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无衍》鎏亭子

2、你好，新同桌 周一清晨，

　　周一清晨，暨城十三中的校园被晨雾笼罩。林默背着书包，站在高二（2）班的教室门口，手心全是冷汗。转学手续是母亲林美红托人办的，昨晚回家后，她没敢提巷子里的遭遇——林美红刚下班回家，一身酒气，看到她就劈头盖脸骂：“转了学就安分点，别总给我惹麻烦！欧阳荣帮你办进十三中不容易，再让我听到你和夏丹起冲突，你就自己滚出去住！”

　　林默攥着书包带，将到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母亲的强势和偏心，她早已习惯。自从在“夜色”酒吧做前台认识欧阳荣，林美红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门心思要讨好欧阳家，对欧阳夏丹的霸凌视而不见，反而总指责她不懂事、性格懦弱，丢了自己的脸。

　　深吸一口气，林默推开教室门。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个巷口救了她的黑色身影。

　　陈衍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趴在桌上补觉，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早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没人敢轻易打扰他。

　　“林默同学，进来吧。”班主任王希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林默，大家以后多照顾她。”

　　她指了指陈衍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里吧，陈衍，以后多帮衬着点新同学，她刚转来，落下的功课你也多费心。”

　　林默的脚步顿了顿，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她没想到班主任会让她和那个救过她的男生做同桌，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又不好惹的人，竟然和她同班。陈衍似乎被吵醒了，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桀骜，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拉开椅子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他不快。桌角并着桌角，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陈衍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昨晚那件外套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些，却也更拘谨了。她双手放在腿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轻易动弹。

　　早读课刚进行到一半，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响。方卓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的王希虹，径直朝着陈衍的座位走来：“衍哥，昨晚那局游戏你也太狠了，带我上分啊……”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陈衍身边的林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好奇的神色。而王希虹也恰好从教案堆里抬起头，看到方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卓！”王希虹的声音带着威严，打破了教室的安静，“你不在高三（1）班早读，跑到我们班来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

　　方卓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挠了挠头，嘿嘿笑道：“王老师，我找陈衍有点事，就说两句话，马上就走。”

　　“有事也得下课再说！”王希虹皱着眉，语气严厉，“高三的时间多宝贵，你倒好，跑到高二来闲逛！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规矩。”她指了指教室后面的角落，“给我站到午休结束，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方卓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却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走到角落站好，临走前还冲陈衍挤了挤眼睛，一脸委屈。陈衍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很快又隐了下去，重新趴在桌上，却没再睡着。

　　林默坐在座位上，心里越发不安。她没想到方卓是来找陈衍的，更没想到会连累他被罚站。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陈衍，发现他正盯着桌面发呆，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可她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美红发来的微信，语气强势又不容置疑：“夏丹已经办好转学手续了，明天就去十三中报到，跟你一个班。我警告你，到了学校不准跟她闹矛盾，凡事让着她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又给我惹事，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手脚冰凉。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欧阳夏丹还是追来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操场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让她觉得无比寒冷。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衍，他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默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母亲的强势压迫，继妹的步步紧逼，自身的懦弱无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不知道，欧阳夏丹的到来会带来怎样的狂风暴雨，也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冷漠的同桌，会不会成为她在这场风雨中，唯一的庇护。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点安宁，又要被打破了，而懦弱的她，似乎除了忍耐，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