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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神人鉴知,我心仪于你! ...

  •   永熹城中的烟火由远及近的慢慢安静下来,不到半柱香的时辰,一粒粒金砂又在漆黑的夜幕中傲然绽放,舞落漫天星光,绚烂精致。

      月白色的纱幔在微风中悄然颤动,文昭郑重其事地拿出怀中的木盒,放在颂辞面前,颂辞看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文昭身上:“这是?”

      文昭有些腼腆地笑道:“你的生辰礼。”

      颂辞一愣,再次向文昭确认:“我的?生辰礼?”

      敬安转过身子便瞧见了那鬼鬼祟祟的两个人,文兮急忙将他拉到一旁,示意他噤声。

      文兮问道:“你家殿下怎么木楞楞的?”

      敬安低声道:“请公主慎言。”

      玉兰用纨扇遮住下半张脸,调笑道:“许是初次收到文公子的贺礼,有些不知所措。”

      木盒上刻着精致的柳叶条纹,颂辞轻轻打开,一枚柳叶纹白玉笄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质地温润,莹白细腻,玉簪上浅作柳叶浮雕,刻如游丝。

      文昭见颂辞只是看着那白玉笄,浅浅一笑,露出两侧的酒窝:“这是我亲手做的,有点儿赶,略粗糙了些。”

      颂辞原本还想将它拿出来细看,听见是文昭亲手做的,手又放了下来。

      文昭起身绕到颂辞身后,轻轻拔下他头上的鎏金笄,颂辞茫然不知所措,想起身,却被文昭轻手按了回去,只听文昭柔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别动!”

      这两个字如同定身咒一般,传到颂辞耳边,将他石化在原地。文昭拿起盒子里的白玉笄,小心翼翼地簪在他的银冠之上,瞧着倒是比那鎏金笄更为相配。

      “很好看!”

      颂辞回过神,刚想转身,文昭又将他的身子给扭了回去,文昭双手放在他肩上:“殿下,你之前告诉我,在宫中的那棵柳树下,你我初见,你一袭红衣,我一身缥碧。打过一架之后,我身患顽疾,而你被送往镇安。”

      往事在文昭的细语中如同走马灯一般又在颂辞脑中过了一遍。

      文昭抬头看向远处绽放的烟火,红着眼眶说道:“殿下你在镇安那十年,我……”

      心疼这两个字卡在喉咙,被泪水给打断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呜咽声,颂辞忙转过身子一瞧,文昭泪眼婆娑,眼眶早已鲜红如血。

      文昭低下身子,温暖的双手轻轻牵附住颂辞膝上那微凉的手,文昭仰着清秀的脸望向颂辞哽咽说道:“殿下,那些书信和你送的东西,我前两日才看到。”

      这惊人的动作和话语早已将颂辞击得溃不成军。

      颂辞喉结上下一动,声音竟有些哑:“所以……你并非是不愿回信?”

      文昭眼里噙着泪水,可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握着颂辞手微微用力,眼角的泪水恰合时宜地滑落下来。文昭抬眸迎上颂辞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并非不愿回信,并非无视你的心意,也并非不喜欢你!”

      烟火的亮光映照在两人的身上,文昭紧紧握住颂辞的手:“神人鉴知,殿下,我心仪于你!”

      颂辞一直在隐忍克制,初见时的试探,以为文昭不喜欢他。也曾想过疏远文昭,但于颂辞而言,他对文昭的想念从离开永熹那日起便与日俱增,爱意如洪水猛兽一般填满了他整个岁月,怎能轻易割舍得下?越靠近文昭,就越贪恋下一刻的他。

      颂辞抬手抹去文昭脸上的泪痕,柔着声唤道:“云知。”

      文昭将脸依在颂辞的手里蹭了蹭,吴侬软语着:“初次陪殿下过生辰,一支玉笄可不够,思来想去,须得赔上我这个人才算勉强过得去。”

      盯着文昭刚刚哭过的眼睛,好似淌漾着万条星河,颂辞听了这样的话,平日里压抑克制的情感,在一刻决堤。他的心绪还尚在一发不可收拾的边缘徘徊,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一滴泪早已悄然滑过了脸颊。

      颂辞终是伏下了身子,歪着脑袋,轻轻贴上文昭的唇角,文昭将手搭在颂辞的颈项处,加深了这个吻,颂辞微微睁开眼,另一手稍稍用力,将文昭拦腰抱进怀里,只为更进一步攻城略地。

      纱帐后的三人,敬安早已背过身去,文兮兴奋地拉着玉兰的衣袖,五官彻底失去了控制。玉兰则脸颊绯红,连那纨扇也遮挡不住。

      长街上,幼香专程回府上把小霸王给抱了过来,却在梦君楼外见到了丞相府的车驾,幼香正纳闷是谁,府上的小厮便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幼香没好气地喊道:“好啊!敢打着府里的旗号来梦君楼喝花酒。”

      小厮连忙跪下:“幼香姐姐误会了,我们怎么敢,是公子,公子吩咐我们来的。”

      幼香冷哼一声:“从实招来。”

      小厮起身掀开帘子,示意让幼香来看,幼香往里一瞧,只见马车里堆放着许多烟花筒子,小厮解释道:“公子让我等在梦君楼放烟火,此处离繁花楼不远不近,正好。”

      幼香明了,殿下在文昭生辰之日送了他漫天金砂,今日是想着要给还回去?但今日除夕,每家每户也少不得要放烟火呀!何必多此一举?

      小厮正准备将烟花筒子抱上楼去,又跑来一个小厮,先是招呼了幼香一声才道:“不必了。”

      幼香摸不着头脑:“你们谁能说个详细?”

      原先那位小厮放下烟花筒子:“公子今日原本是要入宫的,却不想半道上遇着太子殿下,转头又去了繁花楼,吩咐我们去城中挨家挨户的塞银子求人,说公子今夜要向心爱之人表明心迹,遂请他们暂且歇一会儿,待事成之后,尽可随意燃放烟火。”

      幼香蹙眉:“这是何意?”

      小厮想了想:“公子说全城百姓放烟火太吵了,听不见说话还是怎么的,让我们在城中找些不远不近的地方放刚好。”

      那整个永熹城岂不是都知道文昭今夜要向心仪之人吐露真心?只怕全城的姑娘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心碎得想要即刻出家吧!

      那若是得知,文昭心仪之人是颂辞,应当会还俗吧!

      小霸王叫唤了几声,幼香这才回过神来:“你们收拾好这些东西,回府去吧!”

      繁花楼百步之外有重兵把守,将那些哭喊着文昭的女子统统拦在了外边。

      而繁花楼里灯火通明,红色喜庆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平日里用的白蜡全都换上了红烛,所见之处摆放着各类牡丹芍药,喜庆之极。

      玉兰安排了一大桌的酒菜,施施然落座之后,只等文昭和颂辞。

      文兮撑着小脸,有些不耐烦:“我好饿啊!你说他俩还要亲多久啊?”

      敬安板着个脸:“请公主慎言!”

      文兮啧了一声:“你别装了,方才在院儿里,我分明见着你笑了。”

      玉兰拿扇子拍了拍文兮:“好了好了,你让小霸王去叫他俩上来。”

      小霸王瞪大了眼,将雪白的小脑袋埋进幼香怀里。

      文兮抱过小霸王:“平日里,我那么疼你。”

      小霸王白了文兮一眼,平日里都是幼香给它洗澡捉虫喂饭,文兮只是无聊了,逗它玩玩儿,遇事还将它推出去抵祸,就说上次分明是文兮在书房里看话本子,不小心把文书给撕坏了,文彧传话回来问责,文兮倒是把小霸王给五花大绑送进了宫。

      文兮想到此处,觉得这话确实有些站不住脚,便改口道:“平日里,文昭那么疼你,现在很晚了……”

      玉兰夺过小霸王,将它往门外一扔,回过头来:“难道你还想说服它不成?”

      文兮给玉兰倒了杯酒:“文昭常告诫我,众生平等,不可倚仗权势压人,更不可欺辱生灵……”

      这话好像也站不住脚,文兮索性给自己倒了杯酒道:“我自罚三杯!”

      小霸王在门外凄厉地嚎了两声后,最终还是迈着坚毅的小步子往楼下的院儿里去。

      今年的永熹城格外热闹,烟花爆竹不绝于耳,但繁花楼周围倒还算得上清净。

      颂辞看着手中的木盒:“这也是你做的吗?”

      文昭莞尔:“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白玉笄的浮雕做工堪比坊间的匠人不说,连这柳叶木盒也雕刻得活灵活现,还竟是他自己做的?想到镇安那一堆废弃的玉佩,颂辞有些无地自容。

      颂辞抚摸着上边的柳叶夸赞道:“这手艺的确卓尔不群。”

      文昭以前积德行善时,遇见一个小孩儿想给他病重的父亲打一枚发笄,天天蹲在人家铺子外边偷学手艺,逮着便被打了一顿,好在文昭解救了下来,想着日行一善,便花了些银钱,同那小孩儿一道向铺子里的师傅学了个七七八八,实乃心细手巧又天赋异禀。

      沉吟片刻,颂辞念及之前他雕刻玉佩时常弄得满手是伤,便拉过文昭的手,翻来覆去仔细地查看,文昭笑道:“无事!我知道之前我送你的平安符,你不喜欢。”

      颂辞坐直了身子,捂住怀中的平安符,严肃地反驳道:“我很喜欢。”

      文昭一副早已将他看穿的模样,旋即又指了指自己头上白玉笄说道:“这玉笄正好与你的玉佩相配。”

      颂辞这才瞧见文昭头上也簪着同样的发笄。

      今晚太过于恍惚,竟没有察觉到。

      颂辞道:“我此前想,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哪怕看着你娶妻生子也是好的。”

      文昭闻言噙着笑:“殿下这么大度?”

      颂辞抿嘴:“我又能如何?这事勉强不来。”

      看着他正经八百的模样,文昭只觉得好笑。

      小霸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脚下,咬住文昭的衣角一个劲儿地往外拖,文昭将它抱起来,小霸王嗷嗷叫了两声,又望了眼楼上。

      文昭会意道:“殿下,该吃年夜饭了。”

      颂辞嗯了声,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待两人落座后,文兮也招呼着幼香和敬安坐下,玉兰瞧见文昭的嘴唇有些轻微的红肿,不免掩面偷笑。

      文昭倒茫然不知,见乐正不在,便问道:“先生呢?”

      文兮给文昭盛了碗鱼汤:“我去请过他,他说他想过几天清净日子就不来了,我想他更乐意同那叫什么元君的妖怪在山上守岁吧!”

      文昭尝了口鱼汤,很清淡,好喝但不喜欢。

      玉兰佯装不悦:“怎么?不能同妖怪一道守岁了?”

      文兮连忙给自己斟了杯酒:“我自罚三杯!”

      每逢年节,文兮便不会管束文昭,文昭尽可肆意吃他想吃的,但文昭自从吃过抱子村的辣椒后,桌上这些红彤彤的菜肴已经不能伤他分毫了,所以总觉得欠了那么一点儿,若是有梦君楼的辣椒酱就好了。

      待几人狂饮下四五坛酒之后,文兮已经懵了,端着酒杯,越过文昭:“殿下,我得向你认个错,我先自罚三杯。”

      还未等颂辞开口,文兮又灌了四杯下肚,还要再倒时,文昭拦住她:“够了,这已经是第四杯了。”

      文兮红着脸,双眼迷离,文昭已经在她眼中出现了重影。文兮摆了摆手:“胡说,我这才喝了两杯,说了罚三杯就是三杯。”

      说罢她又喝了两杯之后,一手搭着文昭的肩,一手举杯,涨红的小脸满是懊悔地望向颂辞说道:“殿下,你写的那些信,还有送到府上的东西,都是让我给藏起来了。”

      颂辞冷着脸不发一语,文昭连忙握住他的手,一定要冷静啊!

      文兮又道:“你别怪我,文昭本来身子就不好,若是再得一个相思病什么的,还要不要我活了?再说了,文昭天天往梦君楼跑,铁定是不喜欢男人的。可谁成想他现在突然就喜欢男人了呢?”

      颂辞脸色更差了,方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文兮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揪住颂辞的领子,将他推入文昭怀中。文兮凑上前低声说道:“文昭十五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姑娘,两人是出双入对,无话不谈,殿下你知道吗?”

      这个倒还真不知道。

      见颂辞来了兴趣,文兮坏笑道:“你可别让文昭知道是我说的,他会把我关进柴房抄一千遍道德经的。”

      文昭:“…………”

      两人一左一右的把文昭死死地架在中间,动弹不得。

      见颂辞答应了,文兮这才接着说道:“那姑娘就是梦君楼的柳思思,长得比玉兰姐姐还好看。”

      玉兰原本早已不胜酒力,不知趴在桌上睡了多久,听到这话骤然又坐起来:“文兮你说什么呢?”

      文兮笑着拽住玉兰的长袖:“错了,错了,玉兰姐姐,我自罚三杯。”

      说罢又开始倒起了酒,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终于双眼一闭,趴在了桌上。

      文昭:“…………”

      颂辞还靠在文昭怀里,低声问道:“这柳思思?”

      文昭轻咳一声:“什么时候我带你去见见如何?”

      颂辞坐直了身子,开始喝起了闷酒,在千沧城便知道,这人要是生起气来,半天都撬不出一个字。

      文昭顺毛哄了许久,软话不知道说了多少,一旁醉得半梦半醒的敬安硬生生掉下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文昭抱着小霸王:“咱俩初次守岁,你一定要这样吗?”

      听这语气似夹杂了一丝怒意,颂辞见好就收,正想起身给文昭盛点粥,一笑泯“恩仇”!

      却见门外小厮轻轻叩了叩门,提着一个食盒:“公子,梦君楼的柳姑娘知道您每年除夕都得吃她亲手做的辣椒酱,便差人给您送了来,还有您最爱的煎鱼。”

      文昭:“…………”

      颂辞面若冰霜,也不看文昭一眼便愤然离席,还顺带拖走了神智不清的敬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神人鉴知,我心仪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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