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只得……殉情来着…… ...
-
整修袭香城耗费了好几日,泠川陆陆续续迁居了一些人户至袭香城。
泠川的大牢里,凌子澈一如往常扎着马步,对面则关着楼棋和王后。
楼棋依旧如同坐于朝堂那般,端坐在木桌前,倒是王后对着凌子澈破口大骂,骂完他又开始骂颂辞。凌子澈充耳不闻,不回应她一个字。王后骂累了刚坐下休息,文昭和颂辞便来到狱中给凌子澈带了些御寒的冬衣。见到文昭,王后又抖擞起来:“是你,你这个骗子,登徒子,浪子!”
文昭自知理亏,便往颂辞身后躲了躲。
楼棋看了一眼颂辞:“殿下想怎么处置我们?”
颂辞并不答话,只冷眼看着楼棋。
楼棋冷笑:“我听说我那个傻瓜弟弟被你们扶上王位了,果然,傻子才更好掌控!”
王后走到楼棋身旁,握住他的手,楼棋看着她,微微红了眼眶:“锦月,对不起。”
王后微微摇头,反握住楼棋的手。
文昭告别这场凄美情感大戏,回首望向凌子澈,见他眼下如坠一团黑墨,嘴唇像中毒那般发黑,头发也乱糟糟的,文昭问道:“几日不见,将军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凌子澈抓了抓稻草般的头发:“我这几日一闭上眼,耳边就吵闹个不停,头疼得厉害,我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
颂辞命人将牢门打开,在牢房走了一圈后,扭头问道:“文昭,你身上还有平安符吗?”
文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十几个平安符递给颂辞,颂辞在四角各挂上一个平安符,剩下的全放凌子澈身上。
凌子澈明了:“我被什么缠上了?”
颂辞侧目,并没有解惑的意思,只道:“你再待一晚,明日便可知晓父皇对你的处置。”
走在久泱城的街道上,文昭想问问凌子澈的事,见颂辞眉头紧锁,终是没能问出口。
倒是颂辞说道:“师伯说地宫里有妖邪,上次我们进去引得它蠢蠢欲动,明日我想再去一趟。”
文昭点点头:“我同你一起。”
颂辞顿足:“你忘了上次你是何境况吗?此次我和师父师伯一同前往即可。”
文昭笑道:“既是有你们在,还怕什么呢?”
风张扬地吹起文昭的衣袍,颂辞愣愣地看着文昭的笑脸,随即低下头妥协道:“好。”
次日,长宁送来的手书到了,看字迹是出自文相的手笔,大概是说凌子澈虽犯下大错,但朝中不可无他,让颂辞意思意思得了。恰巧狱中传来消息,凌子澈如同疯魔了一般,挠了自己一脸的血痕不说,还跪在角落不停地拿头撞墙。
栾宿对颂辞说道:“子澈交给我就好了,你和文公子,师兄去地宫。”
楼檍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我与你们一起吧!或许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文兮闻言点点头说:“也好,那我也去。”
地宫里,楼檍走在最前头,沿途做好标记,乐正殿后。
约摸走了半柱香的时辰,颂辞低声问文昭:“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文昭笑着朝颂辞摇了摇头。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一阵风似掠过石墙将文昭的身子穿透,文昭顷刻间手脚冰凉。
颂辞见文昭站在原地不动,乐正抬手示意不要靠近。
文兮拧着衣角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
乐正摇头示意文兮不要说话。
文昭在一片混沌之中睁开了眼,看着周遭熟悉的白色绸帐,文昭明白自己又来到了这个梦境,只是哭泣的幼儿不见了,庙宇里人来人往,俨然一副香火鼎盛的模样,文昭抬头望向神像,是一座白玉雕成的女像,面相透露着一股英气,衣裙上皆是荷花浮雕。
文昭不自觉跪在蒲团上拜了拜,待文昭起身,瞥见那执长剑的男子正冷眼盯着他,他依旧穿着一身戎装,只是他发丝凌乱,战甲上也遍布血迹。
他打量了文昭一番后道:“谁改了你的命?我怎么看不到你的寿限?”
他一步步走向文昭,剑凌厉的指向文昭,文昭步步倒退,直至被逼出门外,而后他又向文昭胸膛猛的一掌,文昭再次睁开眼,环顾四周,他身处于一片厮杀的战场里,鲜血溅在他脸上,文昭索性闭上了眼,堵上耳朵,这一切都是幻境,梦境,不看!不听!
马蹄,刀剑似真的落在他身上那般,文昭忍着疼痛握紧怀里的玉佩。
“文昭!”
是颂辞的声音!
文昭睁开眼,他正躺在颂辞怀里,文兮正在给他擦汗。
楼檍盯着文昭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文公子,冒昧的问一下,丝丝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一点相像。”
文昭头更痛了!
文兮转身企图转移楼檍的注意力:“沈丝丝能有多好看才让你这般念念不忘?我才是长宁最好看的女子。”
楼檍摇摇头:“公主你虽然仙姿佚貌,但远远不及我的丝丝。”
颂辞冷着脸说道:“走!”
说罢,将文昭拦腰抱起,虽然乐正和文兮一副早习以为常的样子,但考虑到还有楼檍在,文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可以走。”
颂辞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要将文昭放下来的意思。
楼檍看着几人的背影,不解,文公子比女子还娇弱吗?好像没有吧!
不知弯弯绕绕的走了多久,几人来到一处石壁前,没有路可以走了,文昭环顾四周后,指了指石壁上的一处纹路,颂辞抱着文昭走了过去,细看之下,应是符咒,文昭半靠在颂辞怀里问道:“小楼将军,这座地宫是埋葬着泠川王族之人吗?”
楼檍摇摇头:“并非如此,这儿什么都没葬,只供奉了一位神。”
乐正似乎早已料到:“是元光势神,呈泠!”
听见乐正道出真相,楼檍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的?”
乐正抓过楼檍的手:“借你一点血!”
未等楼檍开口,乐正便割破他的指腹,将他的鲜血涂于墙上的符咒纹路上,随后才解释道:“呈泠是泠川人氏,你们自然是供奉呈泠这位势神,那么泠川王室的血便是打开这扇门的关窍!”
话毕,血符已经画完,石门果然接到指令,慢慢往上移动,楼檍擦干净手上的血,率先进去,点燃墙壁的火把,文昭示意颂辞将他放下来,颂辞便乖乖照做。
文昭看着这偌大的石室里,只在正中摆放着一座神像和供案,没有可做参拜的蒲团,石室的上方透下一束光倾泻于神像之上,文昭抬头望去,神像顶上的石壁凿了一个洞口,洞口处波光粼粼,时不时游过几条鱼,却并没有水渗入石室。
这座地宫的尽头是建在水下!
一进来,楼檍便忙着给这尊神像掸灰。
文昭在石室内绕着走了好几圈,当他再次走到神像的正面,在浮光的照耀下,文昭看清了神像的面庞,便是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位男子!
文昭问道:“先生,这位便是元光势神吗?为何与延衡城的不大相像?”
乐正道:“世人哪见过神佛,自然都是臆测罢了。”
楼檍反驳道:“我们老祖宗可是见过元光势神的,留有画像,这儿……”
只见楼檍在供案下方摸索了一会儿,找到暗格后,拿出一幅画轴,随后将其推开放于供案上,画轴上的男子身披战甲,手持长剑,眼中满是戾气与杀戮。
楼檍道:“元光势神镇守着我们泠川,是泠川国运所在。”
收好画轴,楼檍又爬上神台,继续给神像掸灰,颂辞看着神像手中的剑,轻轻吹了一口气,剑鞘上显现出精巧的枫叶花纹,剑身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文昭凑上前细看后问道:“这是?”
楼檍答道:“这是元光势神的剑。”
文昭刚想伸出手去碰一下剑,颂辞便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道:“不可。”
乐正道:“泠川本就地属阴寒,何况此剑杀戮太重,又封禁于这槐水之下,只怕此剑早已生变。”
楼檍仔细地掸走剑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说道:“此剑存放于此一千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话音刚落,方才指腹上的伤口不小心刮到剑鞘处的纹路,血又趁机涌了些许出来滴在剑上。剑似被鲜血唤醒,剑身抖动,地宫也随之抖动,石室的门也在刹那间封闭,神像顶上的洞口如同打开了门户一般,轰然坍塌,河水疯狂地灌入地宫,顷刻间将众人吞没,颂辞急忙将剑取下,系于腰间。
文昭抓住文兮的手,想让文兮跟紧他,看向文兮时,却模糊了影子,只听耳旁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云知,娘亲好想看着你长大。”
是母亲?
文昭不小心呛下一大口水,片刻之间便合上双眸失去了意识。文兮拉着文昭的衣襟,奋力想将他带上去,可她却随着文昭被一同拉入河底,乐正见状,朝颂辞点点头,乐正便带着文兮往湖面上游去,颂辞揽着文昭的腰,往上游去。朦胧之间,文昭似抓到海上浮木一般,拼命往上爬,殊不知他此举束住了颂辞的臂膀,颂辞挣扎不开,换不上气,索性便做出似要殉情一般倚在文昭的颈窝处,闭上了眼。
月影西沉,几声狗吠将颂辞从沉睡中唤醒。颂辞环顾四周,是间木头搭的小屋,门虚掩着,小桌上摆了一盏油灯,元光势神的剑还放在床头,念及文昭,颂辞正欲下床,木门被推开了,一个挽着裤腿的,戴着斗笠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摘下被雨淋湿的斗笠,清俊的脸庞让这狭小粗陋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动,颂辞慢慢坐下询问道:“文昭,你这是?”
文昭一向注重自己的仪态,但自从与颂辞相识之后,好像就没有个公子样了,如今倒是习以为常,文昭放下裤腿招呼道:“ 你醒啦!饿不饿?”
颂辞看着入乡即刻随俗的文昭,半晌才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文昭擦拭着微湿的头发:“听这儿的村民说,这儿是抱子村,我们是被这儿的渔民捞上来的。”
此时,颂辞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文公子!”
听见门外有人唤他,文昭忙起身打开门,只见一位老翁抱着一篮子吃食,慈祥地笑道:“我家小霜见你在河边待一下午,什么也没抓到,怕你饿着,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来,这位公子也醒啦!正好,来,吃点东西。”
颂辞起身谢过,老翁将颂辞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一脸的大彻大悟。待老翁走后,文昭将篮子里的吃食摆满了小桌,颂辞瞥见文昭的脚上还挂着几道伤口,看来确实是为了那一口吃的尽力了!
颂辞没话找话地问道:“这儿为何叫抱子村?”
文昭抿了抿嘴:“这村子里女子居多,男丁稀薄,取此名算是希冀吧!”
颂辞拿起一个糕饼问道:“那方才那位老者为何用那般眼神打量我?”
文昭似要开口,又合上了唇,最后还是解释道:“这儿的民风有些许彪悍,想让咱俩迎娶这儿的姑娘,再生下男丁为这个村子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颂辞咬了一口饼子等文昭继续说下去,文昭深吸一口气:“他们说将我们救起来时,咱俩抱得密不可分,我想正好找这个由头,断了他们的念想,便说……因家中执意反对咱俩相守一生,只得……殉情来着……”
颂辞沉吟片刻:“不失为一个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