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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生 山顶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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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阁楼内,钟恣羽跪坐在只有几尺高的方正小桌前,桌上放着一封展开的信和一盏还往上冒白气的热茶。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钟先生。”
“过去的事都已过去,凡事总要向前看,与我合作吧。”
这是信纸上的最后一段,前面还有半页纸那么长,但是钟恣羽没有看,因为那字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到底是一横还是一撇,好在最后一段换了个字迹还算工整的人来代笔,也算是看懂了一些,没有白费这张纸。
钟恣羽把信搁置在一旁,细长的手指拿起那盏热茶递到嘴边,朦胧的热气将他的半边脸映得有些红晕,看起来妩媚勾人。
“抱歉,我不屑于和蠢笨的魔物合作。”他抿唇一笑,眼角不自觉地微微挑起。
让我去帮你炼活死人以便你突破重魔十三阶炼就不死之身?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屋内很小,摆设也是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实木雕花床和一张矮木桌。丝毫没有人居住的痕迹,甚至不适合人来居住。
他在矮木桌前跪坐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向木窗边推开窗柩,钝塞的木头发出喀嚓喀嚓的刺耳声响。他望着外面郁郁葱葱,成片成片的参天大树,突然发出疯魔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他就这样笑着,笑得弓下了背,头发散落到胸前。这样似乎不够,他又拿起极简的屋内不知哪来的一坛黑罐子,拼命地往嘴里倒,黑色的粘稠液体掺杂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固状物,从他的嘴边溢出滑落,他如饥渴的野兽拼命地吞咽着口中的美味,喉结一上一下急促地滚动,似乎不想停止这来之不易的享受。
直到黑色粘稠液体只剩下最后一滴,他才恋恋不舍地将罐子扔到了一旁,罐子在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随手一抹残留在嘴边的液体,然后保持着似倒不倒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木门,接而又长笑起来。
地上是一片黑水和大小不一的黑色块状物,他的白袍被黑水上色,点点滴滴的黑斑、长弧犹如一幅墨水画,在他的笑颤下一叟一叟地挥动着。
好一会儿后,不知是笑得疲累了还是黑色液体的作用,他猝地跪坐在地,腰背因长时间的大笑有些弓着,长发垂散在胸前,额头有些密密的汗珠,将几缕发丝沾黏在一起。他生动妩媚的双目此时显得有些空洞,一动不动地盯视着那扇木门。
齐沐,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骗子。
“哥,你真的确定能破了这个阵?“这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捏着根烟,对着旁边比他不了多少的男人说道。
“一个破阵法而已,有什么难的?给我三天就能解决,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位究竟有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厉害。”说话这人先是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并不和善的微笑。
三天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恣羽在屋内熬制汤药时突然听到这阵喜鹊似的笑声,正在往黑坛子里放小蛇的手猛地一顿,悬在坛子上空,脸上也露出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欣喜,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他随手一挥所有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连同熬制的工具黑坛子一起消失在了屋内。
“呜呼——钟前辈!您快出来!!!”来人正是前几日问他哥阵法能不能破的那位,他身穿一套宽松版型的黑色西装,身形衬得格外笔挺,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高冷贵族气质,与此时在摩滴后座上大喊挥着手的可爱形象极为不符。
钟恣羽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的模样,心里先是一阵失望再接着升起一阵震惊。
不是他。是魏子啸,不对,魏子啸会死,怎么可能几百年过去了还活着,难道说是我与外界太久没联系导致时间混淆了吗,不对,我不可能记错。还有——他坐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奇怪还有轰轰的声音,很吵。还有!他穿的又是什么!怎的如此奇怪!
虽然内心如此,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从容镇静。
奇怪的坐骑到了跟前,魏子啸的脸也由模糊变得清晰,
魏子啸的脸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眼和让人迷恋的笑容,他还记得在和魏子啸初识时魏子啸每次要笑时,他都会撇开脸不去看他,因为那笑实在太过美好让深陷泥潭的他不敢去奢望,后来和魏子啸的相处下他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没有那么令人作呕,便经常把魏子啸的脸捧起来看,起初他以为是产生了他未曾察觉的情愫,后来发现那只不过是他一时陷入深渊而不自觉地想要得到关怀和肯定以此来慰藉自己。
“哇,刚才离得远没看清,果然亲爷爷一脉传下来的话最可信!真是个美人!诶,炼蛊的是不是都像您这样长得这么好看?”
不是魏子啸的声音,况且魏子啸不会这样跟他说话,他果然还是会死的。
“你为什么要装作魏子啸的模样?”说着有个什么东西从钟恣羽的手里飞到了对方的脖颈处,那东西小到肉眼看不见,要不是一阵风掠过根本察觉不到。
对方明显被弄得措不及防,伸手就摸脖子,大喊:“不是吧!虽然您的声音也很好听,但是您不能搞偷袭啊,而且还是我哥把您弄出来的,我怎么说也是您的救命恩人啊,您就是这么来报恩的吗?!而且我也没有扮作谁的样子啊,我本来就是长这样的……”
看得出来很委屈。
钟恣羽双手往胸前一叠,挑起眼睛注视着他。
“好,我感谢你们帮我破了阵,现在你闭嘴,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不然你的毒就不要想着解了。”强大的威慑力迫使对方不得不点头。
“你是谁?”
“我叫魏子荇,是水门阁的人,跟我一块的还有我哥,但是他没上来,我说实话,我哥看起来有点不太喜欢你,毕竟他是个喜欢比自己强大的人,像你这样只存在于传说中还被囚禁几百年的人物,他是不屑与你走在一起的,但是!他人很好的,等到您出来后好好修练恢复到以前的鼎盛实力,他会接受您的!”
“小鬼,我似乎说了是一问一答。”
这小孩真是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还有他口中的哥哥,我倒是想瞧瞧是什么模样,竟狂妄自大到如此地步。
“你方才坐的是什么?还有你的服饰,如今是哪一年了?”
“哦哦,前辈,我都忘了。”他说着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胸口,嘴唇弯起来,胸有成竹地对钟恣羽说:“解说社会变革这堂课就交给我吧,不收一分钱,保证一听就懂,上手就会!”
“所以说,魏子啸是你不知道前多少代的叔叔,而现在是21世纪社会主义新时代,社会进步了,文明更靠前了。”钟恣羽听完魏子荇的解释,大概理解了一些。
既然是魏子啸一族的后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随了他的意吧。
以前的社会不复存在,而现在是人民生活美好的崭新时代,虽然自己也预想到了外面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真当自己切切实实地面对它,还是会有一点无从适应、惊慌失措。
“是的,就是这样,我应该能理解您此时的心情,所以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对策,我们现在下山,我先带你去买一身衣服再去做个造型,让您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不然您现在这样在大街上走着很容易被路人围观的,搞不好还会上新闻呢!“
钟恣羽一脸不可思议,“新闻?那是什么?”
话多的小鬼突然一努脸表示自己不想再解释了,“您下了山,和我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就能明白现在的社会生活环境了,我们旁人再多的解释都不如您自己去亲身体验和融入来的好,所以现在请跟我走吧,感受现代社会的第一步,坐摩托车!”
说着就上手拉着钟恣羽要一起去摩托车停放的地方,但是他的手刚触碰到钟恣羽的小臂,就被掺杂着霜冻一般的电流给缩了回去。他尴尬地望了钟恣羽一眼,手还有些没地方放,只能两手不断地交叉揉搓。
钟恣羽看着他,没说什么。“走吧。”
嗡——摩托车停放发出最后一声响彻的轰鸣。
“如今——真的变化太大了。“
“我明白的,前辈。“
刚才在魏子荇所说的高速上他就感受到了,盘盘蜿蜒的公路,还有各种通往什么方向的指示牌,明黄的路灯,这里的一切与他还没有被关进阁楼时所处的世界是那么地不同,一切都透露着他不属于这里,至少目前是。
下了高速,摩托车逐渐驶向城区,原本星星点点的明亮,逐渐褪去,迎面而来的是街道两边成幢成幢的老旧居民楼和不到几米距离就有的路灯,属于现世的生活气息扑鼻而来,钟恣羽试着去理解它。
“这两边的房子就是老百姓居住的吧。“
“是的。”
“很漂亮。”
慢慢的,高楼大厦也逐渐多了起来,城市的霓虹灯如星河一般璀璨,几幢参天高楼上还闪烁着钟恣羽不认识的彩色字样,每一条街道上都有奔流的人群,他们穿着各异不一的服装,和不同的人走在一起,也有孤单一人行走的,但或许她并不孤单,一条长又宽的江河横插在高楼与平地之间,但却并不冲突,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又让人向往。
惆怅是有的,但是重获自由的喜悦和对眼前未知事物的好奇,让他始终清醒着。
不久后,摩托车停到一处繁华的商业街口。
“前辈,咱们现在去买几套衣服,待会您去我的公寓住吧,本来我哥的意思是让您去跟那些刚入门的小师弟一起住的,但是那边的环境因为是要兼顾训练的。所以难免有些艰苦,我看您这种人物,怕是不太能接受的了,我那处公寓干净宽敞,您住起来舒服。”
“嗯。”
钟恣羽在魏子荇的各种审美招呼下,已经换了一身行头,长发和黑白长袍已然不复,发型换了在钟恣羽听来是叫做现代流行男士文艺卷发,他不理解为什么在咔嚓咔嚓一顿地一些操作后还要把垂留在肩头的发尾烫一个微卷。刚开始钟恣羽很拒绝用奇怪的机器在发尾留个弧度的,但是魏子荇极其努力地劝说,撒娇,钟恣羽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
在等钟恣羽做造型的时候,魏子荇打电话让人给开了辆车过来,理由是怕钟前辈坐在摩托车后座妖异的美貌招来过多的目光从而导致社恐。
“对了前辈,您特适合穿咖灰色大衣,把您身上那种冷艳魅惑的气质全压下去了,这让谁一看都是妥妥的商界精英!很厉害的那种!”魏子荇一边嬉笑着和钟恣羽说话,一边去为钟恣羽拉开车门,自己也一溜烟溜进驾驶座。
“小鬼,我现在应该看起来和你们没什么不一样了,可以谈谈正事了吗?”他此刻坐在副驾驶坐上,没有了刚才一直好说话的模样,话音的尾调和邪魅的双目总是在这种莫名的王者气势下微微挑起。
魏子荇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住了,他们莫名去解阵将钟恣羽带出来确实有他们的目的,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却让魏子荇有些难以启齿。
“前辈。”他的脸刷地有些红,头也低了下去。
钟恣羽一脸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眼神里的虚假和不屑丝毫没有掩饰。
“不然让我猜猜吧,一般人有求于我无非就两件事,要么是让人活得痛不欲生,要么是起死回生,所以,你们要谁活?”
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前辈,那我就说了吧,即使我再不想提及那人,可这是哥哥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像我们这种修行特种奇术的人注定是要成帮结派的,但是我们与另一些人结盟时永远不能猜透那些人心底的真实想法,在长期的伪装相处中以致于各种猜疑,不满,杀戮。
祠堂大厅内,围站着一群高大壮实的男人,他们个个都露着宽大结实的手臂,面色凶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圆圈中心哭喊尖叫的妇人。
“你这个贱女人!臭婊子!我就知道你接近我大哥没怀什么好意,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是想害死整个魏家然后让你们李家独占一方势力是不是?!李氏巫术就是下贱!只会用女人的身子用卑劣的巫蛊之术!下贱的巫蛊人!”
“不是!!!我没有!!!”
妇人在以她力所能及的最大声音拼命解释着。
然而在所有既定的结果面前,“我没有”是对一个受害者最大程度的羞辱。
“你潜伏我大哥身边十二年不知道已经被你下过多少回蛊毒了,如果我大哥有伤到半分汗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然而即便他大哥没有任何伤口和中蛊迹象,这个妇人还是没能逃过一死,最后也确实是生不如死,被活活做成了人彘。
后来的某个夜晚,那个妇人仅有的人身突然被戾气围绕,并且迅速扩散到方圆三里地,凡戾气所到之处皆寸草不生,活人难逃一死。那天在祠堂的所有人说巧不巧,无一幸存。
“所以,你是想让我救那个妇人?”
“不,前辈,是那个领头的男人。”
钟恣羽看着一旁垂头红脸不停揉搓着双手的魏子荇,心里有了些猜测。
被冤死的妇人心中不甘,执念化作为邪气向生前伤害过她的人讨债,而这要被救活的人是横死的一员,想来不是个什么好人。
但是对于魏子荇或者说是还没出头的魏家人来说是个关键的人物亦或者是有什么极大的利用价值,不然也不会上山破阵去把他给请了下来。
“我可以帮你让那个人活过来,但是让一个人重生并不是像炼蛊那么简单,更别说是戾气所杀,这其间需要很多的人力和时间。”钟恣羽的语气很轻听不出来任何波澜。
魏子荇听到钟恣羽的话后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希望和敬佩,或许是太过于激动,又或许是说话前没过脑子,一句不知是何等分量的话猛地蹦出:“前辈,其实我有听说您之前曾在万顷血泊中救活一人,当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好像没有现在这么麻烦呀。”
见钟恣羽本来舒缓的眉头轻轻拧起,魏子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本来就是有求于人还要对人家的做法充满怀疑,冠冕堂皇地说着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其实对于人家到底有没有能力破阵又到底想不想出来都不清楚。
回想在他看到阵破了时,想着被关上几百年的人肯定都渴望着重返人间的那一天,于是雇了辆摩托车风风火火地上了山,想用这响传十里的摩托车尾声给长久不见天日的钟恣羽一个提前的小惊喜。
谁想刚见到钟恣羽时对方竟然没有那么多的惊讶和欢喜,不过当时他就想通了,像钟恣羽那样用蛊毒炼成的不死之身和他们普通人的想法和时间观念怎么会一样,所以当即恢复了好心情,话说的停都停不下来。
“小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惨痛的代价呢?”他眉间的起伏已经褪去,此刻正是一副似笑不笑的表情凝视着魏子荇。
魏子荇知道是自己话多失了分寸,不敢去直视钟恣羽,他将眼神中充满了仓皇的脸别过一旁,伸手去摸方向盘。
他仓促地岔开话题说道:“前辈,我送您去公寓,晚一些我找个人过去让他住在客房,您醒了让他带您去熟悉熟悉现在的生活,顺便学习一下电子科技怎么用,您先慢慢适应着,救人的事先不着急等我去和我哥商量一下,准备准备,可以吗?”因为钟恣羽一直凝视着他,所以紧张之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以,但是我也要你们替我办成一件事,总不能我白白帮你们做事。”钟恣羽已经没有在看魏子荇,他将头扭到了一边看着窗外的高楼,眼神间还是那般不屑于人的从容傲慢,只是此时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哀伤。
“帮我找到一个人,他叫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