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后遗症》Addma

1、第 1 章

　　八月。
　　又是一个炽热的夏天。
　　禾城的绿化一向做得很好。硕大的建筑附近无一不夹杂着几抹绿色。电线杆笔直的伫立在路旁，像位刚正不阿的法官，审视着过路的行人。
　　此时，一个身披校服的高挑少年下了公交车，独自徘徊在站台旁。

　　环顾四周，林浣的大脑有些短路。
　　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的泛起紧张。
　　手心也微微冒汗。他指尖轻颤，打开了手机地图开启导航模式。

　　【当前距离目的地还有713米，请直行…】

　　“直行……”
　　他依言向前走。
　　阳光闪烁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几乎是边看着导航边走路，频繁地抬头和低头。

　　【向左拐，请继续直行……】

　　“左拐……”
　　他抬脚向左，头却依然低着。

　　待他再度仰起头，却顿在了原地。
　　脚步怎么也挪不动了。
　　林浣就这么呆滞的望着前方的人。
　　像是不敢相信，他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全身的血液都沿着血管倒流了回去。

　　连光阴也配合的按下了暂停键，川流不息的人群如同开了倍速，像电影片段里演得一样。
　　无数残影在那个修长笔直的少年身边飞快掠过，阳光撒满了白色衣料，暖意裹挟着他。
　　他看见了。
　　少年满是笑意，无声地开合着嘴唇
　　他在说
　　好久不见。

　　林浣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眼前的景物被湿意所模糊，他连忙用手背去擦，用尽全力想将远处的那抹白再看得真切些。
　　顾不上路人怪异的目光，他飞奔过去与记忆里的人紧紧相拥，手臂化作思念的枷锁，将失而复得的人牢牢圈住。
　　直到背上传来清晰的回应，林浣才慢慢松开了他。
　　他缓了缓，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字却无法连成话。
　　祁寒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不急，我在这，慢慢说。”

　　“你怎么会在这啊……你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养病了吗……”
　　他近乎颤抖地问。留心着他的身体状况。
　　“病养好了。我很想哥哥。他们就带我回来看看你。”

　　“这次还走吗……”
　　林浣下意识询问道。透亮的眸中泛着湿意。
　　漂亮的黑瞳盈满了恳切与祈求，手上那股暖意让他再也舍不得放开。

　　祁寒怎么舍得让他失望。
　　于是林浣得偿所愿。
　　少年悦耳的声音传来，

　　“这次再也不离开你了。”

　　一家麻辣烫小吃店里。

　　林浣撑着下巴笑眼弯弯的看着祁寒进食。
　　“味道怎么样？”
　　“还行。”
　　祁寒从热气腾腾的大碗中抬起头。
　　“你看你瘦的，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林浣心疼是真，但他可能认不出来祁寒是假。就算祁寒化成一捧灰，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咀嚼食物的少年默了默，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
　　“我妈说让我转到禾高去上学。”
　　——禾城第一高中。省重点，林浣也在那里上学。
　　“挺好的，我也方便照顾你。”
　　“你现在要上高一了，可能会不太习惯，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
　　林浣对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向来疼惜。祁寒生活有多不容易，他一清二楚。

　　他们不是亲兄弟，却比兄弟还亲。

　　回去时，林浣叫了辆车。
　　手机在裤口袋不停地响，林浣这才想起来与韩潜他们约的局。
　　祁寒在一旁凝视着窗外，似乎对此毫不关心。
　　林浣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先把免提关掉，然后点了接听。
　　“你跑哪去了？！都说让韩潜去接你，你还不要，现在掉哪条沟里去了，把定位发过来，我们去捞你……”
　　“我刚刚肚子疼，回家去了……”
　　林浣等那边的埋怨结束后，随便捏造了一个谎搪塞过去。
　　“肚子疼!?我不管，你约的局，赶紧拉完回来!听见没有……喂?……喂?装聋是吧?!……”
　　林浣屏息凝神。旁边传来一声低醇的轻笑。

　　林浣瞪他一眼，电话里的人有所察觉
　　“你旁边有人啊？陪谁呢，你小子不会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吧！”
　　“不是!”
　　林浣大声纠正她，立刻去看祁寒的反应
　　车上开了空调，
　　祁寒的脸被透过玻璃的光笼罩着，唇线紧抿，看不出情绪。
　　“不是就不是，那么激动干嘛，清者自清，你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林浣顿了顿，回她
　　“不是女朋友。是我弟。”
　　“你有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亲弟，一起长大的。别给我乱说，人家就在我旁边。”
　　“哦，那你不来啦？”
　　“给我弟接风，来什么来，挂了啊。”
　　林浣挂了电话，见祁寒不说话，他有些慌，连忙解释道:“刚刚是我朋友，说话比较口无遮拦，别放在心上。”
　　祁寒终于回过头来，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看向他，天生的下垂的眼尾让他平添几分惆怅，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错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低喃道，

　　“两年了，哥哥有了新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必时刻关注我的感受了。”
　　“不是……”
　　“没关系的，我可以适应。其实一个人也很好。”
　　他眸中的遗憾与悲伤像要快溢出来了，缓缓给出最后一击。
　　“小时候不比现在，哥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林浣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幅样子。不就两年吗，搞得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别说胡话，什么能有你重要啊——”
　　林浣好言相劝
　　“再说了，你刚回来，别想太多了，晚上去我家吃饭，然后睡一觉，好好休息几天。”
　　“那我晚上想在以前那个房间睡。可以么？”
　　祁寒知道他哥最心软，现在已经动摇了。
　　“当然——”
　　等等，林浣猛的想起那个房间现在已经变成他一个人的房间了，双人床早就拆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嗯，谢谢哥哥。”
　　祁寒得寸进尺成功，面上露出一丝乖巧的笑，他又偏头看风景去了。留下林浣一个人怔愣。

　　等他们到了林宅，已是桑榆暮景。
　　一进门，林浣却撞见了正要离去的祁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浣觉得祁母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正常，像是有什么苦衷一样，异常沉重。
　　“妈。”后面传来少年冷冷清清的声音。
　　祁母越过林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
　　林浣愈发觉得此时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两人的互动不带一丝感情。
　　“阿姨好，不再坐会吗？”
　　林浣出来解围。
　　“不了，你妈妈在厨房，我也要回去做饭了。祁寒……就先在你们家住一段时间。”
　　林浣也顾不上什么奇怪的氛围了，听到这话，他激动的不得了。
　　后面的祁寒瞥了一眼林浣，有些好笑的摇摇头，然后送走了祁母。

　　“太好了!刚好还有几天才开学，我带你去外面玩几天。你都不知道，上次带你去看的那家……”
　　他看到迎面而来的母亲，连忙改口
　　“……图书馆。”
　　林太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搁下了汤。
　　“小寒!长高了好多啊，比你小浣哥哥还高了……”
　　林浣不满的撇撇嘴，祁寒眼中有了零星的笑意。随后他毕恭毕敬的问候了林太太，
　　“不过，你们回来的太突然了，还没来得及收拾小寒的房间……”
　　“不用了，林太太。”
　　“我可以先和我哥睡一间。”
　　林妈想了想，觉得没毛病。这兄弟俩感情好，小时候就经常一起睡，分开了这么久，可能还没习惯吧。
　　“没事，我床大。”林浣大方的作出回复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林妈也没什么理由说不。只好让他们先坐下吃饭，自己去收拾林浣的“狗窝”了。
　　吃饭的时候，祁寒不时偷偷看他，林浣困惑的回望，却收获了一双红眼眶。
　　他连嘴里的饭都没嚼完，就着急忙慌的去给他抹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没吃过我妈做的饭……”一边口齿不清的喃喃道。
　　可当对上那双水眸时，他心跳还是停了一拍。他听见他说:
　　“嗯。好久没尝到阿姨的手艺了。”

　　林浣闷声看着他，把饭咽下去。
　　“祁寒。”
　　“嗯。”
　　“你老实跟哥说，你在那边是不是过得不好。”
　　对面沉默了许久。就在林浣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时，祁寒才沉闷地开口说话。
　　“嗯。”
　　“过得不好。”
　　“没有人比得上哥哥。可是，我在那边找不到你……”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不知道，我特别特别想你。
　　一直都想，无时无刻不想。

　　他垂着眸，长睫毛像羽翼一般细微的颤抖，宛如一只被淋湿的小鸟，怎么飞也飞不起来。
　　林浣鼻头不可控制的泛酸，他坐回去，给祁寒夹了一块鱼肉。
　　“笨蛋，先吃饭。”
　　最后，祁寒将那块鱼肉咀嚼了很久。
　　才放下了筷子。

　　晚上9点55分
　　林浣洗完澡出来，打开卧室的门。
　　祁寒已经睡着了。
　　在他的床上躺着。
　　林浣上前去，替他掩好被角，又将胳膊移开，自己悄然无声的躺在了旁边。

　　他在心里回味着几个小时间发生的一切。
　　这种感觉，就像分别了两年的人突然躺在了身边一样神奇，不可思议。
　　回忆袭卷而来
　　他慢慢睡着了。
　　祁寒听着他缓缓又绵长的呼吸声，将熟睡的人揽在怀里。

　　真好，他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今夜难得好梦。