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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位……公子,你我都是男子 ...

  •   墨色的浓云挤满了天空,细雨慢慢浸染着这人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丝丝缕缕缠绕不断,偶尔卷来一阵风,将未曾闭锁的窗柩吹得嘎吱作响,银丝趁此缝隙潜入屋内渐渐润湿了桌台上的书册。

      屋内有些许昏暗,两个身量纤细的女子在烛台的映照下翻阅着一本书册,屋外的喧嚣并不曾影响分毫,蓝衫女子,双颊微红,抬手将长发向耳后拢了拢,头上簪的玉兰花花瓣掉在了肩上,随着窗口飘进的风又掉在了一旁的青衫女子的袖纱上,青衫女子捏着书角,轻笑着,正欲翻页,蓝衫女子轻呼:“文兮。”

      文兮叹了口气,“没了,只写到这里了。”文兮起身,关上了窗户,剪了剪身旁的烛火灯芯,待蓝衫女子看完后凑上前笑着问道:“绾心姐姐可还喜欢?”

      苏绾心连连点头,“怪不得那么难寻,废了那么大劲儿,才得了这一小截手抄,只是这书名着实有点羞耻。”

      文兮接过递来的书册将它放在身后的书架上说道:“这便是百面郎君自成一格的地方。”

      剪过之后的烛光更加明亮了,映照着这一书架的书卷,五颜六色的封皮上写着《断袖兄弟》、《柔弱男妻》、《爱之囚禁》、《军营里的那些事儿》、《轮回重生的龙阳之癖》…………

      苏绾心托着腮问道:“文兮妹妹,男妻的下一册什么时候能找到呀?”

      文兮面露难色,“我托了好些人去找,百面郎君的话本实在难寻,更是千金难求。”

      苏绾心轻轻拍了拍文兮的手,宽慰道:“不过,这个笔名一听便知,定是位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小郎君。”

      “那也越不过文昭去。”

      苏绾心似被点醒,身子往前微倾,“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有谁写过昭哥哥的话本子。”

      文兮拾掇着书案,手微微一僵,“很多年前我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意思。这些年话本先生们觉得无人可与文昭相配,索性也就不写了。”

      “是是是,你说的是。”苏绾心颇为无奈地调笑道。

      正谈笑着,门外传来幼香的声音。“小姐,雨势小了,苏太师府上派人来接苏小姐回去。”

      文兮忙去里屋找了件披风出来。“来,绾心姐姐,披上,若是受了寒,岂不是要耽误你和小殿下的婚事。”

      苏绾心嗔笑着让她闭嘴。

      刚把苏绾心送走,小厮又来报:“小姐,公子他有些不大好。”

      闻言,文兮即刻收敛了笑意,提着裙角忙往府里跑去,毫无闺阁女儿的模样。

      文兮一连跑过好几个院子,迎头便碰上葛大夫提着药箱正要走,文兮慢下步子上前,“老葛,文昭又犯什么病了?”

      葛大夫好似早已习惯了这个充满人情味的称呼,拱手道:“小姐不必担心,天凉了,昨日公子去山上采茶,吹了风,有点咳嗽!”

      文兮皱眉,掐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瞧瞧,老葛你慢走啊!”

      看着文兮的背影,耳边是随她离去而逐渐听不清的客套话,葛大夫摇了摇头,“一天来看诊三次,三天看诊十二次,我这把老骨头也快扛不住了。”

      文兮走到院门口,不自觉地放轻步子,生怕惊着里面的人,见门大敞着,文兮撇着嘴将门关上,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顺势瞄了眼里屋,月牙白的纱帐垂至床角,只听床榻上传来几声咳嗽声。

      文兮端着茶杯往里走,拂起一角纱帐,只见床上躺着一位裹着羽白中衣的虚弱男子,即使是生病,脸色略白,但清澈且无辜的眼神总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怜惜来,因为刚喝了药,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文兮看着自家哥哥妖孽般的美貌,再看着自家哥哥正挣扎起身,好似想要挽发,目光往下,又瞧见自家哥哥的枕头下露出半袋山楂条,文兮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把人按回榻上。“别折腾了,今日没人来给你说媒,若是有人来,你收好你床上那些吃食才是。起来喝口茶缓缓,也不看看都咳成什么样了?日日去山上还有那些作坊里瞎混什么?能有半日不让我操心吗?能消停些吗?”

      文昭的容貌是出了名的好看,与文兮有着冠玉青蛾的美称。虽为兄妹,文昭是温柔缱绻的馥郁之貌,悲天悯人的谪仙之姿;而文兮则是在灵动中透露出长宁女子少有的英气之美。

      冲着文昭的仪表门第,常有媒婆,官员,好友登门说媒,甚至跑到他病榻前说媒,若是说大夫一天来三次瞧病,说媒的一天就能来七趟。所以不论何时,文昭都极为注重他那副绝世美颜。

      听到今日无人登门,文昭才停止了梳发的动作,接过文兮手里的茶饮下,文兮趁此良机,顺势薅出那半袋山楂条,一个转身就将其抛至窗外。

      文昭见她这番动作极为行云流水,微微睁大了眼,还未开口,文兮又白了他一眼,开始发难,“天天吃这些,病怎么好?母亲便是身子骨不好才会早早病故,如今家中没有母亲,你总让我这个妹妹这般费心,你还算是个哥哥吗?母亲在天有灵,她见着不会心疼吗?不会心疼我吗?父亲也是,每天忙着朝中那些事也不见回来……………”

      文兮一旦开始念叨就停不下来,文昭有时候真觉得这妹妹有着老母亲般的关爱。文昭神游在外,只听到文兮说了句,“明日我带你出去批一下八字,这个月病了几次了?怕是流年不利。”

      还未等文昭有所回应,文兮便已利落地收走了屋内所有小食,拂袖而去。

      文兮刚把这堆五花八门的小食扔给一旁的幼香,就有人来报说张媒婆又来给文昭说亲了,文兮本就在气头上,想着天天这样折腾,这病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文兮握了握拳,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把张媒婆请过来,我要见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媒婆一脸惋惜地走出丞相府,抬头便碰上又来说亲的李媒婆,张媒婆忙上前拦着李媒婆。“别去了,暴殄天物啊!文公子是个..…..是…是个……哎!他不喜欢女子的!”

      李媒婆闻言如遭雷劈,愣神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别是………你…………你胡乱揣测的。”

      张媒婆扼腕状,“文小姐亲口说的,这种事怎会胡诹?更何况我亲眼所见,文公子还将彼此入画,画还有些……不堪入目。那画上的印章便是文公子亲印,错不了!”

      李媒婆二次雷劈。“是……是谁?”

      张媒婆让李媒婆附耳过来。“刚从边关回来的凌将军,凌子澈。”

      李媒婆三次雷劈,终是说不出话来。

      张媒婆仰天长叹,“今后大可不必再来为长宁这些痴情女子说亲了,我们应当去将军府探探口风,若是凌将军也喜欢男子,那才不枉费文公子这一片真心啊!”

      屋内,文兮也是一脸婉惜地看着眼前的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进了一旁的炭盆里,在一旁杵了半天的幼香小声试探。“小姐,张媒婆可是出了名的张大锣,明日,不,今晚永熹上下便会知晓此事,不出几日整个长宁就都知道了,公子他可怎么见人啊?”

      文兮玩着桌边的印章,“瞒着他吧,量那些人也不敢当着他面儿说点什么,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只可惜了这幅画,罢了,把这印章送回文昭书房去。”

      幼香应声后在心里嘀咕,“小姐怎么会有公子和凌将军的画像,而且还是那种衣不蔽体的,难道公子真的是..…..”幼香使劲摇摇头,驱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次日清晨,许久不见的阳光终于铺洒了整个永熹城,街边做小买卖的摊子都支棱了起来,捏糖人的问一旁卖扇子的,“昨夜你可有听见女人哭?”

      卖扇子的小贩放下手里的画笔回应,“对对对,昨夜怕是半个城的女子都在哭吧!我还以为又有什么鬼怪出来做乱了。”

      捏糖人的小贩捏出了一个翩翩少年和一个穿着军甲的少年放在货架上,“那么多女子上门提亲,文公子都瞧不上,原是有这样的癖好,诶,你在画什么?”

      卖扇子的小贩摊开手里的扇面给他瞧,只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坐在柳树下看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舞剑。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此时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溜达在长街上,朝着元光庙的方向去了………

      文兮跪在元光殿的蒲团上,合手虔诚地仰视着眼前威武且又慈爱的神像,“天帝,这是信女第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八次向你祈愿,唯望天帝您能多多庇佑文昭的身子,信女愿用寿命和姻缘来换取..…..…”

      幼香忙让她家小姐停止这种不祥的祈愿,文兮撇嘴,“若是灵验,我也不会祈到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八次了,文昭呢?”

      幼香似乎想到了更糟心的事:“公子还在马车上挑选斗篷和发带。”

      文兮闻言习以为常,从容地继续着她的祈愿流程,三柱清香供上后,又拜了三拜,系完福袋,添了功德,又求了平安符,准备去殿外批文昭的八字时,只见殿外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披着淡蓝色斗篷的柔弱男子,他内里是束腰的白色长袖长衫,腰间坠着一块水纹玉佩,白色细长的发带在尾部各系着两颗小小的玉珠,在阳光下看着面色红润,嘴角微微噙着,一副国泰民安之相。

      文兮忙拉着他去批八字,再不走,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算卦摊子,文兮一时不知道选哪个,便把抉择权交给了他哥,文昭抬头瞧了一眼,选了位离他最近的算命先生。

      这位算命先生的身后挂着五个字“随缘,算不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只算姻缘”,只是小到几乎看不见。

      眼前这算命先生留着这个行业传统的山羊胡,约不过三十,因这山羊胡,看着既年迈又年轻,他一身正气地坐着,像个入定的神佛一般,睥睨众生。

      文昭解下斗篷,幼香忙上前接着,他这才施施然坐了下来。

      算命先生看着文昭严肃地说道:“文公子是来算你和凌将军的八字吧?我昨日就卜了,不是良配!”

      文昭:“????”

      文兮:“!!!!!”

      幼香:“………………”

      “先生此言不虚,烦请先生合一合我的八字。”

      众人回头,寻到这声音的主人,那人黑墨般的斗篷下是一套黑色的骑装,束着袖口,黑发高高的束着,连发带也是黑色的隐在黑发里,通体除了那俊美的脸,愣是找不到其他颜色,若说文昭是玉树临风的温柔,他便是英姿勃发的刚劲。

      文兮越过此人看向他身后的车驾,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只微微福了下身子,意思打过招呼了。

      这黑黢黢的人不见外地坐在文昭身旁,文昭与他四目相对,黑玉般的眼眸不像方才那般肃杀,看向他时,眼中瞬间溢满了温柔。

      “如何?”

      意识到这两个字是对自己说的,文昭这才从他的眼眸中回过神来。文昭笑着挪了挪身子,想让他坐得舒服些,“依公子!”

      文兮:“?????”

      幼香:“?????”

      很显然,这位算命先生也是见过世面的,只见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笔,“那烦请这位公子说一下你的八字,在下也好为二位合一合。”

      文昭低头这才看到那行“只算姻缘”的小字,再加上算命先生这番话,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俊俏公子竟是这个意思。

      这多少有些冒昧啊!

      文昭眨了眨眼,微微侧过脸,低声道:“这位……公子,你我都是男子!”

      文兮听他这般称呼其人,在一旁也憋不住了,“你记不得他了?”

      这位冒昧的公子低下头,目光略显暗淡。

      文兮好心提醒道:“小时候他还揍过你。”

      文昭陷入回忆的漩涡,最终还是摇头:“太多人揍过我了。”

      冒昧的公子:“……………”

      文兮又丢脸又生气地向文昭小声解惑,“他是皇子殿下,名唤颂辞,你八岁时第一次进宫就和他打了一架,他额发间的那道伤痕便是被你抓破的!”

      文昭回过头看着他额角的伤痕,还好只有红豆那么大,且隐了些在发丝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破相。

      文昭虽记不清,但是他确信,挨打的定不是他!文昭抬眸迎上颂辞的眼神,直白地询问道:“你喜欢男子?”

      颂辞看了眼一脸无辜且疑惑的文昭反问道:“你不喜欢吗?”

      算命先生看出这位冒昧的皇子殿下像要掀摊子的意思,准备打个圆场,结束这个诡异的局面,然而……..

      文昭却腼腆一笑说道:“暂时不吧!”

      算命先生:“!!!!!”

      幼香:“??????”

      文兮在心里告诫自己:“延续香火只能靠我了!”

      颂辞叫了声一旁的随侍:“敬安!”

      得到指令的敬安转身从马车上抱来一大堆物件,文昭起身瞧着这都是什么稀罕物件,还能占了颂辞那一大半的车驾。

      卷轴,丝巾,木雕,纸扇,糖人,灯笼……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这些都或画或刻有两位男子,一柔一刚,一文一武!文昭一边翻看着一边赞叹手艺精巧。

      颂辞踢了一脚滚到他脚边的灯笼,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是他吗?”

      文昭不解:“谁?”

      颂辞看着他咬掉了将军糖人的半个脑袋仍一脸疑惑后,才似放下千斤重担。

      文兮担心自己搭的戏台被拆了,若是让文昭知晓他被这样编排,她铁定会被关进柴房抄上一千遍道德经。

      文兮忙拉起还蹲在地上挑挑选选的文昭,“既然你和殿下这么有缘,那顺便来批个八字吧!”

      文昭素来是知道他这个妹妹有着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喜好,平日里给她搜罗了不少奇怪的话本,画卷,他偶尔会在转交前翻阅几页,然后轻轻合上感叹:“还能这样?”只是如今编排到自己头上,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颂辞已经将自己八字规矩写好递给了算命先生,文昭疯狂自责着自己的容颜引诱了这么好看的儿郎,实属是祸水啊!

      众人皆不言语,都等着算命先生开口,文昭只觉荒唐好笑,一口气没换过来,咳嗽了好几声,颂辞默默解开他的斗篷给文昭披上,还未等文昭推却,颂辞又盯着幼香手里的斗篷道:“有些冷,烦请给我披上。”

      文兮掩盖不住自己那看穿一切的笑容,一把将斗篷扔给颂辞顺便调侃了一句:“看来在外边儿学了不少东西。”

      文昭骤然生出一种被人贩子卖给老鸨子的感觉!

      隔了半柱香的时辰,算命先生还在摩挲着自己的那撮山羊胡,一不留神还薅掉了好几根,文兮没了耐心,“别薅你那几根毛了,好了没有?”

      算命先生郑重其事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感叹:“两位命途多舛,难上加难,左右为……欸!殿下,你别掀我摊子啊!”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除了文昭身下的长凳尚且安然无恙,周遭的一切都被砸得破烂不堪,“随缘,算不准”几个字更是被撕碎,化作遍地雪花。

      文昭顺势想劝劝颂辞要不就放弃!毕竟当今陛下怎会接受这样的结合呢?

      可怒气未减的颂辞已经披上他的斗篷策马扬长而去,人影儿都瞧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文昭拢了拢颂辞黑黢黢的斗篷,比他的要薄上许多,不大能御寒,接着便打了个哆嗦,幼香忙让这个柔弱男子速速回到马车上,准备打道回府。

      文兮和算命先生收拾着这烂摊子,算命先生好似经常面对这样的局面,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文兮佩服他有着强大内心的同时,只听算命先生嘀咕着:“不等我说完,虽说千难万险,但总会迎难而上嘛……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

      数年不见,颂辞却是越来越气宇轩昂,可比那凌将军好看多了,若是得了这样的媳妇儿,那她哥还真是好福气啊!

      也不知是否是话本子看多了的缘故,文兮早已见怪不怪。

      若非苏绾心提及,文兮也不会想到,多年前关于她哥的杜撰不少,现在几乎绝迹了,而最令文兮纳闷的是颂辞与文昭的话本却是从未见过,皇子殿下与丞相之子蛮般配的啊!怎会没人写?

      再说,若将今日之事告诉苏绾心,不知道她会做何反应,毕竟颂辞是她未来夫君的兄长。

      文兮兴奋地拉着算命先生问道:“先生,怎么称呼?家住何处?过几日我带个小姐妹来拜访你!”

      算命先生破罐子破摔地扔掉手里的不成形的桌板,“在下乐正,家住城外的崎叶山上。只是近日崎叶山不太平,有鬼怪作祟,我也好几日没回去了。所以,我们还是有缘再会吧!”

      文兮还想给他点银钱替未来嫂子赔罪,可那人却三步化作一步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香客里。

      颂辞还未到宫门口,便被人给拦下了,颂辞看清来人,略显不快,也不说话,这人倒是和颂辞十分熟稔,并不拘泥于礼节,“殿下,真是你,从未见你穿过有颜色的衣裳,起初还以为认错人了。老样子,今晚来军营里吃个暖锅如何?”

      颂辞气还没消,见着此人好像更气了。

      敬安下马拱手解释道:“凌将军,殿下这几天肝火旺,不适宜食用辛辣之物!”

      凌子澈一身戎装,大抵是才从校场回来,鬓角还有些微汗,闻言一愣,想着颂辞怕是不爱吃暖锅,以往每次吃暖锅,颂辞都不动筷,只是看着他吃。只是颂辞从来不会这样冷漠,今天怎么连话都不愿说了?多年好友是熟悉一些脾性的,凌子澈还想问个明白,颂辞骑在马上忽然伏下身子问道:“凌子澈,你喜欢男人吗?”

      凌子澈身后的士兵们闻言,一个个瞪大了眼,震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听颂辞是审犯人的口吻,而非暧昧试探,似有中邪之症,凌子澈无奈认真地回答:“殿下是知道的,我最爱排兵布阵!此生只愿为长宁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欸,殿下,你听我说完啊!我那一片赤胆忠心,殿下,你别走啊……还吃暖锅吗?殿下……”

      回到栖云殿,颂辞亲手叠放好斗篷,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会儿才坐下,敬安递上文书:“殿下,崎叶山最近有些不太平,文丞相派人前去镇压,但未有成效。”

      长宁历经两千年,难免会蕴育一些妖魔鬼怪,但都是有执念存于世,不愿离去,才作怪扰乱人间,颂辞自小便被送到镇安修习道法,如今有难以伏诛的妖魔鬼怪,他必定是要出面的。

      敬安见颂辞开始埋头处理文书,也就准备出去留给他一片清净之地。

      “全乱了!”

      敬安回过身有些茫然,“什么?”

      颂辞把文书往身后一扔,眉头紧锁,左手抠右手,右手抠左手,开始反思,“我今日都没有对他笑过,这么多年未面,再怎么也该吃个暖锅,划个船,放放风筝什么的,我本想着在颂凛成亲那日与他相见,届时一片喜庆,张灯结彩,囍字遍地,还有烟花爆竹,多吉利啊!我再穿一身红衣出现在他面前,他没个十几二十年根本无法忘怀啊!可我怎么听到他心仪凌子澈就…………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敬安很想泼他冷水,颂凛成亲,您穿一身红衣去抢风头,您多冒昧啊?文公子不会以为您才是新郎官吗?今日当那么多人问文公子和凌将军喜不喜欢男子,是深怕别人不知道您是个断袖吗?一说到文公子就像个炮仗,平日里也没见您多说几个字!

      无声地抱怨完后,敬安仍旧选择屈服于权势。“殿下多虑了!”

      颂辞完全无视敬安那敷衍且虚无的安慰,整个人沉浸在无尽的懊悔当中。

      丞相府内,文兮看着细嚼慢咽的文昭小心试探,“你还是……喜欢女子的,对吧?”

      文昭沉吟许久,直接忽略了文兮的好奇心,反问道:“我小时候打架用挠的?”

      对文昭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文兮倒也是习以为常,撇了撇嘴,挑起一根青菜,“你自小便仗着‘美貌’和父亲的权势,横行无忌,可不招人恨吗?那些小孩儿老是趁你落单对你拳打脚踢,挠人抓头发啐口水不还是我教你的防身术吗?”

      一旁的幼香给文昭盛了碗汤,微微挑眉腹诽,“小姐您不也是位横行无忌,无法无天的主儿吗?好歹公子只是在孩童时这般无拘,您现在亦是如此,甚至更胜一筹。”

      文昭想,大约是小时候被揍得多了,也挠了太多人,啐光了口水,所以才遭了报应,身子也越来越差,脑子也不太清楚,为了积攒福报,身子好时便去农庄上干干农活,煤窑里搬搬煤,陪孤寡的老者唠唠嗑,偶尔还会去勾栏院里讲讲经书。

      只希望天可怜见,保佑他少些病痛吧!

      幼香将透风的窗合上,目光扫过躺椅上的斗篷,遂开口问道:“公子,这件斗篷该如何是好?”

      文昭看了看那团乌漆麻黑的斗篷,若有所思。“先放着吧!”

      幼香应了声,却低着头,长吁短叹。文昭见有端倪,便让她上前说来。

      幼香一脸为文昭鸣不平的样子,“听说殿下今日还去问了凌将军喜不喜欢男子,如此多情,可见殿下是个三心二意的,对美貌男子皆有不轨之心!不可托付!”

      文兮想了想其中的关窍,再看到文昭的眼眸骤然暗淡无光,私心想为颂辞辩白几句,但又觉得还是让未来嫂子亲自上阵比较好。便让幼香把桌上的饭菜撤了,把汤药给文昭端来。

      少顷,文兮摸了摸眼前的药碗,不烫之后才送到文昭跟前,再一次发问:“你还是喜欢女子对吧?”

      文昭因文兮那登不得台面的喜好,早已麻木,闻言更是平淡如水,再加上颂辞……真的很好看……想起颂辞,他不自觉扬了扬嘴角。但又想到颂辞今日不仅撩拨了他,还撩拨了别人,顿时有些胸闷,嘴角又不自觉地撇了下去。

      竟一点也没曾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待文昭回过神来,见文兮一副我早已将你看穿的表情,文昭连忙摆手解释道:“当………当然,不过今日怎么没人来说亲?”

      突然提到这个难以启齿的糟心事,文兮只得囫囵过去,“我都给打发了,不说这个了,过几日我和绾心姐姐去趟崎叶山,听说山上有位老神仙,若是寻着,看能否为你求来什么灵丹妙药!顺便去拜访一下那位算命先生,让他再给你单占一卦。”

      对于文兮口中的老神仙,灵丹妙药,文昭早已不抱希望,此前有好几位老神仙拿了银钱了无踪踪迹,还有一次,吃了所谓的灵丹妙药,险些去见老神仙。

      但终究拗不过文兮,每当文昭身子略微好些,便会被拉着一同求医问药,舟车劳顿后,又得在榻上躺个好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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