那样做!”
沅稚娆白了京鸿一眼:“听先生说下去。”
乐正叹道:“万幸近千年来并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天帝一直未曾现世于人间,亓官引应该也是慌了,最近这一百年,他不顾天界之事,与呈泠日日在人间搜寻天帝的下落,临近飞升之期,我才不得不行此举。”
颂辞问道:“所以先生你便掘了此墓,将云将军藏了起来,也是那时,先生你解除了禁制,令云知现世。”
乐正有些惊讶:“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果然比那猴儿还精。”
京鸿不解:“找到又能如何?天帝和势神并不能伤害天帝,玄清天帝,你也是知道此事的。”
颂辞看向文昭,试图将话说得轻松一些:“但势神是可以杀掉势神的。”
京鸿闻言,被吓得不发一语。
文昭自然明白颂辞的言下之意,是呈泠杀了自己的母亲!若是真的,依现在的神力,自己又能如何呢?
乐正微眯着眼:“天帝现世,势神便会应运而生,势神若死,天帝的法力便只有三成罢了,看我便知,连寻常神官都不如。所以我压制公子现世,也是不想他们找到势神,毕竟……势神才是关键所在。”
京鸿依旧想为元光天帝正名:“可元光天帝早已将天界的一切都托付给天帝了。”
乐正颔首说道:“他倒是把一切都交予公子了,可你瞧瞧,如今那蛟龙,树妖,炽燃鬼,哪一个又是公子能降伏得了的。”
沅稚娆竭力压住愤怒:“所以这些妖魔鬼怪是那位天帝放出来的?以此彰显只有他才能镇守住四方太平!天界人间便依旧会俯首于他!”
颂辞指节捏得发白:“先生可知道云知的势神在哪儿?”
乐正看向颂辞,面露愧色:“公子曾被呈泠施咒,病痛缠身,原本是活不到飞升之日的,但我却改了他的命数,以至于他的势神也连带着被改了命数。”
颂辞有些愕然:“所以,此前是我,现在已然不是了?”
乐正无奈地点了点头:“幼时,你们二人的羁绊并未显露,可前两年殿下你回到永熹,天帝辉星闪耀,我只得竭力压制辉星,破除公子身上的禁制,命数一改,一切就都不同了!”
“师兄,师兄。”
众人回首,不知何时栾宿已至玉阶之下,栾宿喊道:“玉兰出事了!”
此番情绪还未来得及缓释,又出了什么乱子?
文昭起身问道:“怎么了?”
栾宿喘着气:“玉兰不知为何骤然迷失了心智,在长宁四处屠杀,现下长宁百姓……”
颂辞目光凌厉:“玉兰是随我和云知一同回的永熹,所以百姓们都将此事怪罪到我们头上了,是吗?”
栾宿略迟疑片刻后,无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